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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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狹隘的禁閉室裏,只有一張床和一對桌椅,高河靠在門板上,將門上的暗門打開,與外面的章成勳對著話。

“這麽多天沒見了,不露個臉?”章成勳微弓著背,順著暗門往禁閉室裏看去。

“沒臉見你們”高河的語氣裏充滿了失落。

“不是我說你,人家都已經自報家門了,你還能下去手,腦子怎麽了?高燒燒壞了?還好人家量大接受了你的道歉,要不你事可就大了”章成勳的情緒有些激動,嗓門越來越大。

“你嚷嚷什麽啊?”高河情急之下起身趴在了暗窗上,與章成勳對視著,只見他面容憔悴,眼窩深陷,應該是這幾天都沒有休息好。

“高,不怪你姓高”章成勳看到高河這個樣子,頓時氣不打一出來,對著高河豎起大拇指,語氣裏帶著諷刺。

“關禁閉還能關的白白胖胖的?要不你來試試”高河一本正經的看著章成勳,語氣裏卻帶著滑稽。

“還有心情開玩笑,看樣子心裏素質蠻好的”章成勳一臉嚴肅,側過臉,斜視了高河一眼。

“感謝你來看我”高河看著章成勳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好似恨鐵不成鋼。

“呵呵”章成勳故意笑出豬叫聲,然後開始慷慨激昂講著他的大道理:“我怎麽發現你現在不靠譜了呢?從前都是你盯著我不讓我沖動,現在你怎麽和我一樣犯二”。

高河苦笑一下,言歸正傳的問:“那些馬仔交代了嗎?”

“沒有什麽有用的”。

“那”高河一下子哽咽了,千言萬語卡在喉嚨裏。

雖然沒有下文,僅憑默契,章成勳也能猜到高河的想說什麽。

“遇難同事我已經替你悼念過了”。

“隊裏都還好吧?”

“你毆打副局長的事已經在局裏傳開了,你火了”。

看著章成勳一本正經的開玩笑,高河有些無奈。

“你有沒有想過,這次行動為什麽會傷亡這麽慘重”章成勳終於講出了心中的想法:“明明說人數不多,只配有槍,可現實呢,人員多出幾倍,還都是重武器”。

“你懷疑他變節了?”高河低聲質問。

“難道不是嗎?這明擺著是讓我們去送死”章成勳情緒激動的嚷著。

“你嚷什麽?”高河制止到,眼裏流露著堅定,他接著說:“別人會,但他不會”。

“你就這麽相信他”章成勳的語氣變的焦躁起來,嗓音也加大了分貝。

“是”高河與章成勳對視著,眼裏的堅定更加多了幾分。

“可你想沒想過,一個人整天面對著紙醉金迷的生活,難免會意志動搖,一次交易獲得的利潤比我們一年的工資要多的多”。

“這麽說,你是嫌工資少了?”

“別跟我扯”章成勳沒好氣的轉過身子,片刻又轉過身來,對高河嚷道:“如果許頃真的變節,我就親手宰了他”。

“事情還沒有弄清楚,不能下結論,許頃面對的是什麽,是財狼一樣的毒梟,每天都在刀刃上行走,可我們呢,卻在這裏無憑無據的猜忌他,這也太小人了吧”高河據理力爭,毫不示弱。

“那這次行動如何解釋,是我們布防不利,還是我們是血肉之軀不是鋼筋水泥,沒能抵得住那些□□炸彈,還是什麽?”章成勳的情緒愈發激動,臉色漲的發紅,額頭上的青筋顯而易見。

“我不想跟你吵,你走吧”高河轉過身,無力的靠在門板上,腦海中匆匆閃過與章成勳同樣的念頭,又瞬間打消。

剛走到轉角處,章成勳撞到了在那裏站了多時的蘇申,一臉驚訝的問:“你啥時來的?怎麽也不吭一聲?”

“章隊,你和高隊的話我都聽見了,許頃沒有被開除,他還是警察,只是去臥底了,對不對?”蘇申的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喜悅。

章成勳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一臉無奈的表情。

“報告,我有一個提議”蘇申立好正,敬了一個禮。

“說”章成勳看了一眼蘇申那幸福的臉。

“我請示去緬甸找許頃”蘇申抿著嘴,強忍住笑意,繼續表明自己的優勢:“我們倆有七年的交情,他最聽我的”。

說到最後一句,蘇申滿臉自豪。

章成勳聽後敷衍的點點頭,說道:“我考慮考慮,你先回去吧”。

這個答覆令蘇申已經興奮不已了,他步子輕快,跳躍的走了兩步又立刻停了下來,回過頭提醒著:“章隊,要快”。

“行了行了,我知道,我請示一下郭局”章成勳極其不耐煩,一副再不走就要上腳踹的架勢。

已經過了這麽多天,高河那邊一點消息都沒有,發出的多個消息也沒有得到回應,許頃又是著急又是擔心。

許頃打開手機,搜索著關於理城的新聞頭條,上面卻都是一些與之無關的事。

“不對啊,怎麽會一點消息都沒有?”許頃越想越不安。

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響起,許頃楞了幾秒之後,接起電話卻沒有說話。

只聽見電話那邊傳來一個低沈卻有力的男聲:“到我這裏來一趟”。

掛斷電話之後,許頃感到有一股不詳的預感,莫不是江浩南的事。

老宅內,清冷沈寂,葉綽臉色蠟黃,低著頭半睜著眼坐在輪椅上,一言不發。

半晌,才開口問道:“小景來了嗎?”

“來了,在客廳裏等著呢”吳伯將一片止疼藥遞到了葉綽手上。

葉綽伸出顫抖的手接過藥片,想將藥片送到嘴裏,可幾次下來都沒有成功。

葉綽將藥片緊握在手心裏,呼呼喘著粗氣,片刻過後,他開口說道:“老吳,推我下去”。

客廳內,不僅站著許頃還有葉近榮,葉綽瞟了一眼葉近榮,目光最後卻落在了許頃身上。

“你回去吧,我有事要問小景”葉綽態度冷淡,正眼都沒瞧過葉近榮一眼。

“爸爸,我來看看你”葉近榮的關切就連他自己都覺得假。

“我還好,你可以回去了”葉綽態度冰冷,試圖讓葉近榮碰壁。

葉近榮並沒有灰心,或許他只想得到眷顧,達到自己目的。

“爸爸,我”葉近榮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葉綽打斷了。

“老二,你是項莊舞劍啊”葉綽雖氣息不穩,但言行舉止間仍散發著震懾力。

葉近榮自知在辯駁下去也無意義,便沒有再開口,只是點了一下頭,以示告別。

葉近榮走後,許頃才開口:“爸爸”。

“江浩南出事了”葉綽直奔主題,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個字,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許頃隔著好幾米都感受到。

概是因為這種場景似曾相識,許頃也算是身經百戰了,他的心猛的悸動一下,但臉上還是保持著淡定,語氣驚訝的“啊”了一聲。

“你不知道嗎?”葉綽反問到。

“真的沒有聽說,我還在想為什麽這麽多天還沒有消息”許頃假裝沒有參透葉綽的另一層意思,故意將思路引到最簡單的這一層面上來。

“江浩南一直都很謹慎,可是這一次做出來的事卻是這麽的沒腦子,難不成是有人在背後指點了”葉綽的言外之意是有人在搞幺蛾子……

“江浩南他……”許頃一時語塞,心裏又是歡喜又是擔憂,如果江浩南被抓,那新聞為什麽不報呢,是不是有人員犧牲呢?

正當許頃擔憂時,葉綽解開了他的疑惑,使懸著的心落了地。

“江浩南的貨被查了,人也被當場擊斃”葉綽的臉上帶著惋惜。

許頃驚訝的看著葉綽,差一點就破口問道:‘警察的傷亡情況呢?’

幸好許頃沒有,只是淡淡問道:“爸爸今天把我叫到這來,不僅僅只是告訴我江浩南出事吧”。

“我心裏還有一個疑問,為什麽只要是經你手的生意,人不是被抓就是送命”葉綽直言不諱的問,鋒利的眼神像一把刀盯著許頃的反應。

對於這個問題,許頃有些措手不及,他眸光一沈,半晌都沒有說話。

氣氛一度沈靜下來,甚至有些尷尬。

“你不委屈?你不為自己辯解?”葉綽有些始料未及。

“雖然葉家的生意現在是由我在打理,但爸爸仍是這個家的主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如果爸爸這樣認定我,我再怎麽辯解,也無濟於事吧”許頃目光低垂,臉上滿是喪氣,語氣間也透露著失望。

葉綽聽後別有用心的一笑,然後說道:“回去吧,以後做事用心一點”。

說到‘用心’兩個字,葉綽特意加重了語氣。

許頃繃著臉,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點頭,然後轉身向門外走去。

許頃走後,葉綽忍不住連咳數聲,一旁的吳伯擔心的看著他,剛要上前卻被他制止了。

“讓外面的人都撤了吧”葉綽呼呼喘著氣,臉色通紅。

“好的,先生”吳伯回應到。

“等等”葉綽立刻又叫住了吳伯。

吳伯停住腳步,回過頭來問:“先生還有吩咐?”

“你說景燃會是那個鬼嗎?”葉綽布滿血絲的雙眼直盯著吳伯。

吳伯一楞,一時啞言,跟了葉綽這麽久,他太了解葉綽了,他從來都沒有相信,葉綽會因為許頃長的像自己的兒子,而感情用事。

“先生從來都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吳伯支支吾吾的,半天才講出自己的想法:“老吳不敢妄言論斷先生的決定”。

“連你都敷衍我”葉綽眼眶濕潤了,冷笑了兩聲,說道:“可我的時日不多了”。

吳伯試圖寬慰葉綽,還沒開口卻被葉綽打斷了,只好小心翼翼的出了房門。

從老宅出來,許頃的心就一直懸著,他將車子拐進了一條小巷裏,車子剛熄火就給高河打起了電話。

大概打了七八個都沒有打通,許頃心想:“我再試最後一個”。

然而,最後一個仍然無人接聽,許頃擔心又沮喪的看著電話發呆,心裏生出一個可怕的結論:“不會是高隊犧牲了吧”。

想到這,許頃的手心裏突然冒出一層細汗,片刻他又連連否定:“不會不會”。

“葉綽說的對,江浩南生性謹慎多疑,為什麽他突然改變計劃,為什麽葉綽會知道細節,人員全部被捕,又沒有新聞報道,難道是葉近榮”想到這,許頃眼睛一亮,似乎通了,又似乎有些牽強。

許頃正想的出神,副駕駛的車門突然被打開,‘嗖’的一下,涼風急切的鉆進來,激的他立刻打了一個冷顫。

他臉色蒼白,一臉懵的看了一眼擠進他車裏的那個人,大概是因為還在發懵,看了好幾眼才看清那個人是信仰。

“這天有些涼啊”信仰看著許頃投射過來盡是不滿的眼神,於是訕笑了兩聲,以便給自己緩解尷尬。

“笑什麽?我很好笑?”許頃繃著臉問。

“不是不是”信仰連連否定,隨即打量著許頃。

許頃沒有理會信仰,只是神情憂慮的目視著前方,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那個東西你少吸點,當心戒不掉”信仰提醒著,眉眼間掛滿惋惜。

“我能戒掉,一定能戒掉”許頃語氣堅定,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又堂審你?”信仰滑稽的笑笑,興致頗豐的描述到:“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就一會兒功夫,葉家兄弟是來回進來回出”。

許頃轉過頭來,將信將疑的看著信仰。

“主謀的,幫腔的,還有一個是人間清醒”信仰繪聲繪色描述著,可許頃一點笑意都沒有,只是一臉木然的看著信仰。

“如果我有事,接下來的任務就交給你了”許頃語氣沈重,氣氛也變得陰沈起來。

信仰僵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他沒想到許頃會另起話題,還是這麽沈重的話題。

“我,我在這裏這麽多年都沒有接觸核心,怎麽交給我?”信仰驚訝又自嘲。

“葉家已是大廈將傾,氣數已盡了”。

“不不”信仰似乎感受到了什麽,他連連推辭:“我不行,再說你就這麽相信我”。

“用腳趾尖踢膝關節,用手骨尖擊肋骨縫隙”許頃學著另一個人的語氣。

信仰看著許頃,一點都不驚訝。

“這是梅葆玖老師上課的口頭禪,第一次我們交手,我就覺得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原來我們是彼此懷疑”信仰的神情頓時變得激昂起來,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笑意,因為他終於被相認,而不是之前的默許。

“昆城市公安局有他們的人,你要小心”許頃平靜的提醒到。

信仰又‘啊’一下驚住了,這一會兒就被許頃一個又一個猛料弄的心情起起伏伏的。

“以你之前在昆城市公安局時候的了解,你覺得誰最有嫌疑?”

“這不是我主觀以為的,人性是覆雜,它是多樣化的,也是醜陋的,誰也不能把自己的私心昭告天下吧”信仰啰裏啰嗦講了一堆。

“你還是閉嘴吧”許頃神情嚴肅,顯然有些不耐煩,信仰也感受到了,他與之前判若兩人。

“既然猜不著,那我們就試試,想辦法把方雋約出來”許頃哈氣連連,已是坐立不安。

“約他幹嘛?”信仰不解。

“以牙還牙”許頃的雙手止不住顫抖,免強握住方向盤,嗓音越來越高:“快下去,我要走了”。

信仰知道這是許頃的毒癮犯了,他握住方向盤,制止許頃發動車子,說:“你這樣很危險,你要去哪裏,我送你”。

“回家”許頃表情痛苦,從牙縫裏擠出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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