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早已預料的事情，一旦變成現實活生生地擺在我面前，怎麽就那麽難受。我寧願追隨那失事的飛機沈入3000米的深海餵鯊魚，也不願接受林與別的女人結婚。

認識他的第一天就知道他是有老婆的男人，也知道即使沒老婆也不大可能娶你，為什麽還要愛上他？離開醫院那天，為什麽不拿錢拍屁股走人，為什麽還那麽希望他能再看你一眼？為什麽聽陳富貴說他不開心，你就心疼？為什麽答應了別人的求婚還去找他？

完全是你咎由自取！活該。

一個蘋果壞了扔掉算了，為什麽要吞到肚子裏，痛得肝腸寸斷的時候，才知道它確實壞了。什麽叫不到黃河不死心，什麽叫不撞南墻不回頭，什麽叫飛蛾撲火、不死不止？看到他的喜帖，我才完全明白。

＂阿男啊，五年前我剛認識他那會兒，整個人的精神狀態是一團糟糕，整天只知道拼命工作，拼命工作，似乎忘了還有生活這件事。可就是他那股拼命的勁頭，強烈地吸引了我，激起了我一種想征服這個男人的欲望。不過，剛開始交往時，我們並不順利，好幾年，他都一副不理不踩的神態，直到去年他被簡妮逼得天天找媽媽，我告訴他，簡妮需要一個健康的媽媽時，他才終於松口＂

＂我告訴他，你不用再顧及詠薇父親的勢力，周家的財勢比袁家有過之而無不及。董事會裏，再有不服的，盡管放馬過來。最後，我們談判似的，講好兩個條件。＂

條件，林談個戀愛結個婚搞得跟談判似的？看著我迷惘的神情，周陵容笑笑，＂夏小姐不必大驚小怪，事實上我們就是這樣。他的條件，一是善待簡妮，二是只要袁詠薇還有一口氣在，他就會永遠照顧她下去。我問他，還有什麽條件？自己呢？他笑笑，說我無所謂。＂

＂還有十天左右我們就結婚了，可是我發現他最近的情緒有些波動，我真不希望我跟阿男結婚之前，再出現什麽不穩定因素＂

周陵容微笑著朝我，講述她與林受男交往的大概過程，自信而有威嚴。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我幾乎不知道怎樣走出的那家餐廳，只覺得頭暈腦脹，眼冒金星。努力鎮定下來，鎮定下來。兒子還在何向南家裏，我必須把他接回來。

到了何向南家裏，非凡跟他正玩得高興。一見我進門，非凡飛快地跑過來，跳到我身上，＂媽媽，何爸爸今天帶我去迪斯尼玩了……＂

＂向南，你最近沒上班嗎？＂

他突然笑笑，＂我的年假好幾年沒休了，非凡過來，我正想好好休息幾天。＂

＂謝謝你，向南。我來接非凡回家。＂

＂媽媽，可不可以……＂我想這幾天他跟何向南玩瘋了，想繼續賴在他家裏，沒等非凡說完，我打斷他，＂不可以。＂

剛要帶非凡離開，電話鈴聲響了起來。陌生的號碼。電話接起來，竟然是林受男的聲音。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他我的新電話號碼，不知道他從哪裏得來的。

見我的電話響起，向南繼續跟非凡玩游戲。我匆匆地獨自溜到陽臺，把陽臺的推拉門關緊。真不知道大晚上的，他找我有什麽事。

＂你下來！＂他的話有些沖。下去，下到哪裏去？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我現在不方便，有事改天再說。＂在何向南的家裏，不宜長時間跟林受男通電話，我想匆匆掛機。

＂如果你敢掛機的話，我會直接沖到801找你！＂

＂你在哪裏？＂

＂從陽臺往下看，你就可以看到我。＂

做賊心虛地往樓下搜摸搜摸，林受男正杵在11號樓底下，拿著手機朝我搖來晃去。他的瑪莎拉蒂就停在燈柱下的停車位上。打個激靈，看他挑釁的樣子，如果不下去的話，他真有可能上來。

客廳裏，何向南仍然跟非凡玩二戰風雲游戲。＂向南，手機欠費了，我去樓下買張呱呱通。＂

＂好。＂何向南看我一眼，＂快去快回。＂

到樓下，我直接鉆進林受男的車裏。

＂那個孩子還活著，為什麽騙我？＂

＂你不知道他的存在會更好。＂

＂我是他爸爸，他是我兒子，哪有爸爸不認兒子的？＂

＂這世界，什麽稀奇事沒有？還有爸爸把自己的親生女兒當作收養的呢。＂

我的話似乎正戳準了他的軟肋，林受男許久沒有說話。

＂渺渺，把兒子交給我吧。我可以給他一個很好的現在，也可以給他一個很好的未來。他會接受最好的教育，會有一個很高的起點，會獲得別人奮鬥幾輩子都得不到的財富和成功。這些，你都給不了他……一個人的成功，特別是男人，不僅在於他的努力和奮鬥，更在於他所占的位置。＂

他的話很誘人，但他永遠不知道非凡對我來說，意義有多大。他是我的希望。沒有他，我一天都活不下去。

＂不可能。＂

見我的態度如此堅決，林受男的語調降下來。因為他知道，硬碰硬，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我可以見見他嗎？＂

＂好像也沒那個必要，＂我說，＂他已經有一個爸爸了。＂

＂爸爸？＂林受男重覆著這個詞，＂你打算結婚了嗎？何向南？＂

＂五年前我們就打算結。＂

＂以後可不可以去看你？＂

＂你覺得呢？你忘記五年前的承諾了嗎？只要把他生下來，想怎樣就怎樣。如果我想離開，完全可以。我可以再結婚，也可以再生孩子。＂

＂我可以不告訴他父親是誰，甚至可以不告訴他姓林，只要把他生下來，只要我說一句，以後林受男永遠從我的世界裏消失……再也不會來騷擾。＂

＂現在我和孩子都很好，請你以後……＂

＂渺渺，你讓我感覺到林受男就是一個卑鄙無恥下流的下三爛，以前是，現在還是……我從來沒有這樣自我鄙視過。既然你這樣不想看到我，我成全你……以後夏渺渺走過的地方，林受男一定繞道而行。＂

＂兒子叫什麽名字？＂

＂夏非凡。＂

＂我還有機會見到他，讓他當面叫我一聲爸爸嗎？＂

＂有。＂

＂什麽時候？＂

＂等我死了。＂

＂那我永遠不想見到他。＂

＂謝謝你給我的新婚之夜！＂走遠了，一個聲音仍在背後呼喊，聲音漸漸微弱下去，＂我很喜歡。＂

＂為什麽不早回來一年，渺渺？＂

＂為什麽讓我認為你死了？＂

不知道怎樣從林受男的車裏走出來的，只覺得頭重腳輕，兩腿發飄。林，去結婚吧。周陵容才是你最需要的。只有她能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助你一臂之力，而我什麽都不能做。

照顧好簡妮，照顧好自己。

越過電梯位，在八樓的樓梯口倚了好一陣子都不敢進門。實在不想讓向南和兒子看到眼睛紅腫的姿態。黑暗的樓道裏，一個人蹲在墻角，靜靜地，靜靜地把臉上流出來的淚水舔拭幹凈再回去。平靜下來，平靜下來，一定要平靜下來。所有的事情都會過去，明天的太陽照樣升起。無數次絕望的時候，我這樣勸自己，都挺過來了，我相信這次也不會例外。

不知蹲了多久，腿都麻木得需要扶住墻面才能勉強站立。從樓梯口向外望望，瑪莎拉蒂仍靜靜地停在那裏，格外紮眼。咬咬嘴唇，進門。

回到801時，已經十點鐘了。何向南正跟非凡一起玩奧特曼打怪獸的游戲，倆人從客廳打到房間，又從房間打回客廳。避開他們，我連忙去洗手間，洗把臉，再用熱毛巾敷一下眼睛。出來時，倆人還在跑，跑了一個多小時，非凡累得趴在我懷裏，眼睛就睜不開了。等我想抱兒子回家時，何向南拉住我的胳膊。

＂你跟非凡搬過來，我們一起過吧。＂我回頭看看他，一臉的真誠。

＂好。＂

瞬間，何向南拉住我的手，我們終於成為一家人了。何向南把非凡放回客臥，回到客廳裏，饒有興趣地告訴我，這幾天他為非凡找了一家不錯的幼兒園，打算過幾天就送過去，問我行不行。他還計劃著花一筆錢，把客臥、非凡的房間裝成兒童房。最好是米奇風格的。

＂不用了，那多花錢啊。＂聽著他為非凡所做的一切，心中生出很多感激。

＂如果那點裝修的錢，能夠換他一個快樂的童年，值得。＂看得出，他真心對這孩子好。其實，我心裏明白，他所做的一切，無非是討我歡心。

＂要不要再辦婚禮？＂何向南問我的意見。

幾乎想都沒想，＂不要了。＂現在提到婚禮這個詞，都心生畏懼。我只想安安靜靜地過平淡的日子，其他外在的東西都無所謂了。

＂你會不會覺得委屈？＂我搖搖頭，如果是五年前他這樣娶我的話，我心裏可能會很不舒服。現在我倒覺得自己沾了天大的便宜，＂只要你不覺得虧就行。＂

何向南沒有再堅持。

就這樣，我留在了何向南的房間裏。頭一次跟他睡一張床上，有些別扭。我們倆操場上的兩根平行杠似的橫在床上。聊了一會兒非凡，再加上今天發生很多事情，頭昏腦脹，有些倦意，漸漸睡去。剛迷迷糊糊睡著，＂渺渺……＂何向南輕聲地呼喚著我的名字，身體一點一點朝我這邊移過來。輕輕地應了一聲，扭頭看見他的臉正朝這邊湊過來。在左半邊臉上吻了一下下，他的手開始順著大腿向上游走，胯部、腹部、腰部，一點一點蠶食著地盤，最後停留在胸前的雪白高聳處。

我沒有動，任他隨意撫摸。

＂渺渺……＂這時，他整個人也側身過來，雙手捧住臉，如饑似渴地上上下下親吻起來。吻到動情處，把睡衣睡褲全部退去。

＂渺渺……＂

＂嗯？＂

＂我愛你。＂

＂嗯。＂緩緩地，想起他為非凡所做的一切，我抱緊他，不一樣的脊背，＂我也愛你。＂

＂比以前更愛你，比以前更想要你……＂

輕輕地撫摸他的背部，盡量使自己最大限度地放開。開始軟軟的陽具隨著親吻和撫摸，漸漸地直挺起來。我的雙腿夾緊，成防禦狀態，＂向南……那次車禍……＂

他緩慢地停下來，在脖頸間親吻著，＂當時除了胳膊腿有些損傷外，其他零部件，都完好無損。＂我霎時間呆若木雞，不知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安慰著他，也安慰著自己。多年壓抑在心頭的負罪感卸去大半，還沒等我說完，何向南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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