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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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我才知道,何向南確實一點問題都沒有,他那晚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之所以有那張醫生開具的證明,完全是因為他媽媽在那半年裏天天逼他去相親,他才叫一個在醫大附屬醫院的同學,開了個假證明讓他媽徹底死心。

我背負了多年的罪惡感,居然是一個不經意的謊言引起的。就是這個不經意的慌言,導致我最終沒踏上那班飛機。不過也好,正是那個謊言,沒讓我沈入3000米的深海,成為魚蝦竟相爭奪的食物。

我與林,從錯誤中開始,又在錯誤中結束。

我只企盼來世,我們有個美麗的相遇。

那晚,瑪莎拉蒂在麗景閣11號樓前放了一晚上哨,直到天麻麻亮,清晨的路燈漸漸熄滅,它才拖著疲憊的身軀緩緩離去。之後的一周,我的日子過得相當平淡,沒事的時候,趁何向南帶非凡出去玩,我會翻箱倒櫃地把那兩本厚厚的寶寶日志拿出來,一頁一頁地翻起來看。翻開首頁,"獻給我未來的寶貝"幾個字,赫然映入眼簾,看看日期,2007年,已經快過去六年了。手指滑動著,繼續往下翻,看著看著,竟像看一個遙遠的故事。

曾經是那麽真實,現在又是那麽遙遠。

看完了,打包。圓通快遞。收件人:周陵容。

希望簡妮能夠理解。

2012年8月28日。天氣特別好,好得感覺像假的一樣。擡頭望望天,沒有層雲的遮擋,那輪燿眼的黑太陽格外刺眼。這一天,我們一家三口去民政局。向南說,我再也不想過光棍的日子了。

我朝他笑笑,滿含歉意。兒子從四面環山的農村來到特區城市,好多天興奮勁都沒下去,四處張望。向南拿著一大堆資料,在民政局結婚登記窗口焦急地排著隊,兒子跑到民政局大門口,睜大眼睛看著過過往往的車輛。我緊隨其後。

"本田……豐田……現代……標致……起亞……尼桑……馬自達……大眾……奔馳……寶馬……保時捷……路虎……"兒子的眼睛緊隨著停靠的、飛奔的車輛,嘴巴裏不停地獨自念叨著,他那專註的神態,跟林真的好像。

他對車量的熟悉超過我的想象,甚至從他眼前開過的車輛,掃一眼,竟能看出是什麽車。我奇怪地看著他,他非常自信地咧嘴一笑,比陽光還燦爛,"媽媽,我是超級小車迷。"

"媽媽,快看!那裏還有一輛瑪莎拉蒂!"順著兒子手指的方向,我確實看到一輛瑪莎拉蒂靜靜地停在門口較小的角落裏。

由於擋風玻璃的阻擋,看不清車是空的,還是有人。兒子看到那輛車很興奮,"媽媽,瑪莎拉蒂!"兒子再次呼喚我。

"我可不可以走近看一下呢?"兒子扭頭看我,用近似哀求的眼神。我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恰巧何向南的電話打過來,"輪到我們了。"我俯□,抱起他,撫平兒子失望的表情,"爸爸在等我們呢。"

還好兒子比較乖,既沒哭也沒鬧,只是摟著我的脖子,顯然他很失望。不過,小孩子,哄一哄就沒事了。我抱起兒子轉身。

剛一轉身,突然聽見車門打開的聲音,一個人從車裏走出來,我的後脊背有些冒冷氣。略微站住,就那麽一下下,然後疾走,疾走……

"媽媽,有一個叔叔在朝我招手……"

我的腳步更快,更快。

三天後,林受男大婚。婚宴在濱海、林受男的老家、周陵容的老家三地同時舉行。場面很盛大,凡是參加婚宴的賓客,對這次不收任何禮金的婚宴無不讚嘆有加。

一頓豐盛的大餐,外加男主人派送的500元的紅包。

人人都有份。

網絡視頻上,我看到了一身白色新郎裝的林受男,優雅而帥氣。新娘還是短短的頭發,披著婚紗,是我見過的新娘當中唯一短發、看起來仍然很搶眼的新娘子。紅玫瑰織成的拱形花門一眼望不到邊,玫瑰花瓣鋪成的地毯隨著拱門彎曲盤旋。新娘子微凸的肚皮很搶眼,更搶眼的是,新娘子身後帶來的億萬嫁資。一輛紅色法拉利跑車、一輛寶馬小轎車、萬達商業中心店面、商鋪32個,街區中心500平別墅一棟、百平以上板式套房五套、周氏集團公司股份800萬股,嫁資總值超過五個億。

更有娛樂記者爆料,這位新娘子已有身孕近四個月,新娘子曾向媒體透露,自己此次懷孕為雙胞胎,或為男胎。

……

點擊視頻旁邊的一篇文章看看,"林氏集團與周氏集團合作開發深海良港的協議簽署"的一條新聞,映入我的眼簾。新聞開頭附屬一張照片,還是那張林受男與周陵容協議簽署成功後握手的照片。

看完照片,繼續瀏覽這條對林氏集團頗為重要的框架協議。

據說,這個深海良港一旦建成,將成為全國第二大深海港口,貨物吞吐量將達到5.2億噸;集裝箱吞吐量達到2500萬標準箱。林氏集團將迎來二三十年的輝煌發展。

一期工程剛剛竣工,不久的將來將投入使用。現在是兩個集團合作的攻堅時期,兩家的聯姻,可謂眾望所歸,天作之合。

再看看林,即使跟新娘子交換戒指時,表情都是那麽淡漠。

"奉子成婚"一時成為濱海的美談。

看著那晃動的視頻,指尖輕輕地觸在電腦屏上,這是他的眼睛,這是他的鼻子,這是他的嘴巴,還有他硬硬的胡子茬,曾經,我多麽熟悉。

何向南又去上海了,他這次打算向公司申請常駐濱海,順便也把婚假請了。他走的這幾天,我很無聊,帶著非凡去珍珠灣的木棧道上走走。藍天、碧海、沙灘、海浪、穿比基尼的少男少女,仍舊是那個位置,仍舊是那片海,眼珠仍舊一措不措地盯著那座"望夫石"。

非凡在離我不遠的地方跟幾個小朋友拍著皮球,玩得正歡。我突然從包包裏取出那張被封存五年的電話卡,重新放到蘋果機裏面。開機,一個被啃去一口的灰色蘋果?示在屏幕中央,許久。手裏握著它,舍不得放手。思緒渺遠著,短信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沈思。觸摸屏上,輕輕地點擊,打開。

一條接著一條,相繼撲面而來,幾年前林受男發的。不多,只有四條,內容也很簡短,還沒看完,已經涕淚橫流。

"我愛你。" 2008年8月20日 18:21:13 林受男

"我想你了。"2009年8月20日 23:35:46 林受男

"剛剛夢到你,該死的,居然有了反應。" 2010年8月20日 02:59:45 林受男

"簡妮天天哭著喊著要媽媽,渺渺,告訴我我該怎麽辦?"2011年8月20日 03:49:55 林受男

我努力回想著8月20日究竟是什麽日子,為什麽他的短信都發在這一天。記憶回到五年前,8月20日,我乘坐的班機沈入3000米深海的那一天。

我的祭日。

每到這一天,他都跟已經死去的夏渺渺發著有去無回的短信。小聲噓唏間,涕淚橫流中,嗞嗞嗞嗞,又來一條。今天是林受男結婚的第二天。

"不要相信那個只說愛你卻不肯娶你的男人。"2012年9月2日 16:45:57 林受男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一個字一個字地摸過去,每個字都帶著他的體溫。

"媽媽……"不知道什麽時候,非凡歡快地跳著跑到我面前,"媽媽,你在看什麽?"他的身體緊貼著我,小臉湊過來。

"你爸爸的短信。"

"我也要看。"我把手機遞到他手裏,小家夥很興奮地看著爸爸的短信,手指不停地在上面點來點去,"爸爸什麽時候回來?"

"後天。"

他的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滑啊,滑啊,滑啊,我知道他想何向南了。一哽咽,頭剛一扭向別處,不知怎的,非凡竟誤打誤撞地撥通了林受男的電話,還亂按了擴音器的功能。

嘀……嘀……嘀……聲音很大。

電話通了。

"爸爸……爸爸……爸爸……"小家夥不停地歡快叫著,一遍又一遍。

電話那頭,始終沈默著,沈默著。

"爸爸為什麽不講話?"

"爸爸在聽你講話,他最喜歡聽非凡講話。"

"我什麽時候能見到他?"

"等非凡十八歲以後,媽媽就把你還給爸爸,好嗎?"

"好。"他拿著手機,一路歡呼跳躍著,跑向木棧道靠海的一邊,"爸爸……爸爸……爸爸……"

"非凡小心!"由於奔跑的速度過猛,非凡摔了一大跤,手中的手機在碧海藍天間劃出一個優雅的弧度,呯的一聲,沈入波浪翻滾的海浪中。我一屁股坐在木棧道上,手扶著欄桿,尋找手機掉下去的位置,浪太急了,我怎麽也找不到,怎麽也找不到……

"媽媽,你怎麽哭了?"他的小手在我臉上抹來抹去,軟軟的,滑滑的。

這幾天,實在無聊時,我還會找許可去勃朗寧咖啡館坐坐,重溫一下往日的美好時光,不然這幾天,實在不知道怎樣去過,太慢長了,慢長得像有幾個世紀。適值九月,鳳凰花還未完全綻放,空氣中已經彌散著花開出的絲絲香氣。咖啡館裏,還是原來那個角落,還是那張咖啡桌,手輕輕地撫摸著桌角那句"和有情人,做快樂事,別問是劫還是緣",心中依然湧動著那份透徹心扉的感動,直逼心尖,無處可逃。

或許為了配合今天的氣氛,葉啟田的閩南語歌曲<愛拼才會?>低低彌散在微涼的空氣中,溫軟而懷舊。以前聽起來相當鼻塞的歌曲,今天竟是如此親切,親切得直想讓人哭。

幾西西吉吾免萬嘆

幾西落撇吾免膽寒

哪湯西ki hi滿

沒裏醉棒棒

摸魄吾體親求丟草郎

陰新闊比西海熊唉潑隆

五西氣五西落

好文派文

總買叫ki剛來gia

散混天註dia

七混靠怕pia

愛pia加回ya

……

聽到最後一句,我突然想起了林。林就是一個做什麽事情都很拼命的人,怪不得當年追隨莫承灃去椰島當花瓶時,他會把林比作"拼命三郎",會心地笑笑,多恰當的比喻。林拼命的樣子很迷人。

從沈思中回過神來,卻望見許可瞪著一雙比鏡框還大的眼睛,"你就這麽灰頭土臉地收拾收拾東西搬到何向南那去了?連簡單的婚禮也不辦了?"見我搖頭,她連連唉聲嘆氣,"這比寡婦改嫁還淒慘。你也不看看人家姓林的,婚禮辦得,要多風光就有多風光!"

"彩禮要沒?"見我又搖頭,她的嘆氣聲更重,"領證後,你就知道婚前不要彩禮是多麽愚蠢的行為!我自己就是一個淒慘的例子。跟多多他爸爸結婚的時候,我一分錢都沒要,而且還帶了幾年工作的積蓄。結果倒好,回他老家,說起哪家女孩子結婚要了多少多少錢,當我告訴他們我一分錢沒要時,他家七大姑八大姨看我的眼神,就跟看朱羅紀公園裏的恐龍似的,仿佛我是我什麽生理缺陷才這麽便宜地嫁給多多他爸的……我這個氣。獨立女性,你們懂什麽叫獨立女性嗎?……可人家說,我們這裏,女孩子結婚啊,金銀手飾沒有半斤不結婚。"

……

"如果再給我一次結婚的機會,我非得把他家要得破了產,來顯出我的尊貴來……"

許可越說越生氣,她活得真投入,很喜歡看她熱愛生活的樣子。

"那姓林的,有沒有給你一大筆錢,多得可以每天周游世界?"

我笑著搖搖頭,差點就告訴許可,我還欠他一屁股錢。

"血本無歸。你怎麽這麽輕易就放棄了成為億萬富婆的機會?!"

跟許可聊完天,我心情舒暢了好多,胸口也沒那麽發憋了。

不知道林的蜜月度得怎麽樣。

一個電話,許可被他老公臨時叫走了。只剩我一個人在那個角落裏,呆呆望著鳳凰樹上那朵即將開放、還未開放的火紅花束。不久,她將會雕零,青春不在,容顏衰老,甚至被狂風暴雨打落,狗屎一樣黏在地上。當她摔在地上,再也撿不起來時,還有誰會記起她年輕時絢麗綻放的青春。

青春啊,青春,最經不起折騰。當已二十七歲的我,再回憶起自己的青春時,斍是那樣遙不可及。六年前,我的青春死在二十一歲,跟林一起。

手機不小心被非凡丟進大海,現在身邊林唯一留給我的東西,就是那張vip資金帳號卡,還他錢用的,最終還是忍不住去了銀行,自動匯元機旁,卡□去,輸入密碼,確認。查尋餘額,一、二、三、四、五、六、七……五字後面,七個耀眼的圈圈。

我想,他這是留給非凡的。

事後,我把那張卡交給非凡,向南把它跟其他三張廢棄的銀行卡一起,用透明膠帶圍成一個筆筒,盛非凡上幼兒園用的鉛筆。

非凡很喜歡。

我就這樣結婚了,日子平淡而簡單。向南對我很好,比結婚前還好,並沒有出現之前我擔心的莉娜老公的情形。我似乎應該知足了,但有時候我還是不經意間會想起林,特別是在黑暗的環境中,這種感覺就會更明顯。我知道,這種感情不應該出現,這是對向南的背叛,精神上的出軌。但事實上,應該不應該是一回事,想不想卻是另外一回事。

我沒辦法控制。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對他的記憶會慢慢消散。

或許,當我老了的時候,在某一天,回憶往事的時候,我會記起,在我二十一歲的時候,世界上曾經有這麽一個男人,同我一起墮落過。

我曾經不計較一切、近似卑微、甚至相當變態地愛過這個男人。當把他拿到太陽底下來曬的時候,我從來不敢承認我愛他,甚至當我想他來的時候,就覺得可恥。但私下裏,一個人的時候,我湧起來的全部是思念。

不被看好、沒有祝福、只有嫌惡的愛情,妖冶如花,欲望開出的惡之花,在陰溝裏前行,在黑暗中獨舞,細菌般肆意,病毒般猖獗,不可遏制、不懂悔改。突然有一天,如親朋好友所願,我終於改邪歸正了,但我卻時常想起自己邪惡的時候。

跟林在一起的日子,不管被外人多不看好,多受唾罵。

如在雲端。

那時候,我們很快樂,真的。

"我們是對野鴛鴦。"他說。

"如果有來世,我再也不要做林受男。"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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