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上一次進入逆世塔時, 已經開啟了第二層菩提宮殿，所以這一次逆世塔直接將他們送入了那座金碧輝煌的地宮。

江常寧站在熟悉的旋轉樓梯上環視一圈，呼喊白瀚：“之後不能再去第一層嗎？”

白瀚在他懷裏現了身, 打一個滾再昂起頭來，“等你打開第三層後，就能重入第一層。”

“怎麽進入第三層？”江常寧抱著他往下走去，邊走邊問：“第二層也有通關任務？”

“有。”

小貓咪伸著短小的四肢, 懶洋洋道,“不過你要看守關人要給你出個怎樣的任務，嘖，反正據我所知, 之前第二層的任務都挺變態。”

江常寧問：“比如？”

“比如……契約雙方被任務鬧得老死不相往來？”白瀚搖一下尾巴，說著也有幾分好奇,“具體情況我不清楚，這些是朱雀說的，反正前面六任塔主，只有兩任走到了第三層。”

江常寧頓了頓，然後輕笑出聲,“那我們就是第三任。”

小貓咪眨巴一下眼睛, 然後把毛茸茸的尾巴搖得更歡了，它掃著江常寧的手臂,“自信點，我們還能走到第四層, 第五層！”

“逆世塔一共有幾層？”

“唔, 三層還是四層？基本上走過第四層就成神了。”

江常寧頷首,“正好, 先成神, 再破塔。”

白瀚在江常寧的懷裏打滾，樂道：“你的目標很宏大，虎爺很欣賞。”

江常寧抱著連路都不想走的虎爺，一路來到菩提地下宮殿第二層。

第二層，依舊是那間古樸的大書房。

上次拿走毒刃心法後，江常寧和白瀚就被菩提宮殿扔了出去。

這幾天因為曲家的事情耽誤了一陣，他們中間也沒二次進入，完全不知道上一次發生了什麽。

一人一獸這次走得小心翼翼，就怕又觸發了什麽不得了的機關。

白瀚瞇著眼睛看一圈，視線在毒術板塊和體術板塊的書架停留住，然後開口把江常寧往毒術板塊推：“你去找關於毒石的心法吧，我去給曲家那些弟子找體術。”

江常寧把貓放在書架上，撓一下小貓下巴“有事就喊我。”

小貓甩著尾巴，昂昂下巴，“這點破地方，本大爺自己能走。”

江常寧失笑，丟下小白貓，往另一個方向標有毒術板塊的書架走去。

小貓立起四肢，目送江常寧走遠。

待那背影消失在視野中時，白瀚緩緩收起肆意的表情，垂下頭，貓鼻子認真地在木架子上嗅著。

從第一層入第二層時，朱雀說的那句話，白瀚還記憶猶新。

第二層有他需要的東西，那東西在牽引他，這牽引感是一種自心底而起最原始的欲望。

小貓掩下雙眸，眸底寫滿了掙紮。

第一次來菩提宮殿，他尚可以忍受這種召喚。

但這一次，那欲/望像無孔不入的蜘蛛網，牢牢捆著他，再一點一點把他拽入欲/望的深淵。

逃無可逃。

白瀚深深呼氣，淺淺吐出。

他屏蔽掉了與江常寧共享的視野和思緒。

屏蔽結束後，白瀚忽地一楞，它為什麽要屏蔽？剛剛是誰給他大腦下的指令？

白瀚微微咬牙，貓爪忽地露出尖銳指甲，扒出書架。

它沿著書架，緩緩往前爬，每走一步，書架上就是幾個小而深的木坑。

被牽引的欲/望在心裏叫囂，白瀚努力屏蔽掉其餘的幹擾，專心致志尋找能用於眼睛上的心法。

“透視，定視，凝冰……”小白貓歪著頭，從書架這一段掃到書架另一端，忽地瞧到一本。

“狐妖迷惑？”小貓眼睛一亮，伸長前肢去扒拉那本書。

只是當雪白的貓爪碰到書封的那一刻，白瀚突然感到全身虛弱無力，爪子像是被什麽東西牢牢鎖住，強行往書架裏面拖拽。

“常寧——”

白瀚下意識喊江常寧，然後眼前一黑，意識從小貓身體裏脫離。

江常寧循聲回頭，就見白瀚抱著一本書，昏倒在地。

“白瀚！”江常寧急急喊一聲，走過去蹲下身將小貓抱起來。

他捏一下軟乎乎的貓爪，在心裏默念，“白瀚，能聽到我說話嗎？”

過了數息，白瀚的聲音才沙啞響起：“能聽到……”

江常寧站起身來，擔憂地問：“剛剛發生什麽了？”

白瀚沈默了片刻，低聲道：“我看到了我的身體。”

“在哪？”

“那裏面。”

小貓緩緩支起身子，擡起前爪，往地宮第三層入口的方向指去。

江常寧撫摸著因為焦慮而拱起的貓背，安撫：“沒事，我帶你去看看。”

白瀚沈默地點頭，然後將剛剛找到的那本心法遞給江常寧。

江常寧看一眼，將「狐妖迷惑」和自己手上的一本書收了起來，擡步往第三層走去。

白瀚這才看到了江常寧手中的書，“毒石吞噬？這是什麽心法？”

江常寧邊走邊解釋，“我在想，如果我母親她們體內真的是毒石，那能不能由我來吸收掉。然後恰好就看到了這本心法，可以用元氣吞噬毒石。”

白瀚若有所思，“我最開始給你治療青釋毒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這種思路。”

江常寧點頭道：“沒錯，不過你作為神獸的元氣很特殊，可以暫時吞噬毒素存儲起來，我不行，所以必須得另尋他法。”

小貓翻一個身，在江常寧懷裏躺平，“我只能幫契約對象存儲毒素，這次沒法幫你。”

江常寧捏捏貓耳朵，“沒事，我自力更生。”

小貓昂頭蹭蹭他的掌心，舒服的喟嘆一聲，然後閉目休息。

剛剛那一幕太過詭異，嚇得他心臟砰砰跳，到現在都沒有平覆下來。

第三層裏面，到底有什麽東西？

白瀚堅決不信菩提會有這麽好心，能輕而易舉地讓他拿到東西。

待江常寧行至第二層與第三層交接的大門時，白瀚支棱起精神，打起了十二萬分的註意力。

江常寧伸手，手掌貼到門上後，門縫上憑空浮起了一道繁覆的花紋，古典而華麗。

白瀚看著花紋轉動，神色凝重道：“這玩意兒……是菩提封印，代表著下一層有守關人。”

江常寧緩緩用力，將大門往裏推開。

白瀚目不轉睛地盯著大門，腦中忽然閃過一絲念想，緊接著是一道畫面，血紅雙眼，威嚴、兇殘、無欲無情——

“別開！”白瀚猛地大喊一聲。

但依舊來不及了，花紋浮現後，守關門就再也合不上。

江常寧被喊得一怔：“怎麽了？”

大門迅速開啟，都不留給白瀚一絲解釋的時間。

菩提宮殿第三層，守關人現身。

一道龐大的乳白色虎身緩緩往半空浮去，它散出的光芒刺眼而威武，刺得江常寧睜不開眼。

他只迅速的瞥了一眼，然後就在半空中對上了一雙金色灼目的眸子。

那雙眸子大如日月，震得江常寧呼吸悶在胸腔中，僵著無法動彈。

但只是瞬間，金色的眸子立刻轉為了血紅色，紅日一般駭人。

江常寧楞在原地，視線往「白虎」身後看去。

那裏有一座冰棺，裏面躺著一位青年，青年雙眸緊閉，額頭有淡淡的金色「王」字。

他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白瀚……”

白瀚低罵一聲，然後急聲：“走！快出去！”

“那是你的身體——”

“爺不要了！走——”

小貓在江常寧懷裏撲通跳到肩膀上，咬著他的衣襟往後拽，含糊不清道，“不能要！聽我的，真的不能要！我不要了！”

江常寧聽得他一連串的不知道是在說服自己還是說服別人的聲音，心臟莫名陣陣的痛。

不待他和白瀚過多糾結，菩提宮殿再次掀起地動，磚塊塌陷，眨眼間一人一貓就被廢墟掩埋，然後於地宮之中消失。

再次睜眼，江常寧和懷中小貓就回到了小院子裏，他手中還拿著那兩本心法，怔楞了片刻。

小貓掙紮了一下，從他衣袖裏探出頭來，死命咬拽他的衣袖，“忘了這件事，把它忘了！”

“為什麽？”江常寧將他抱起來舉到半空中，和自己面對面對視，“我剛剛看到了一具人身，就在守關人身後的透明冰棺中，只要打敗了守關人，你就可以恢覆人身了。”

白瀚罵他，“你還沒明白嗎？我沒辦法在逆世塔裏使用力量，也沒辦法參與和守關人的對決，你甚至連折仙都凝結不了。而那頭虎擁有我巔峰時候的力量，對上它，你只有死路一條！”

“這破菩提就是你要做出選擇，你和我只能活一個！”

江常寧只是沈聲問：“如果你一直沒拿回身體，會怎樣？”

白瀚一頓，沒有說話。

“白瀚，回答我！”

“會死！可以了嗎？！”

小貓炸毛地吼，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氣哄哄地跳到桌子上，尾巴一甩，蜷縮起身體不動了。

江常寧走到桌旁，“白瀚……”

白瀚抽出神識生悶氣，不理他，留下迷茫的小貓哀哀喵叫。

江常寧有些無奈，拉過凳子坐到一旁，順著貓的背往下撫摸，然後捏一捏毛茸茸的尾巴，“快出來，我們聊聊。”

“不聊，聽不到。”貓悶悶地出聲。

江常寧分出一只手撐起下巴，耐心地問，“你在生誰的氣呢？你自己，還是我？還是菩提宮殿？”

聽到「菩提宮殿」，小貓「噌」地亮出爪子，然後頹喪收起。

江常寧也不說話，就一下一下撫摸著小貓，時不時捏捏貓尾巴，撓撓貓下巴。

片刻後，白瀚從怒火中平覆下來，才願意開口道：“我和你說過，前面六任塔主——有四人沒闖過第二層，他們都是死在二層守關人手上。另外兩個，一個放棄挑戰守關人，拿著菩提宮殿瀟灑過了一輩子。還有一個人……”

白瀚嘆一聲，才繼續道，“他置之死地而後生，強行闖過過了第二關，但依舊身受重傷，在第三關裏死了。還記得你第一次任務的引領者嗎？他叫毒鬼，就是那一任塔主的契約獸。”

江常寧撫摸的動作微微一頓，沈默片刻後，問：“火麟呢？”

白瀚答：“放棄了闖關的那一任塔主的契約獸。”

聯想到剛剛出現在菩提宮殿的白瀚身體，江常寧呼吸漸沈，似是有些篤定：“那任塔主放棄闖關後，火麟受到了牽連？”

白瀚立刻否認：“沒有，不會受到牽連，你別瞎想！”

江常寧望向耳朵都耷拉掉的白瀚，低聲道：“我不信。”

“管你信不信，這就是事實！”小貓撇過腦袋往後縮，躲開江常寧的手，不讓他摸。

江常寧的手頓在半空，“那我去問火麟。”

白瀚悶聲嘀咕，“你又回不去第一層。”

“那你告訴我。”

“告訴你了，是你不信！”

“我確實不信。”

“愛信不信。”

白瀚哼一聲。

小貓縮起四肢，趁江常寧不察，竄到地上再爬上房梁，在橫梁上坐臥下來，睡覺。

江常寧仰頭看把白色毛毛弄得一團灰的白瀚，眉頭緊皺，卻不知道要如何撬開它的話簍子。

一人一貓相對無言，江常寧還是妥協了，沒有再問，垂眸道：“你想休息就休息吧，我不問了。”

他走回床上，慢慢翻著帶出來的那本毒石吞噬心法，專心致志研究使用方法。

片刻後，江常寧身邊的床沿塌了下去。

江常寧分心望向膝邊灰撲撲的白色團子，垂眸無奈淺笑。

第二日，天剛亮，江常寧結束毒石吞噬心法的修煉。

這心法的修煉方法和引毒素入體很像。

不過毒素入體有過渡期能讓身體適應毒素反應，而毒石吞噬就是一頭莽，然後保證元氣能將毒石包裹起來緩緩消化。

江常寧拿少許毒草做了練習，一/夜過去，因著他的血脈特殊不會受毒素影響。

勤加練習下，已經能保證百分之百的吞噬程度。

他站起身活動一下身體，然後把睡得正香的小貓揣到懷裏，往三脈小院走去，想實驗一下修習成果。

只是剛走幾步，江常寧就看到匆匆而來的曲緣。

“曲緣哥，早上好。”江常寧擡手，笑著和他打一個招呼。

見到他，曲緣眼睛一亮，停住步子急喘幾聲後匆忙道：“主家來人了，曲悍廣，他點名要見少主您。”

“曲悍廣——”

江常寧挑一下眉，微笑著說，“來得正好，我還有好一筆賬沒跟他算呢。”

當時曲悍廣打著曲家的名頭，給了他離開淩雲門的理由，然後又在中部山脈暗下毒手。

如果不是他不受迷霧獸和迷霧草的影響，恐怕早就死在那片紅色天地裏了。

雖然沒有曲悍廣下絆子，他也找不到毒素迷宮，尋不到那大批量的青釋毒完成修煉，但這筆賬還是得好好算算。

作者有話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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