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瀚的吼聲仿佛撥開雲霧的陽光, 他帶來了足以讓江常寧恢覆初始狀態的元氣和空間之力。

江常寧被清澈的元氣包裹起來，渾身上下舒服得暢快。外人看不見的虛影緩緩浮到江常寧身側，然後朝他淺淺噴了口鼻息,「怎麽樣，有受傷嗎？”

“沒事。”江常寧緩緩搖頭，然後望向白瀚，微微蹙眉, 不讚同道：」你又動用本源之力了？“白瀚暴躁的聲音一頓, 略有心虛，「這不是察覺到有異樣嗎……」

他說著又理直氣壯起來，“而且我不沖進來, 你就用不了折仙，也搞不了這些個傀儡, 最煩這些個無視天地法則的人了，讓開讓開，讓虎大爺來教訓他們！”

所謂無視天地法則，即違背正常的修煉等級晉升原則，修煉者不是靠著本體的元氣提升, 而是將一個活生生的修煉者煉制成傀儡並簽訂主奴契約。

主奴契約本質與人獸本命契約相似, 不過這個是作用於人修之間的協議，幫助修煉者招攬追隨者。

這本是一個正常天地法則, 但當某位神修研制出了人型傀儡後，主奴契約就失去了最原始的意義。

江常寧還記得他夢見那本大書的時候, 曲冰雲就是將他煉制成了傀儡, 然後驅使他滅掉了舟家。

這段夢境再一次自江常寧的大腦中閃過, 只是短短一瞬間, 所有經歷就如潮水般湧過來, 讓江常寧止不住地想起了夢中那被段禁錮在傀儡裏的記憶。屬於同一個靈魂的無盡恐慌、焦灼和悲哀一次又一次地占據了他的情緒主導。

這情緒過於龐大，甚至影響了他的動作，本來就分心放緩了速度和白瀚說話，一個晃神後就被主家弟子抓到了破綻。

眼看著銳利的弓箭就要刺穿江常寧後心，白瀚忽地暴跳如雷：“破爛玩意兒居然敢欺負本大爺的人！”

“常寧你歇會兒，看本大爺收拾他們給你出氣！”

本命契約能將雙方情緒實時傳遞，白瀚感覺到江常寧那忽然傳來的悲痛和哀怒，他不明所以，誤以為是眼前這些人弄得江常寧心情不好，這樣一想，他當即就炸了。

白虎是天地孕育的神獸，本身就承擔了維護天地法則的重任，他本來就厭惡這種惡意鉆空子的行為，更別提現在這些傀儡還妄想欺負他的契約者。

真當他神獸虎大爺是吃素的？

白瀚震怒。

白虎震怒的結果就是折仙直接出鞘，憑空幻化成七把長劍，肆意飛舞，力道大到連江常寧都握不住。

“白瀚——”江常寧猛然回神後發現折仙自己現了身，還帶著無窮無盡的殺意。

他無奈地喚，“我沒事，你冷靜一下。”

白瀚「哼」了聲，“我很冷靜，不然現在擔起不止是七把了！”

白虎進入成年期，折仙所能分化的數量呈指數倍翻升，總計七七四十九把。

“砰——”

“砰、砰！砰——”

這一應一答間，折仙已經沖入敵陣，劈裏啪啦的炸開。

傀儡沒有思想沒有痛覺，被兇猛的空間法則炸毀了半邊手臂都無知無覺，血花四濺，不小心撇到殘肢斷手的觀眾們都一陣肉疼，但他們依舊在靈活攻擊，動作上沒有任何的停頓。

這近乎是違反常理的一幕引得眾人驚愕不已。

木三眸光一凜，他盯著那斷了半個手臂還能活蹦亂跳沒有任何反應的弟子，緩緩瞇眸，似是想到了什麽。

華青等人也看到了那個斷手，剛剛還十分平靜的幾人當即坐直了身體，面面相覷。

出手就毀人身體，這不太像是江常寧的作風。

眾人或沈思或疑惑，唯獨吳艾乾咂舌一嘆，曲肘撞一下旁邊神色嚴肅的秦錚，好奇道：“這是你給他準備的武器？看起來真酷。”

聞言，還在思考的木三嘴角狠狠一抽。

其餘人：不是，現在是該關心少主武器的時候嗎？！

但吳艾乾這麽一說，還真有不少人往擂臺上瞟了幾眼，剛好瞧見又一把金色長劍的炸開，心裏都顫了顫，連連驚嘆自家少主神通廣大。

秦錚擡手撥開吳艾乾的手肘，面無表情道：“這武器不是我做的，我也煉制不出來這個等級的武器。”

眾人：？！

這一句話落，大家齊齊豎起耳朵。

“哈？”吳艾乾更好奇了，湊上來叭叭道，“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你這能練出頂級聖器的水平都搞不定，那他那把武器得多強啊？”

聞言，秦錚輕飄飄掃他一眼，“你確定要知道？”

吳艾乾好奇的目光一頓，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立馬坐回原位置秒變乖寶寶，“你說什麽？風太大了，我沒聽見。”秦錚：“呵。”

見吳艾乾居然不問了，支棱起耳朵的人頓時一陣失望，不過話說回來了，連秦錚都煉制不出來的武器，那不就是……

神器嗎？

秦錚說話的音量不大，只有周圍這一圈一脈的人能聽到，大家都想到了這一層，倒吸一口冷氣面面相覷，然後默默合上下巴，沒敢多問多想。

把吳艾乾嚇回去了，秦錚這才滿意勾唇，開始安靜地觀看擂臺戰鬥。

時柚就坐在一側，她微微側過頭，靜靜看秦錚表演。

存在感太強，秦錚無法無視。

秦錚扯了扯唇，低聲求饒：“真不能說。”

時柚冷漠：“哦。”

她只「哦」一聲，秦臻當即頭皮發麻，連忙小聲道：“是準神級，準神級的武器。”

媳婦面前，去他的隱私秘密。

秦臻的聲音很小，維持在只有時柚聽得清楚的音量。

吳艾乾在一旁拉著脖子偷聽，硬是一個字也沒聽清，雖然略有遺憾，但對於秦臻的求饒表示十分的幸災樂禍。

秦臻遠遠地瞪他一眼。

「準神級」三個字一出，時柚溫婉的笑容就頓了頓。

她皺一下眉，望向秦臻目露詢問。

秦臻點著頭帶著幾分無奈。

時柚沈默下來，水眸輕瞇，裏面閃爍著些許光芒。

見時柚都不說話，吳艾乾便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又打著哈哈，把其餘人的註意力轉移走。

在一把折仙自爆之後，江常寧便知道事情已經沒有了回轉餘地，嘆了聲，“我真沒事了，剛剛只是想到了之前的一些事情，他們沒招惹我，也沒傷到我。”

肆意揮舞的折仙並沒有停止，反而越演越烈，恨不得把所有傀儡的手都炸一遍。

白瀚甕聲甕氣道：“你還有哪些事兒是我不知道的？”

江常寧哭笑不得：“前十八年我是一個人過的啊。”

白瀚安靜了一會兒，突然出聲道：“那你之後想說的話，就慢慢講給我聽，現在先等會兒，讓我把這些人處理了。”

“不是——”

江常寧眼睜睜看著白瀚又一次沖了出去，這一次的折仙甚至還帶著幾分洩憤的意思，不玩自爆，開始直砍重點，一刀挑開一個人，即暴力又利落。

江常寧能察覺到白瀚有幾分不對勁，但說不上來，只好站在一側看白瀚到處亂竄。

白虎虛影只有契約者能看到，所以這一幕落到其餘人眼中就是江常寧站在原地氣定神閑地指揮長劍。

曲梓期還在和曲灣對峙，說到底曲灣確實有元嬰九階的實力，曲梓期對上他也不算多輕松，也得拿出六七成的註意力來對戰。

待江常寧的長劍一出，在場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落到了他身上，曲梓期甚至一度停下了動作看那長劍飛舞。

“曲梓期——和我對戰還能走神，你是不是也太自大了？！”

曲灣持劍飛來，被曲梓期停下動作的行為給氣笑了。

曲梓期聞聲擡頭，不悅地掃向曲灣。

他還在研究江常寧的那把長劍，剛想出了點苗頭就被曲灣這一嗓子打斷了。

曲梓期很生氣。

他擰起眉，擡眸瞪向曲灣，“聒噪！”

“你——”

不等曲灣一句話說完，一把碧玉折扇就落於曲梓期手中，他執扇輕揮，扇面便裹上了一層淡青色的光芒，仔細看去裏面還有一些細小的各色珠子在不停翻滾，似是要從這青色光芒裏掙紮出來。

曲梓期一招襲出，曲灣甚至無法反應，他在見到那青色光芒後渾身上下都仿佛被禁錮住了，一動都不能動——

那是來自靈魂的震懾。

曲灣瞳孔大睜，周身的一切都仿佛被無限慢放，他能感受到自己因為震驚而緩緩長大又緩緩合上的嘴，也能感受到那團青色光芒襲向自己的壓迫感。

時間慢慢停滯，再緩慢恢覆。

“啊——”

一團疑似人體的血紅從擂臺上飛出，然後重重地砸到四周透明的膠質阻隔上，淌著血，一點一點往下滑，將那層膠質染上了一層暗紅血漬。

那團血紅滑到地上，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後恢覆死寂。

死了。

借著曲灣身上四溢開來的血，大家終於能看清楚這擂臺的區域範圍和無影龜發出的膠質空間，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迷茫和寒意。

不是……

發生了什麽情況？

曲家那位元嬰九階的長老就這麽死了？

主家參賽區，曲悍廣猛地起身，臉上盛滿了不敢置信。

“不可能——”

他尖叫一聲，引來了周遭所有人的圍觀。

曲子辰遠遠看著，連忙大喊一聲：“裁判呢？還不快宣布出局！”

曲月頭疼地擡手，用力把他拉下來坐好。

裁判都是主家出的人，他站在那團血紅色屍體旁邊頭皮都是麻的，但眾目睽睽下也沒辦法違背規則，只能咬著牙舉起紅棍：“主家曲灣……出局。”

外界聽不到裏面的聲音，也感受不到結界內的元氣波動。將曲灣撕碎後那團霸道的青色元氣團也並未散去，而是開始向江常寧逼近。

白瀚還在戲耍那些失去思考的傀儡，驟然回頭，發現居然有人偷襲被自己護在身後的寶，他陡然大怒，拋下那群傀儡就要沖過來。

“白瀚。”

江常寧平靜地喚了聲，就讓白瀚定在了原地。

下一瞬，江常寧騰空而起，他高高跳躍在空中躲開了這一段攻擊。

見到他這漂亮的動作，笑容一點一點在曲梓期臉上綻放。他沒有說話，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的興奮。

“常寧——你確定不用我幫忙？”白瀚定在原地，皺眉道，“那個人，很怪。”

江常寧「嗯」了聲，淺笑道：“我和他同等級，你不用太過擔心。”

曲梓期是有一些奇怪的手段，但那不代表他江常寧就沒有底牌，不過是同等妖孽對沖罷了。

擋住白瀚發狂的進度，江常寧召回折仙，長劍在他手中挽出一道繁覆的劍花，劍刃舞動幻化成印猛地向前推出，然後再半空中與那道青色光芒相撞。

江常寧自幼鉆研的劍法本就上乘，現在有折仙加持，威力更上一層。

“砰——”

兩大光芒半空相撞，撞出肉眼可見的元氣波浪，一浪一浪的散開，然後砸到那濺了大半暗紅血漬的透明膠質上。

“有意思……”曲梓期眸中閃爍的光芒更盛，“再來——”

他大喝一聲，「啪」地展開折扇，又一道蠕動著四色光點的青芒凝聚之上。

江常寧瞥他一眼，正好將他臉上的雀收進眼中。

白瀚已經回到了江常寧身邊，當即厭惡地皺起眉，“這人是個瘋子，你小心。”

瘋子。

江常寧很認可這個說法。

事已至此，他無意再與曲梓期糾纏，將手中長劍往上一拋，長劍在空中飛速旋轉，一縷縷金色的光芒將它包裹起來，掩住了所有劍體之外所有乳白色的光芒。

折仙第二式——洞天。

白瀚步入成年期後，折仙的第二式由破除幻境進階成破除結界。

江常寧原先並不想動用折仙，結果白瀚自己跑出來，還用折仙砍了一堆人。

既然如此，江常寧也懶得再顧及那些有的沒的隱患，直接催動洞天，一了百了。

曲梓期折扇上的光芒眨眼便凝聚完成，他只看著江常寧的動作，以為他要與自己一決高下，更是興奮不已，連他自己都沒註意到他的雙眸已經變成了赤紅。

“這是……”

白瀚飄在一側，將曲梓期無意露出的紅眸看得清楚，神色當即嚴肅起來，快聲道：“這人進過地獄魔門！”

紅眸是地獄魔門的標志，入門者必入魔，那裏禁錮著修煉者的心魔，也是人修進化千年以來被壓制的獸性。

曲梓期現出了紅眸，就說明他已經失了控，不死不休也要和江常寧一決勝負。

但他現在這個狀態相當於是透支生命力去提升了實力，必然能戰勝同等級但保持人性的江常寧。

所以要麽和曲梓期打到底，要麽破了無影龜的結界讓曲梓期清醒一點，然後讓那些藏在暗地裏的老家夥來解決。

聽到「地獄魔門」四個字，江常寧怔住了一瞬，然後迅速浮到空中調出全身元氣以最快的速度催動洞天。

曲梓期那邊的動靜太大，甚至牽動了江常寧這邊的元氣，整個空中開始發出扭曲後變得七彩的光芒，十分詭異。

江常寧這邊折仙亦是金光乍現，朦朦朧朧的金色光芒與另一側的七彩光芒形成了鮮明對比。

場外觀眾不知所以，只是激動的驚嘆：“這就是元嬰期強者的對決嗎？太精彩了！”

木三謔的站起身，臉上又是驚訝又是嚴肅，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尊重之意。

他知道江常寧是元嬰期的強者，也知道自家少主就是個妖孽，但他從來沒想過江常寧居然已經強到了這個地步，強到了能攪動一個空間的元氣為己用！

木三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不知道多少年前，曲森閑時說的那一句話飄了出來——

“修煉等級其實也是一種局限，他們永遠都以為身為元嬰期就只能發揮出元嬰期的實力，我不認為。”

當時的木三不置可否，反駁道：“你以為這世界上有幾個能像你一樣，打破等級限制在元嬰期就操控空間之力的人啊？”

曲森只是聳了聳肩，道：“有，有很多，不過不在這個世界。”

木三看著擂臺上幾乎是被金光包裹住的江常寧，不自覺就開始回想曲森說的這些話，當時迷迷糊糊的話，這時莫名就有了幾分概念。

不在這個世界……那會在哪個世界？

曲森啊曲森，你是已經去到了哪個世界嗎？

木三的視線落在江常寧身上，思緒卻在不在覺的發飄，直到他身側的曲子凡發出了一聲尖叫，而後是整個觀眾席喧嘩和歡呼。

擂臺裁判已經麻了，催眠自己舉起紅棍宣布道：“主家混戰弟子全體出局，一脈江常寧出局，三脈曲梓期勝，附加擂臺賽結束，主家積累1分，一脈積累13分，三脈積累14分。”

木三猛地回神，他幾步上前撥開曲梓期，“怎麽回事？結束了？”

曲子凡興奮地解釋：“少主把無影龜的結界打開了，然後曲梓期把一脈的十二個人都丟了出來，少主自己飛出來主動結束了戰鬥。”

對他們一脈而言，這比賽積分可要可不要，重點是少主得平安無事！

結果少主不僅安全打開了結界，還拿回來13分，這不得好好慶祝一下嗎！

兩人說話間，江常寧已經飛到了一脈的參賽席上。

所有等在一旁的一脈弟子都興奮地圍了上來，甚至有人對一起把少主捧丟到天上這件事躍躍欲試。

江常寧輕盈落地，又輕盈躍起，一個起跳間就落到了木三旁邊。

躍躍欲試的弟子望一望少主，再望一望旁邊擺黑臉的木三，失望地撇嘴。

木三沒工夫去教訓那些弟子，他望著江常寧，嘴唇蠕動著，喉間堆滿了問題，但最終還是一句話沒有問，只是揚著絡腮胡子欣慰道：“平安就好。”

江常寧笑笑，他看到了圍在周圍一圈的熟人們，正待打個招呼，就見一道光一般的身影自原處飛來，還夾著濃濃的怒火和元氣波動。

是曲梓期。

還在興奮激動的一脈弟子頓時安靜下來，警惕地望向曲梓期。

見到曲梓期，江常寧皺皺眉，手上已經開始暗中積蓄元氣。

不過曲梓期並沒有暴動，他沖過來又猛地定在一脈參賽區前方半空，雙眸已經恢覆了平時的墨黑，但他眉頭擰著，嘴角揚著似笑似怒的弧度。

看起來已經清醒了。

江常寧擡眸看他，淡淡道：“有事？”

曲梓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盯著江常寧，一如平常的溫文儒雅微笑道：“江常寧是吧，我記住你了。”

江常寧平淡地「哦」了聲，然後問：“還有事嗎？”

曲梓期牽了牽唇角，笑不達眼底，“沒了，就是來通知你一下——”

“通知完了就滾，沒事兒就回你自己的窩。”

白瀚揚著嗓從另一側繞過來，聲音悠長有力。

他一腳踏到江常寧身邊，與他並肩，然後擡眸，狠狠瞪向空中的那道身影，冷聲道，“滾吧。”

作者有話說：

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