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陽飛的反應太過奇怪, 曲冰雲頓時心裏一個咯噔。

他屏住呼吸，仔仔細細看一眼那個瓶子裏的碧綠毒素，確實是完全不認識。

他穩住心跳, 笑了笑：“可能是見過吧……我不確定。”

萬陽飛還待說話，餘錫卻上前一步，阻止了他的聲音。

“師兄？”萬陽飛瞪著眼疑惑地喊。

餘錫不看萬陽飛，銳利外揚的視線只落在曲冰雲身上。

他斂下閃爍的眸光, 低聲一笑, 寬慰道：“陽飛太崇拜你了，覺得你是無所不能的百科全書。”

聞言，曲冰雲幾乎停滯的心跳緩緩落下。

他溫和地笑：“陽飛也太看得起我了。”

餘錫笑著看向身後的萬陽飛, 笑嗔道：“你啊，這是個新毒素, 冰雲從哪知道具體情況呢？”

在師兄威嚴的視線下，萬陽飛被迫跟著點頭，心裏卻是滿滿的問號，十分不解。

怎麽會呢？

明明他和師兄都在毒素宮殿見過啊。

孤身闖死路的冰雲哥哥又怎麽會不認識呢？

餘錫攔住萬陽飛後，輕輕淺淺地和曲冰雲道了別。

萬陽飛完全找不到說話的機會, 只能皺著臉, 疑惑離開。

離開時，餘錫回身望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 眸光晦暗難明。

這接連幾件事，未免也太蹊蹺了點。

難道……

曲冰雲真的沒見過青釋毒？

他思來想去, 低聲道：“陽飛, 我有事需要去找舟前輩, 你先回去。”

“啊？”

萬陽飛擰著眉回神, 餘錫卻已經走得老遠。

——

今天是新一輪考核者入會的第一天。

江常寧剛走到丹會門口, 就碰到了秦研、楚已、觀千衣三人，他們朝江常寧打個招呼，幾人聚到一起，然後往丹會裏走去。

觀千衣側頭瞧江常寧和秦研、楚已，問道：“這幾天都在做什麽呢？待會去拍賣會瞧瞧嗎？”

楚已興致勃勃地舉手：“我可以，好久沒去拍賣會了，正好囤囤貨。”

秦研也跟著粘了過來，他貼在江常寧手邊，不放過一分一秒觀察那些紅斑的機會。

江常寧已經習慣了粘人小少年的存在，淡定地搖頭：“我就算了，晚上還有些事。”

“沒事，反正還有五場，到時候去也不遲。”觀千衣笑一聲，“走吧，先去煉丹間，快到簽到時間了。”

這裏秦研很熟，他一人當先，邊領路邊給他們介紹。

學習的這段時間中，負責教導他們的煉丹師被稱為導師。

而每一年度新入會的弟子則被稱為煉丹學徒，只有得到了一階煉丹師認證資格後，他們才能擺脫這個稱呼。

江常寧四人裏，秦研是二階煉丹師，觀千衣是一階煉丹師，這兩位已經贏在了本年度起跑線上。

楚已給他們算著時間：“下一周有煉丹師考核，下個月月初丹會任務更新。到時候你們就可以搶在第一時間去兌換資源，搶先高等級的丹藥練習。”

他說著就頗有些羨慕。

觀千衣聳肩：“煉丹師考試哪有那麽簡單——”

“要是連一階煉丹師都考不下來，那也不用在丹會混了。”

不知從何而來的一道尖銳聲音，打斷了觀千衣的話。

說話的人是位男煉丹師，頭戴二階煉丹師的淺綠色水晶抹額。

他朝觀千衣擡擡下巴，嚴聲厲色道：“這位小師妹，丹會規則寬厚，但那不代表會無限期收留不成器的煉丹師。”

觀千衣被人訓得一楞一楞的，橫眉微挑，有些想笑。

一通教訓完後，那人又看向江常寧，面上的表情溫和了些，“你就是白江師弟吧？副會長想要見你，隨我來吧。他看中了你的考核成績，待會兒好好表現，說不定你就能像曲師弟一樣，被副會長收徒了。”

他邊說邊擡手，拍向江常寧的肩膀，以示友好。

江常寧瞇起眸，往側稍稍避開，恰巧令那只手落了空。

“你——”

落空的那只手懸在半空，場面一度尷尬。

幸好到了學徒上課的時間，遠處已經有人在喊未簽到人的名字。

江常寧向那位煉丹師微笑一下：“抱歉，我要去簽到了，您請便？”

煉丹師收回手，皺眉不滿：“你沒聽到我說什麽？尚副會長要見你。”

江常寧已經走遠，沒有回應。

——

入會第一個月，學徒要系統學習基礎丹方及各項藥材。

如果自認為自己的基礎足夠紮實，可以跳過這一步，直接去煉丹。

前七天學習的時候，每天下午會有一個小型考核，用以抽查一天的學習內容，只要有一天沒通過，就會扣除平常分十分。

平常分滿分為一百，當平常分歸零後，該名學徒就會被開除資格，驅逐出丹會。

江常寧抱著多聽多尋的心態聽了一早上，然後無奈地發現，火麟已經給他打下了足夠的基礎，丹會煉丹導師們講的東西反而還略顯不足。

於是乎，當天下午，江常寧直接申請開始煉丹，搬到了煉丹間中。

此時偌大的煉丹間中，只坐了四個人。

江常寧、觀千衣、秦研，以及……

曲冰雲。

曲冰雲出現時，帶著灰色鬥篷和面紗。

負責教導學徒的煉丹師瞧著他的打扮直皺眉，又顧忌著他的身份不敢呵斥，耐著心問：“曲師弟，你這是何意？”

曲冰雲淺鞠一躬，苦笑道：“昨天煉丹的時候，我不小心將紅燈果汁液弄到臉上了。”

他掀起面紗一角，讓煉丹師看了下，然後迅速放下。

紅燈果汁液弄到臉上……

這是入門級煉丹師才會犯的錯。

煉丹導師微微皺眉，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他擺擺手道：“那你註意一點，面紗和鬥篷可能影響你的操作，小心火種控制。”

曲冰雲輕輕應：“是。”

江常寧瞧一眼曲冰雲，心裏悶笑出聲。

白瀚驕傲道：“瞧瞧，我這想法不錯吧？三個字讓曲冰雲主動毀容。”

對著曲冰雲這大操作失誤的事情不解片刻後，煉丹間的幾人迅速收回註意力，望著自己面前的火種。

與火種操作考核不同，今天的練習主要是考控制火候。

負責教導的煉丹師肅聲道：“火種啟動後，不得莽撞、不得妄動。先慢慢控制火種燃燒的大小，在控制燃燒的方向，最後控制燃燒的速度。”

他先展示了一遍火焰的微操，然後示意江常寧四人跟著他做。

四人裏，只有江常寧沒有一階煉丹師的水準，教導的煉丹師著重盯著他。

片刻後，江常寧的火種最先完成練習，達到標準，秦研、曲冰雲緊隨其後。

秦研睜開眼睛就發現江常寧已經練習完成，他驚訝道：“你怎麽操作這麽快呀，不會出錯嗎？”

江常寧無聲搖搖頭，然後開始第二次練習。

曲冰雲在一旁看著，隔著一層面紗，誰都看不到曲冰雲面上的扭曲。

他再再再一次，被這白江甩到後面。

但白江明明都不是一階煉丹師，他哪來這麽快的控火經驗？

煉丹導師拿著紙在一旁刷刷記錄，最後忍不住問江常寧：“你真的是剛開始學煉丹？”

江常寧眨一下眼，爐中火種還燃著，他便沒說話。

煉丹導師也沒指望他回答，兀自感嘆一番，然後在四個人的名字後面，紀實標上了表現排名。

第一名是江常寧，秦研和曲冰雲並列第二，觀千衣是第三名。

煉丹導師望一眼排名，再望一眼曲冰雲，面色稍稍嚴肅：“實在不行，你把那面紗摘掉，面紗會遮擋你的視線影響操作。”

自從曲冰雲一戰成名後，各方面的人都在盯著他，煉丹導師也起了不少興趣。

只是他沒想到曲冰雲非要遮著臉上的醜，不惜耽誤煉丹練習。

再看看另外一邊，白江頂著臉上的大塊紅斑還孜孜不倦地練習，進步效果顯著。

煉丹導師欣賞曲冰雲的心就淡了下來，轉而關註起了白江。

被明顯的無視後，曲冰雲垂下頭，五指攥住衣角用力搓揉，一言不發。

見他不樂意，煉丹導師也懶得再提醒，擺擺手，讓他們進行下一步的操作。

第二步，激活火種，感受火種的波動，與火種形成共鳴。

大部分煉丹師都會專門使用一顆火種，經過長年累月的聯系、磨合，哪怕不是什麽上好的火種，也能在煉丹中發揮不小的作用。

曲冰雲和秦研有自己的火種，觀千衣沒有火種。

煉丹間旁就是遍地熾熱的火種坑，數量多大上千種，種類幾乎沒有區別。

觀千衣瞧一眼，直接在火種堆中挑了一個，沒做太多糾結。

煉丹導師再望向曲冰雲，語氣溫和道：“你也來挑一個火種，定下來後就不要輕易更改了。”

聞聲，曲冰雲雙眸淺瞇，想到了昨天那一枚赤蛇火種。

他擡起頭，心情短暫地輕松起來，就等著這人自討苦吃。

江常寧望一眼那重重堆疊的火種坑，搖了搖頭，擡眸道：“導師，我想使用自備火焰。”

“自備火焰？”煉丹導師驚訝，“是什麽火？有些火種波動太大不能作為煉丹使用，也很不好操控，你要想清楚。”

江常寧點頭，擡起手，一枚暗紅色的火焰自他手心冉冉升起。

他望向煉丹導師：“這是我的火種，赤蛇火。”

“赤蛇火？！”

一臉幾人都驚訝出聲。

秦研瞪大眼，擔憂地望江常寧。

觀千衣緩下驚訝後，換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單手叉在腰間，饒有興趣地瞧那枚火種。

煉丹導師聞言也是一驚，他沒見過赤蛇火，此刻低頭去仔仔細細地觀察，眉毛緩緩皺起：“赤蛇火是火焰波動最大的一種火焰，如果要使用赤蛇火，你煉制丹藥會十分束手束腳，不得施展，一不小心還會引火毒入體。”

面對導師的誠懇建議，江常寧只是溫和地笑，“謝謝師兄，但我心意已決。”

煉丹導師眉頭擰成了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終無奈松口：“這樣吧，你先激活火種，不要強求。如果有任何的不適，都必須停下來。”

在一屋子人不同的神色註視下，江常寧盤腿坐下，雙手手心攤開平放，掌心中，一朵暗紅的火焰肆意綻放。

他緩緩閉上眼，開始催動火焰。

赤蛇火種，對煉丹師和煉器師來說，這玩意兒就是毒品，又恨又念，欲罷不能。

它是最有靈性的火種，也是最難操控的火種。你想借火種來提高煉丹效率與煉丹水平，但稍有不慎，火種就會直接暴起反噬。

赤蛇火毒入體，這可不是件輕松的事，丹會鼎鼎有名的傷仲永曲子辰，就是最典型代表。

煉丹導師在一旁憂心忡忡地看著，他思來想去，還是不敢放任弟子一個人激活火種。

於是片刻後，還在教導另一部分弟子基礎藥材知識的煉丹導師們，齊齊聚到煉丹間中。

“是他瘋了還是你瘋了，居然隨隨便便就敢讓弟子激活赤蛇火種？”

眾位煉丹師直瞪眼，罵完這個罵那個，最後死死盯著那手捧暗紅火花的紅斑臉弟子，氣都不敢喘一口。

作者有話說：

今天走家串戶的拜年，有點扛不住了。等緩過明天，我再試著恢覆六千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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