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百萬巨資對於缺門來說，說不上九牛一毛，但若不是刻意查賬，吳立時的確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的挪用。不過當收到蘇沐的加急密報時，這筆賬就很快被查了出來。已經建立了一個商業帝國的吳克用，若是連這點帳都查不出來，他也不可能有如今的成就。

從一開始知道是孟小六，又是如此有目的的破壞最近缺門與日本人的合作，那麽顯而易見缺門就必定有內鬼的存在。但此事機密，知道的人很少，吳克用最初並沒有想到是自家人提供的資金，只以為是馬家插手了。這個孟小六藏得可夠深的，但狐貍尾巴終於露了出來，他果真和馬家依然有聯系。

於是一並查賬，準備證據確鑿，以便下一步計劃。這一查之下，吳克用卻傻了眼，他發現了吳立時的資金有窟窿。銀行錢莊票號都有吳克用的人，查出資金流向並不困難。好嘛，原來跟自己鬥法的不是馬家的人，而是自己兒子，合著別管誰贏或者不輸不贏，賠錢的都是自家。

一種賠錢的心痛，被背叛的憤怒，不同心不同德的失望一時間湧上吳克用的心頭，他伸手想要打兒子，卻收住了手。吳立時不是個小孩子了，雖然父親責打孩子天經地義，可吳克用也年少過，這個年紀最是沖動，這一巴掌打下去不定會打出更深的矛盾。吳家就這麽一個傳人，不重用不培養不可能，可如果矛盾加劇，那缺門就會從內部崩塌，不攻自破了，如此又何談覆仇之說呢？

“你這個笨蛋！”吳克用放下了手罵道。

“父親，這不過是個巧合，小六他只是湊巧到大連采買貨物。不久前，他跟我借錢，我覺得他是我義弟……”吳立時的解釋有些蒼白無力。

吳克用冷哼一聲打斷他道：“缺門做買賣把你給做傻了？我是騙術四大門的大全，你想要騙我？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給你取表字為守道？”

“立時字守道，名與字共分兩層意思，其一，遵守信譽，註重約定，讓我做忠義之人。其二，乃是守住我缺門覆仇之大道，我為大全之日，便是缺門帝國崛起之時。”吳立時畢恭畢敬的答道。

吳克用嘆了口氣道：“你還記得就好，我以為你早就忘了呢。帝國要崛起，首先要建立，為父嘔心瀝血建立這麽一個帝國，你卻在我背後捅刀子，豈不讓為父心寒？我知道你所想的，不能賣國求榮，你有這份心氣說明你是個熱血漢子，但國家如今已經千瘡百孔，是你這一腔熱血能夠改變的嗎？

當然不是，你這樣做只是徒勞的耗費錢財，日本人用商業手段得不到的，必定會用政治手段得到，即便政治手段也得不到，那他們也會出兵掠奪。自清末至今，哪次不是如此，哪國不是如此？”

吳克用頓了頓又說道：“無論你怎麽想，或者你認為我不過是敷衍推諉，給自己的行為找個理由什麽的，這些都不重要。我沒有什麽民族大義，我只知道優勝劣汰成王敗寇。只有缺門強了，我們才能有一定的話語權，到時才有資格說什麽愛國衛國。現在不過是叫囂罷了，記住歷史功過是勝利者書寫的，誰笑到最後誰才是勝利者，在過程中沒人會在乎你是否光明磊落，是否會不擇手段。”

“可父親，名不正則言不順，如果咱們從開始就是錯誤的，那便會被天下人所詬病，難以服眾終難成大業啊。的確，清初時，我們選擇了和其他三門不一樣的道路，但至今還仍被人恥笑，如此缺門的江湖聲望才不及其他三門的，在政界的影響力也受到了一定的影響。”吳立時道。

吳克用笑道：“的確，可若沒有那一次，只怕也沒有缺門的今天，即便當時我們那樣選擇了，那又如何呢？結果是蜂麻燕雀四大門中，有了咱們的一席之地。當時是抉擇之時，如今再逢亂世也同樣如此。”

“那小六……父親莫要怪小六，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苦苦哀求他去得。”吳立時突然擔心起小六的安危來。

吳克用搖搖頭道：“蘇沐已經派人去了結他了，我雖下達了停止行動的命令，但不知道能不能趕得上。你們倆啊，最近昏招不斷，好似在比著誰更蠢些一樣。在大連，又不是別的地方，明明有日本人的力量可以借助，明明一句話就能讓孟小六下了大牢，非得動用殺手，真是愚蠢之極。”

“什麽！”吳立時大驚失色。

孟小六帶著人躲了幾天，先把從上海偷偷訂購來的槍械彈藥接到，然後交由謝大頭他們。此時牛壯也派了人來，大家分批行動，這是孟小六對牛壯的資助，以便他能夠在新的地方立足，也方便他繼續破壞日本人的礦業，當然用的是吳立時的錢。

“小六哥，你一定要自己註意安全。”牛蕊道。

說實話，牛蕊一直對孟小六有好感，覺得這種智勇雙全的男人才是真男兒。不過畢竟相處時間短，後來又許久不見，這種情愫也就漸漸淡忘了，再後來謝大頭的出現讓她再度春心暗許。這次見到孟小六對林素素的許多好後，牛蕊是徹底死了心，此刻坦然對孟小六關心道。

謝大頭也道：“大當家也派來人了，你這邊人手不夠，要不我留下來幫你？”

“不過是被人追殺，又不是第一次了，習慣了。大頭哥，你才要多多保重才是，山高路遠，路上押運軍械且得你多照應，還有你們屬於猛龍過江，踏到人家地盤上，前期估計很難。有什麽問題，記得給我說，我定會鼎力相助的。”小六道。

謝大頭牛眼一瞪：“咋？不是第一次了？到底怎麽回事？小六你現在究竟在做什麽，惹到了什麽人？”

“算了，不提了，說了你也不知道。大頭哥，一路保重，盡快離開大連這個是非之地吧。”

孟小六在大連東躲西藏，不過他也是空擔心，因為蘇沐早就接到了停止行動的命令。而令缺門沒有料到的是，孟小六向著四大門同時發出了救援。這下江湖上可炸了鍋了，也讓缺門頓時進退維谷陷入被動。

孟小六不在蜂麻燕雀四大門中的卻又和四大門有著各種淵源，他的求助理所當然。正如吳克用說的那樣，蘇沐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走了一步昏招臭棋。他若是動用日方力量，正常抓捕孟小六，當時打他個出其不意也保證能抓得住，而且抓住了想弄死他也會易如反掌。

但蘇沐考慮到其他門派，尤其是馬家肯定不會坐看孟小六出事，勢必要營救的可能。而缺門和日本人只是合作關系，並不是牢不可破的，日本人離開缺門，可以找其他人尋求其他資源的替補，缺門雖說同樣也可以，但利益絕對會受到一定的影響。所以蘇沐不能確保日本人不借此搭線聯系上馬家，思前想後下，蘇沐尋了殺手，準備快刀斬亂麻一次解決掉孟小六這個麻煩。

結果那幾個槍手刺殺失敗了，而一旦查出這是江湖手段，四大門又會做出怎樣的反應呢？萬幸的是孟小六很聰明，他沒有直接質問缺門，若是真撕破臉皮事情還好做了，反倒是他第一個向缺門求助。

向缺門求助就不會鬧得不可開交，可其他三門的介入，會造成兩種結果，第一大家查出刺殺孟小六是缺門搞的鬼，第二便是查出缺門與日本人的生意。蜂麻燕三門跟外國人也有生意，但並未幫著外人打壓國人，想到這裏蘇沐還是冷汗連連。

他暗罵自己糊塗，然後迅速解決掉了那些知情人，隨後趕赴上海，一來當面聆聽吳克用的訓導，其次是為了遠離是非之地起到避嫌之用。

孟小六對四大門的求助引起了軒然大波，他聲稱來大連采買貨物時遭遇暗殺，隨後遭到日本人的圍捕。四大門立刻做出反應，缺門最先聯系上日人，讓其確保孟小六的安全。而馬家則動用了奉系的力量，派兵保護孟小六。燕巢雖沒有直接幫上什麽忙，也沒有暴露其在東北的實力，卻宣稱必定要把事情調查個水落石出。至於蜂王更是讓東北所有蜂門弟子前去效命，聽從九蜂令持有者孟小六的一切差遣。

孟小六有這麽重要嗎？除了對馬家來說，他當然沒那麽重要。剩下的三門各懷鬼胎，缺門是做賊心虛，打著救人的名聲堂而皇之的毀滅證據。而蜂門和燕巢則是調查出了缺門與此次事件中的關系，趁機打擊缺門，爭取借此事破壞缺門和日本的合作與發展。蜂麻燕雀四大門，哪一門也不是省油的燈。

陰差陽錯機緣巧合下，孟小六通報四大門，並不直接揭露事情，裝作冤枉萬分、茫然失措，本只是想緩和現在局面並讓缺門有所收斂。沒想到四大門的反應，反而把他此行來東北的目的一舉完成了。

缺門見孟小六沒有徹底把事情大白於天下，便借坡下驢停止了對日本的資金和商業輔助。蜂麻燕三門也通過自己的情報系統得到了些許消息，如今架著秧子，一邊裝作渾然不知，一邊落井下石。

吳克用氣的可夠嗆，兒子添亂，義子糊塗，自己的左膀右臂反而處處有意無意的掣肘自己，他只能親自趕赴日本，與上層溝通以求事情不至於發展的更加惡劣。

孟小六惹出了這麽大亂子和風波，但他本人卻渾然不知，也是事情快要完結時才聽蜂門和馬家弟子所說的。他大致判斷出了事情的發展，知道大連大局已定此事將休，有其他三門的介入，缺門不敢過多插手。僅憑日商，國人足以能鬥得過。於是直接北上，不說別的先在濱河開了兩三個買賣。

濱河正在建設發展當中，如今有孟小六這般大手筆的投資，頓時刺激了濱河本地的市場，起到的連鎖作用遠勝於自身價值。馬國才較為冷靜，雖然年輕可比起馬國梁卻靠譜得多。自跟著孟小六以來，既沒墮了武藝，又練了槍法，跟在孟小六和馬國棟後面也同樣學了不少經營之道。

“六爺，我怕我不行啊？”馬國才聽說濱江剛開的一家客棧，一家當鋪和一家餐館全都交給他的時候，頓時緊張了起來。

孟小六笑道：“男人說什麽都可以，就是不能說不行。”林素素聽了臉上一紅，悄悄扭了小六一把，然後起身給幾人斟茶去了。

孟小六繼續道：“客棧我已經聯系了當地藝人，本地剛剛發展還沒有直轄的長春會，所以我就搶先開個生意下處。日後濱江的買賣起來了，打把勢賣藝的也就多了，整個市場也就熱鬧了。相輔相成之下，藝人來了不得住生意下處嗎？總之有本地老腿兒的關照，出不了什麽大岔子，你多聽多看多學就行。

至於當鋪，我已經跟王掌櫃聯系了，這幾天他侄子也是我的舊相識就會先過來，隨後大櫃二櫃一應會給你配齊。飯館就得你自己操持了，我相信你能行的，實在不行，我偶爾也會過來的，我就不信咱哥倆闖不出來。”

“那行，六爺，我試試看，我要是不行你再換人。”馬國才常年繃著的冷臉上硬擠出一絲難得的笑容，看起來反而有點不自然。

一行人就這樣走了，畢竟上海還是要回的，如果說北京是故土，那麽如今的上海才是家。路上孟小六、林素素和馬國梁三人有說有笑，在火車的餐車裏吃著東西，林素素道：“國梁，你們家大哥三弟都有自己的買賣掌管了，回去後你也學著打理生意吧。”

“我才不呢，他們就是傻，跟著六爺有吃有喝的多滋潤，非得這麽折騰。”馬國梁撇撇嘴道：“我的作用就是保護六爺，六爺，你放心，下次我還替你擋子彈。”

“操，還有下次？你這個烏鴉嘴啊。”孟小六無奈地搖搖頭道，馬國梁也是尷尬的撓撓頭，三人隨即笑了起來。

“請問這裏有人嗎？座位滿了……”一個長得很水靈乖巧的女人怯生生的問道，話一出口她自己先臉紅了。

“沒有，請坐吧。”林素素熱情地說道。馬國梁一看是個美女，當即殷勤的請女生坐下。

而遠在餐車尾端，有四個正在吃飯的日本商人，其中一個年輕人時不時的扭頭看向孟小六這一桌。同桌的其中一個中年人笑道：“鹿源，支那女孩兒很好看，你來到支那可要把持得住啊。”

“不，我只是看她很像一個人。”年輕人道。

“像誰？這樣的搭訕方式不是很常用嗎？你應該當面跟女孩兒說，而不是對我們說。”中年人說罷，跟其他兩人一並笑了起來。

年輕的日本人並沒有解釋什麽，他只是覺得那女孩兒像極了曾經的某個同學，但她應該在日本啊，怎麽會跑到東北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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