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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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伴隨著呼吸機聲,許頃已昏迷了兩天,葉筱夢看著臉色蒼白,披頭散發的許頃,不禁心頭一緊,她後悔拉許頃下水,更後悔把許頃帶到緬甸。

“阿景,你快點醒過來,你要是有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葉筱夢的眼淚不停的滾落下來。

葉家老宅內,葉綽筆直的立在書房的窗前,看著窗外遠處被霧氣籠罩下的山峰,影影綽綽,叫人看不清真面目。

“爸爸,屍體的子彈型號均是出自景燃和權湧的,但大多數射進去的位置是偏左的,這符合權湧是左撇子的邏輯,現場只有三槍是不屬於權湧的”葉嘉榮目光冷峻的匯報著,剛毅俊朗的臉龐在長發的修飾下顯得更加的輪廓分明。

“老二,你有什麽看法?”葉綽沒有轉身,仍然背對著葉家兄弟。

“這明顯就是沖著妹夫去的,有人布局想要妹夫的命啊”葉近榮說完斜視一眼身旁的葉延榮。

“二弟嚴重了吧”葉延榮咬著牙,不打自招的嚷著:“你什麽意思?你是說我要殺妹夫”。

“有沒有這種想法,大概你心裏最清楚吧”葉近榮用手推了一下眼鏡,神情嚴肅。

“你”葉延榮憤怒的指著葉近榮,然後大聲嚷道:“是他景燃點子背,跟我有什麽關系”。

“老大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葉綽的聲音輕而緩。

“爸爸,我”葉延榮連忙解釋。

“不要說了”葉綽立刻打斷了,言語中盡是憤怒:“我見過的人,比你吃的鹽都要多,你的那些小伎倆還想蒙我”。

葉綽憤怒極了,隨手拿起桌子上的槍,轉過身來朝著葉延榮走來,他動作麻利的打開保險栓,將子彈上膛。

“爸爸,不要”葉延榮見此連忙跪地求饒,他瞪著雙眼,驚恐萬分,連連搖頭:“爸爸,你不能殺我,這麽多年來,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爸爸”。

“我還沒死呢,你就敢在葉家造次”葉綽筆直的立在葉延榮面前,用槍緊緊的抵在其額頭上,神色冷漠且憤怒:“我不喜歡不聽話的人”。

說完,雙手就要扣動扳機,這時葉綽感覺自己舉槍的那只手被另一雙手緊緊的控制住了,動彈不得。

“爸爸,饒了大哥吧,想必大哥也是一時糊塗,一直以來都是大哥一個人在操持葉家,突然來了一個外人來分權,想想誰都不會好受,所以大哥的錯誤也是情有可原的”葉嘉榮緊握著雙手阻止葉綽,神情卻是冷淡的。

“爸爸,三弟說的對,大哥一直為葉家操勞,接下來的日子應該好好歇息了”葉近榮順風就勢,分分鐘令葉延榮在葉家沒了權勢。

葉延榮憤怒的瞪著一臉得意的葉近榮,不敢多言,只能將怒火生生壓下。

“你們兄弟情深,才能永保我葉家產業”葉綽心知肚明兄弟三人各懷鬼胎,可是想保持葉家內部穩定,又不得不挑明。

聽到葉綽的話,葉嘉榮嘴角一僵,隨後笑了笑:“爸爸放心,我們不會讓你失望的”。

葉嘉榮慢慢把手松開,後退了幾步,站回了葉近榮身邊。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話音剛落,葉綽朝著葉延榮的大腿就是一槍,葉延榮頓時疼的嗷嗷大叫起來。

葉近榮看著地上來回打滾的葉延榮,一側的嘴角微翹起來眼裏盡是冷漠,仿佛在說:你也有今天。

而葉嘉榮的面目卻是淡然的,只是眼裏流露出了一絲同情,他糾起眉頭註視著葉延榮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心裏不禁傷感:我們都一樣,都是爸爸養的狗,用時讚之,不用時棄之。

“滾出去,免得弄臟了我的地板”葉綽收起槍,向門外走去。

在門外恭候多時的吳伯見葉綽走出來便連忙上前,低聲叫了一句:“先生”。

葉綽停住了腳步,看著吳伯,臉上的怒氣還未消失,仿佛在說:“什麽事情?”

“姑爺醒了”。

葉綽聽後,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

醫院走廊內,葉筱夢正與主治醫生交談著,在醫生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後又補充了一句:“放心吧,並無大礙,傷口都在四肢上”。

“謝謝醫生”葉筱夢看著醫生的背影,反覆咀嚼那句話:‘傷口都在四肢上’。

“為什麽傷口都在四肢上?難道權湧根本就不想要阿景死?”葉筱夢陷入沈思,片刻又否定自己的想法:“不不,我一定是想多了”。

病房裏,許頃仰躺在床上,即使已經蘇醒過來,可還是不願睜開眼睛,權湧最後的神情不斷的在他腦海裏閃過,睡夢裏,現實中,都揮之不去。

“阿景,我給你燉了你最喜歡的排骨湯,趁熱喝一點吧”葉筱夢端著一個保溫盒走進來,見許頃沒有應答,她又叫了一聲:“阿景”。

“葉延榮想殺我”許頃仍然緊閉著雙眼,聲音低沈的念叨著。

“阿景,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我聽三哥說,爸爸打傷了大哥的一條腿”葉筱夢將手裏的保溫杯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並且將蓋子打開專心舀著湯。

“然後呢?”許頃的情緒有些激動,他猛的睜開眼睛,帶著質問的語氣:“這件事就這麽算了?”

“阿景,你是怎麽了?”葉筱夢停止手上的動作,走過去緊握住許頃的手。

傷口的疼痛令許頃動彈不得,只能痛苦的躺在床上呼呼喘著氣。

葉筱夢的一句話使得他的情緒平定了許多,冷靜之後,他覺得剛剛的自己太過幼稚了,權湧不能白死,千千萬萬的緝毒警察不能白死,他要讓這些毒販去承擔該承擔的法律責任。

“筱夢”許頃輕喚一聲,語氣中帶著柔情:“讓你擔心了,我……”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葉筱夢笑笑,將湯端到了許頃面前:“無論做什麽事情,前提是要有個好身體”。

許頃沒有說話,眼睛盯著碗裏的那支吸管。

“我只能想到這個辦法了”葉筱夢將吸管放到了許頃嘴邊,提醒著:“慢點,小心嗆到”。

“好,我賢惠的老婆”許頃笑笑,底氣微弱的開著玩笑。

許頃喝了兩口便停了下來,他搖搖頭示著意葉筱夢。

葉筱夢將碗放回桌子上,看著許頃蒼白無血色的臉,許久才開口:“阿景,我們回昆城吧”。

許頃僵了一下,慢慢扯出一個微笑:“好”。

“楊風的生意我們不管了,等你傷一好,我們就離開這”葉筱夢語氣焦急,又充滿了期待。

“好”這一次,許頃的笑容漸漸消失了,神情變的嚴肅起來,記不清自己食言多少次了,恐怕這一次也要食言了。

“我喜歡那個幹幹凈凈的阿景,那個充滿愛和溫暖的阿景,那個總是一臉笑容的阿景”葉筱夢緊緊握住許頃的手,將自己的臉龐輕輕的貼在手背上,輕聲開口,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憧憬:“我們離開這個地方吧,回昆城去過安逸幸福的生活,我們可以通過自己的雙手去賺錢,踏踏實實過日子”。

許頃看著葉筱夢,心裏的滿是酸楚,他知道無論自己承諾什麽,未來都不可能實現,唯一能做的就是減少對葉筱夢的傷害。

掌心傳來的濕熱感令許頃心頭一緊,他吃力的用指尖摩擦葉筱夢的眼角,聲音微弱的說:“別哭了,我答應你”。

葉筱夢淚眼婆娑的看著許頃,深情又真摯的說:“你知道嗎?從前我是什麽都不在乎的,不在乎生死,不在乎榮辱,可認識你之後,我就好害怕自己哪裏不夠好,好害怕失去你”。

“不要哭,都不漂亮了”許頃安慰著葉筱夢,情急之下忘記了另一只手臂上還有傷,他試圖擡起手臂想為葉筱夢擦拭眼淚,一陣劇痛使他放棄了念頭,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葉筱夢流淚。

“啊——”他吃痛皺起眉頭,連連搖頭。

“阿景,告訴我哪裏痛?”葉筱夢焦急著。

“我沒事,真的沒事”許頃聲音微弱安慰著葉筱夢。

“阿景”葉筱夢看著許頃,努力藏著的眼淚還是落了下來。

“嗯”許頃輕應了一聲,心早已糾成一團。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騙了你,你會怎麽做?”葉筱夢註視著許頃,迫切的想知道他的答案。

許頃沒有立刻回答,目光頗具深意的與葉筱夢對視著,幾秒鐘後才開口:“如果換成是我欺騙了你,你會怎麽辦?”

“我會躲開你”。

“那我就去找你,直到找到你為止”。

葉筱夢聽後連連搖頭,否定了許頃的想法:“不,我要你好好的生活”。

“我的生活就是你啊”許頃努力的揚了一下嘴角:“就算是死我們也要躺在一個棺材裏,這才算夫妻啊”。

即使許頃承諾過,可葉筱夢還是不放心,她太沒有安全感了。

“我的傻媳婦,快把眼淚擦一擦,等下護士進來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誰是你的傻媳婦”葉筱夢擦了擦眼淚,嬌嗔的說到。

許頃瞇起桃花眼,吃力的笑笑。

許頃的出事,延誤了葉家多單生意,其中就包括和楊風的交易。

“小景的傷好些了嗎?”葉綽靠在椅背上吸著雪茄。

“好些了,只是完全恢覆還需要一些時間”葉嘉榮神情嚴肅,目光冷淡,沒有多餘的情感。

“和楊風的生意就由你去做吧,盡快安排他驗貨,如果可以,盡快交易,之後讓他趕緊滾蛋”葉綽吸了一口雪茄,然後慢慢吐出雲霧,神情是淡定的,可眼裏盡是理不清的愁緒。

“好的,我盡快安排”。

葉綽沒有再說話,只是揮揮手示意葉嘉榮出去。

偌大的書房內只有葉綽一個人,此景仿佛就像此刻葉綽的內心,空空蕩蕩。

葉綽將指間的雪茄丟進煙灰缸,神情疲憊的靠在椅背上,他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閉目養神。

老大一直虎視眈眈,覬覦葉家的產業,老二從來就沒貼過心,老三因為上次與貴家的事情和他也分了心,至於葉筱夢,也因為楊風的事而鬧得不愉快。

“難道真的是我錯了?”葉綽捫心自問,隨後他緩慢睜開眼睛,想起了多年前葉近榮問他的問題:‘如果是您的親生兒子,你會這麽做嗎?’

想到這,葉綽不禁潸然淚下,他瘋狂的翻著抽屜,最終在抽屜的最底處翻出了一個有些陳舊的相框,看著照片,情緒更加激動,指間反覆摩擦著照片上少年的臉龐。

“斌兒,我的兒子,爸爸好想你”葉綽哭訴著,原來一向無堅不摧的漢子也有軟肋。

照片上年輕俊美的少年正用著炯炯有神的眼睛註視著葉綽,清秀的眉眼間真有幾分與許頃相似。

次日,一個熱鬧的周末,蔚藍天空中飄著幾朵白雲,偶爾有幾只布谷鳥從頭頂略過,愜意又灑脫。

葉嘉榮駕駛著車子正趕往楊風居住的酒店赴約,本來約好今天驗貨,交貨的,可是剛剛去提貨才發現,由於接連幾天的大雨,貨已經受潮,所以不得不停止交易。

到了地方,葉嘉榮將事情一一告知,楊風聽後勃然大怒:“你說什麽?貨被淹了,有沒有搞錯,你們葉家不是一直都很講究的嗎?”

“我來只是來傳達一下,並不是來聽你啰嗦”葉嘉榮一臉不耐煩的向門外走去,剛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側過臉來斜睨著:“有什麽不滿可以說出來,或者葉家的生意你可以不做”。

“是你們請我來的,這是什麽意思?”楊風看著葉嘉榮的態度,一時間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拔出腰間的槍,動作迅速的頂住葉嘉榮的後腦勺上,氣急敗壞的嚷著:“你們葉家勢力龐大,可我楊風也不是吃素的”。

葉嘉榮沒有說話,只是輕蔑的向後瞟了一眼,然後迅速擡起一只胳膊,用手緊緊抓住楊風握槍的那只手用力一捏,楊風吃痛大叫起來:“啊——啊——”。

葉嘉榮迅速轉身,用剛才的槍反而指向楊風,臉上盡是冷漠和輕蔑。

“我平生最討厭別人拿槍指著我的頭”葉嘉榮用小指勾過扳機,將整個槍身打了一個轉,然後掂量了一下,皺起眉頭說:“這裏面不過三顆子彈,你能保證全部打在我身上?可我能保證讓你變成篩子”。

說完將槍扔到了地上,轉身離開了。

楊風怒火中燒的看著葉嘉榮離開,卻束手無策,葉嘉榮說的沒有錯,他的槍裏真的只剩兩顆子彈了,而自己也不能保證一定能打中葉嘉榮。

幾日之後,楊風一行人將貨安排好之後返回仰光,臨走之前,葉綽等人前來送行。

機場上的人來人往使得楊風止住了腳步,他側過身摘下墨鏡,一臉風輕雲淡的說:“葉老板就送到這兒吧”。

“合作愉快,期待下次見面”葉綽笑了笑伸出手來。

“合作愉快”楊風的臉上帶三分假笑。

大廳裏不斷的響著通報:……各位旅客準備檢票……

“走了,葉老板,後會有期”楊風看了一眼機場內滾動的大屏幕,又看了一眼葉綽。

葉綽彎了一下嘴角,默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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