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關燈
人不多的院子裏,兩個侍女低著頭默默退到院門外。

高之瀾捂臉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宋伯雪握著江梵音的手,眼睛不離朱竹懷裏的那頭小豬仔,整個人如臨大敵。

江梵音望著宋伯雪,往日裏總是沈穩深邃的人此刻少見的一臉慌亂。

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力道,江梵音有些忍俊不禁,又強行忍下嘴角的笑意,原來這個看似無所不能的人害怕小豬仔。

莫名覺得有點可愛…

見朱竹一步一步地走近,宋伯雪徹底慌了:“高之瀾,高小侯爺,你管管她啊,再過來我可不客氣啦。”

院中一陣沈默,高之瀾繼續假裝空氣。

自打回到京城,朱竹就跟老虎歸山一樣回到了自己的地盤,等閑之人哪裏管得住。

朱竹見高之瀾不說話,又見宋伯雪一臉避如水火的模樣,頓時來了興致。

好家夥,原來這小縣令怕她家高旺財。

“小旺財,來,咱們給你宋阿姨打個招呼。”朱竹抱著小豬仔,滿臉的得意,仿佛拿著什麽制勝法寶一樣,步步走近。

宋伯雪眼神一凜,嘴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線,她好想把朱竹打暈怎麽辦。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把朱竹和小豬仔一起打暈的時候,有人緩緩擋在了面前。

江梵音動作隨意地往前一擋,不緊不慢道:“公主且聽我一言,伯雪她容易情緒失控,萬一手腳沒個輕重,恐怕咱們今日就要多添一道菜了。”

“什麽菜?”朱竹一楞,下意識地問道。

她們才在宮裏用了膳,因為顧及著禮儀,只是墊了墊肚子,確實沒吃飽,來侯府也是想著再吃點東西,一起聊聊天,可是沒說要加什麽菜啊。

這般想著,朱竹停下腳步,拿眼去看江梵音。

“大約是烤乳豬吧。”江梵音表情淡淡,語氣平靜,眸底藏著笑意。

烤乳豬?

!!!

朱竹本能的抱著懷裏的小豬仔後退兩步,她聽到了什麽?江姑娘是魔鬼嗎?

竟然要把她的乖乖旺財給烤了吃!

“不行,我不同意,這是我女兒。”

高之瀾忍不住嘴角一抽,走過來拉住了朱竹的衣袖,伸手把小豬仔接了過去,回頭朝院門處的侍女吩咐道:“來人,把這頭…把小旺財抱下去好好伺候,宋大人,江姑娘,我們裏面坐。”

說罷,她無奈地瞥了朱竹一眼,真是個要人命的小公主。

朱竹撇撇嘴,目送小豬仔被侍女抱走,她瞪了宋伯雪一眼,又朝著江梵音冷哼一聲。

心裏怨念滿滿,一群壞蛋,竟然敢肖想她女兒,不過…突然很想吃烤乳豬是怎麽回事?

她猛地搖了搖頭,不行不行,要打住,那可是旺財,是她的乖乖女兒啊。

高之瀾拉著朱竹的衣袖走在前面。

宋伯雪與江梵音落後兩步。

看著猶有些驚魂未定的人,江梵音心中一動,試探道:“往後我們不養小豬仔,養幾只小貓小狗怎麽樣?”

“不--不必吧,如果江姐姐實在喜歡,養一只也行。”

身側人近在咫尺,精致的眉眼下帶著淡淡的不安。

江梵音沈默了一下,揚唇笑道:“不養,我不喜歡小動物。”

原來這個人怕得果然不止是小豬仔,而是小動物。

宋伯雪唇角抿了抿,哪裏感受不到江梵音話裏話外的是試探與包容,她嘆了嘆氣,小聲道:“沒有很怕,也談不上討厭,小時候有一次跟人打架,被丟到了狗窩裏,被咬過那麽一次,就對小動物都有些難以靠近,其實是可以克服的。”

在現代她是個孤兒,後來好不容易找到了親人,找到了唯一的爺爺,結果爺爺是個被撤職的貪官。

作為爺爺唯一在世的親人,幼小的她被同齡人欺負幾乎是家常便飯。

她分化晚,體力弱,常常被人指著罵是貪官的孫女,毆打和辱罵幾乎伴隨著整個童年。

宋伯雪抗爭過,爺爺貪的錢不曾用在她身上,爺爺犯得罪卻都由她來承擔。

可是抗爭毫無作用。

她還記得自己的作業本被撕碎,鉛筆盒被踩扁的那個午後。

她哭著去找老師,而老師只是很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袖手旁觀。

和爺爺有血緣關系便是原罪,宋伯雪只覺得可笑,她生下來便被丟棄,認了親回來就是千夫所指。

所以她變得好勇鬥狠,變得分毫不讓,既然沒有人可依靠,那就自己保護自己。

宋伯雪掩下眼底的暗芒,她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像她這樣的人若想保護好自己就要計較,被惡犬咬了一口不僅要咬回去,還要咬兩口,咬到對方怕了,咬到對方不敢再伸爪子。

只有這樣,才能不受欺負。

她一直以來都信奉這樣的道理,所以才好好長大…

江梵音心底一軟,握緊宋伯雪的手,小時候跟人打架,被丟到狗窩裏,被咬了一口…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讓她後悔自己方才的試探,無意中揭開別人的傷疤也會造成傷害,尤其這個人還是宋伯雪,是她在意的人。

江梵音心底微微泛酸,語調放柔道:“不養,我真的不喜歡養小動物,不是遷就你,所以你不需要克服什麽。”

真的不喜歡養,是假的也是真的。

假的是因為她從前是喜歡小動物的,真的是她決定從此以後都不會去養。

宋伯雪嘴唇動了動,眼眶悄悄起了霧氣,又飛快隱去。

她的過去晦暗無光,她一個人在深淵裏掙紮了二十年,不曾被人心疼過,不曾向人顯露過自己的脆弱。

可這一刻,她卻莫名得委屈,莫名得想哭。

好在,她忍住了。

宋伯雪扭過頭去,好在沒有哭出來,不然太丟人了啊。

這麽大的人了,怎麽能哭呢…

酒菜上桌,四人相對落座,朱竹埋頭吃飯,故意表露著自己的脾氣。

高之瀾縱容地看了她一眼,而後朝著宋伯雪和江梵音歉意地笑了笑:“讓你們見笑了,來,我自罰一杯。”

有那麽一瞬間,她仿佛感到了宋伯雪的情緒,壓抑又低沈。

雖然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但高之瀾敏感地察覺到跟朱竹方才抱著的小豬仔有關,所以她主動表示了歉意,朋友之間雖然都說不需要計較太多,但正因為是朋友,才更應該顧及到彼此的情緒。

宋伯雪平靜地端起杯子,揚眉笑了笑:“言重了,我們相識這麽久,哪會不知道公主是什麽人。”

她陪著高之瀾一飲而盡,朱竹又不是有意,談不上抱歉。

一杯酒入喉,彼此包容一笑,氣氛溫馨。

朱竹不滿道:“你們兩個又打什麽謎語,也不帶我和江姑娘,我們也要喝。”

她看向江梵音,揚頭挑眉。

江梵音頷首,配合舉杯。

朱竹得意一笑,學著軍中那些士兵的樣子,雙手舉杯,豪氣萬丈道:“本公主幹了,江姑娘隨意。”

江梵音不自覺地摸了摸腹部,小口喝了一下杯中的酒,心情略有些覆雜。(孕婦不宜飲酒)

這次一聚,下次就不知道何年何日了。

她與宋伯雪要回六平府,回平川縣,而高之瀾與朱竹則會留在京城。

數百裏的距離,並不能時常相聚。

許是都想到了這一點,四個人默契地沒有提起離別,只是先聊著喝酒、吃菜。

酒後,朱竹拉著江梵音又去遛小豬仔,高之瀾看著在院子中圍著小豬仔轉的兩個人,打開話匣子道:“跟著花四的人有消息了,她把花見折磨得不成人樣,看著不像是兄妹,倒像是怨偶。”

宋伯雪表情一僵,想起原書裏的內容,心道可不是怨偶嗎?

高之瀾打量著她的神色,好奇道:“看你這樣子,是知道內情了?”

宋伯雪被問得呼吸一滯,默默組織了一下語言,撿著重要的說:“花四不是花大將軍的親生女兒,小時候被花見設局差點受人侮/辱,後來花見假裝是救世主,所以花四對花見一直感恩戴德,甚至暗生情愫,後來啊知道拉自己走出深淵的人就是罪魁禍首本身,所以因愛生恨了吧…”

“真是狗血。”高之瀾雖然滿足了好奇心,但也免不住心生感慨。

太狗血了啊。

“是啊,真狗血,總有些人不做人。”宋伯雪面色冷肅,想起了原書中的劇情,一個那樣不尊重女性的男主,最後卻高官厚祿,踩著無數無辜的人富貴一生。

還有一個對他不離不棄、可以說是賢內助的女主。

真是狗血。

宋伯雪看向不遠處語笑嫣嫣的江梵音,她見到了活生生的女主,一個如此鮮活的人,怎麽可能會甘願一生困在男主後院,勾心鬥角,埋沒自己的想要。

她不覺得清醒的江梵音會做那樣違心的選擇。

“婚期是幾月?”不知過了多久,高之瀾淡淡問道。

宋伯雪挑眉:“這個月的月底吧,回到平川縣便拜堂成親,怎麽,高小侯爺和平遠公主要大駕光臨嗎?”

江梵音已經懷孕一個多月了,她不想拖太久。

未婚有孕對一個女子的名聲影響太大,若是知道永久標記會令江梵音懷孕,她當時一定不會那麽做。

她不介意那些條條框框,可她在意別人對江梵音有誤解。

宋伯雪註視著江梵音的身影,那樣美好的江姐姐,她不想因為自己給對方帶去任何不好的影響。

高之瀾揉了揉額頭:“那就先看我們辦喜事,過後我們再一起去平川縣。”

“你們還真的要去啊,夠朋友。”宋伯雪詫異。

高之瀾拍了拍她的肩膀,佯裝無奈道:“別想太多,不是為了你們,還不是你和江姑娘又是紅薯又是望遠鏡的,聖上讓我負責此事,種子可都在平川縣呢,關乎民生大計,宋縣令你可不要辦砸了,我可在聖上那下了軍令狀的,如果辦砸了,這京城,我就真的回不來了。”

--------------------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二更在晚上,我來補作業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