舒顏懶得再說，直接到工地找袁師傅。

袁師傅這會兒正在正房後頭的倒座房裏，鑿墻打洞。

舒顏見小舅舅和老先生都在，便好奇地問道：“怎麽好好的打洞？”

顏臻玉解釋了一番。

從山上引水一時半會不大可能，因此幾間修了節能竈的竈臺，都只能從那個水箱裏引水。

袁師傅前幾天提了個建議，正屋後頭的倒座房裏，打通一個到屋頂水箱的樓梯，這樣比用絞鏈提水更方便。

一個人就可以一趟一趟將水註入水箱，而絞鏈則需要兩個人配合。

這會兒正是在建樓梯。

舒顏哦了一聲，看了一會兒工匠們搭節能竈和水管，便同袁師傅說起，可能會下大暴雨，要工匠們小心一點。

袁師傅心裏不為以然，不過小東家既然親自過來了，他還是吆喝了一句，讓在屋頂蓋琉璃瓦的工匠們系根防滑的繩子。

上午過半的時候，晴朗的天空突然烏雲密布，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天就黑了下來。

緊接著，一頓密集的雨點子就砸了下來。

舒畫和秀娥本來是上山采野花的，誰知突然下雨，兩人拼命往山下跑，還是淋了個透心涼。

秀娥邊跑邊道：“早知道就聽顏丫頭的，不上山了。”

舒畫怒道：“什麽叫聽她的？她若是真好心，為什麽不使勁攔著咱們，隨口說一句，誰會當真？”

秀娥用力甩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道：“也是哦，後頭看著我們上山也不管。”

秀娥家靠山邊一點，很快就到了，舒畫還得拎著濕透的裙子繼續往家跑。

到了家門口，見到籬笆墻地都在風雨中搖晃，裏面的青磚烏瓦的房子，被雨水砸得呯呯直響，屋頂上濺起一層水霧。

舒銓到底是做過幾年農活的，見到這雨勢，開始擔心起來，“要是下個一整天，這田裏不知還能收上來多少。”

若是沒收成，光是稅就得花上十幾兩銀子。

就算適哥兒中舉，將全家的稅都免了，還有一大家子人要過冬，明年還要耕種呢。

舒家的青磚屋都要被雨勢撼動了一般，那些用茅草和竹子搭的屋頂，承受的壓力就十分巨大了。

而田間柔軟的晚稻，更是被巨大的雨水沖擊得七零八落，倒伏在田地裏。

村長和老婆林氏兩人站在走廊上，看著屋檐上連成線的雨簾，嘆了口氣，“被顧伢子說對了。”

村長的幾個兒子冒著大雨跑了回來，除了老大推了一大板車稻谷，每人手裏還抱了一大捆收割下來的稻谷。

村長趕忙問道：“收了多少？”

小兒子舒庚祥道：“爹，這才一個多時辰，就收了一畝。”

這還是看起風了，大家夥趕緊加快速度，才搶收了一畝。

一畝地大約二百斤，他們都拿了回來。

不過板車上的用油砧布包了，拿在手裏的，卻淋了雨。

村長老婆林氏忙道：“你們快回去換身幹衣服，別著涼了。”

林氏叫上幾個兒媳婦，把兒子們放在堂屋的稻谷給搬到後面西廂的廚房裏，放在竈臺邊上，想用熱氣將稻谷上的雨水烤幹。

不然很容易發黴。

換了身幹爽衣裳，大家夥又都聚在堂屋裏。

長子舒長祥道：“真是天有不測風雲啊！剛剛還是艷陽天，這一會兒就下這麽大的雨，早知如此，前天就應該收稻谷的。寧可少長兩天，也比現在被淋濕了好。”

村長道：“別急，暴雨一般持續時間短，說不定下午就放晴了。曬上一兩天，就能幹。我們就趁晴天趕緊搶收。”

兒子們紛紛點頭，“只能這樣了。”

下橋村的人都是打的這個主意，現在是九月三十，按經驗還不到收割的時候。

畢竟往常都要十月中旬才會下雨，一般他們都是十月上旬收割。

因為下了暴雨，村長無心管理村中事務，舒顧提的要求，他只答應等農閑了一定跟他去舒家。

莊稼是農家人的命根子，人家命根子都要保不住的時候，舒顧去說自己的事，自然沒人理會。

舒顧只好作罷，只是想著幸虧一大早先跟小舅子劈了些竹子，給自家菜園子搭了個擋雨的簡易棚子。

那片菜地種在斜坡上，不存水，種植的蔬菜只要不被雨水打壞，倒不怕積水淹。

舒顧休息了半天，下午才去驛站。

上午被舒顏打發回去的小媳婦們，下午也趕過來上工。

舒顏只能跟她們說，暫時不用來上工了，因為沒地方作業。

本來說昨晚要將采購的米糧之類的運送到新房子裏，可是因為爹爹被抓，她不在家，小舅舅一人只送了一部分過去，還有一大堆占了堂屋的地兒。

小媳婦們又穿著簑衣回去了。

所有人都在盼著這場大雨早些停，可惜，這一回真是天不從人願。

這暴雨一連下了四天，將所有的稻谷都打到泥地裏，顆粒無收，才堪堪停了下來。

袁師傅帶著工匠們在大雨裏將琉璃瓦都蓋好了，雨一停，江逸舟就主動過來，幫舒顏和顏臻玉將租屋裏存的草藥、香料、米糧運到新房子裏收存。

這時的下橋村民們，都在自家田地附近痛哭。

所有的稻谷都被打落，只有極少部分可以收集，絕大多數都已經被稀泥混在了一起。

想一顆一顆從泥地裏撿起來是不現實的，因為下了四天雨，很多已經爛了。

村民們哭完了，又都擁到村長家，要求村長想辦法。

田裏顆粒無收，要交的稅怎麽辦？租子怎麽辦？大家夥都希望村長能跟縣令大人、張員外求求情，將今年的租稅往後推。

村長嘆了口氣，“你們的心情我理解，可是欠租還好說，欠稅就太難辦了。”

有人問道：“不是說舒四當了官嗎？能不能讓他跟縣令大人說一聲？”

李嫂子嗛了一聲，“他會幫咱們說嗎？他自個兒是當官的，不用交稅，他家又沒種地，沒損失。而且為什麽會在收割前連天暴雨？還不就是因為他家顏丫頭得罪了河神老爺！”

顏臻玉、顏氏和舒顏三人這時候才趕過來，正好聽到。

舒顏挑眉問道：“李嫂子，連天暴雨也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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