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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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笑著飲了。

展昭說道:“若想要普席都熱鬧,展昭只有一個俗令,便是‘擊鼓傳花’。”伸手摘下帽上黃菊,拋到白玉堂手中:“展昭擊鼓,便請各位傳遞這黃菊,鼓聲落,花落於誰手,便請飲酒,或是作詩,或是說個笑話,或唱個曲子——或是聽展某吩咐都可。”

眾人都稱好,於是令人擡了羯鼓進來。白玉堂伸手摘下頭上發帶,換了枚金環束發,將發帶蒙在展昭眼睛上。趁機悄悄在他耳邊說道:“你想抓誰喝酒說一聲,我打暗號與你。”展昭低笑回道:“展某要抓誰,恐怕其人還躲不過去。”白玉堂會心一笑,道:“如此便請大顯身手了。”

鼓聲鏗鏘,黃菊在眾人手中飛快轉移,諸進士和眾官員平時拘謹慣了的,此時卻都似小孩子一般開心。連趙禎也聚精會神,花一落入手中就如同拿了火炭一般飛快地扔出去。但展昭豈會放過他,一通鼓罷,黃花恰恰落在趙禎手中。眾人皆起身向趙禎為賀,恭喜聖上拔得頭籌。趙禎心中高興,飲了酒,還說了一個笑話。隨即鼓聲又起,宴席又卷入一陣歡笑之聲。

趙禎見群臣歡飲,但始終有人端方秉正,知道自己在座終會讓人拘束,況且今天也已經盡興,便令人傳旨,讓諸官員進士自便,自己起駕回去休息了。趙禎一走,連一直端著架子的人都活躍了起來。

玩得幾輪,白玉堂已經隱隱感覺,展昭似是故意想把花落在他手中。但他學武之人,本就靈巧,反應機敏,展昭幾次停擊,卻都被白玉堂將花擲了出去,可憐他左邊的顏查散,展昭右邊的方適,連連中招,喝得醉眼迷離。白玉堂心中好笑,暗道:“你這鼓譜,時進時退,虛虛實實,倒似貓抓老鼠一般,真是改不了本性。可惜五爺不是平常之鼠,讓你這臭貓累死,也碰不到五爺一絲!”正在得意間,忽聽得展昭重擊兩下,鼓曲忽變。隱隱然有兵戈之音,如舉國之征,陣勢儼然,如帶甲之士,整肅威嚴。白玉堂仔細聽去,吟哦其中味道, 竟然脫口念了出來:

擊鼓其鏜, 踴躍用兵。

土國城漕, 我獨南行。

從孫子仲, 平陳與宋。

不我以歸, 憂心有忡。

爰居爰處? 爰喪其馬?

於以求之? 於林之下。

死生契闊, 與子成說。

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

於嗟闊兮, 不我活兮。

於嗟洵兮, 不我信兮。

白玉堂受鼓曲所感,不覺念出了《詩經.擊鼓》中的句子,仔細玩味,一時竟浸入詩意之中,一雙秋水般明亮鳳眼望著展昭,竟然出神了。展昭本也是擊鼓起興,哪裏料到白玉堂居然聞弦歌而知雅意,將他胸中所思所寄娓娓道出,不禁大起知己之感,隨著白玉堂的吟哦,鼓點更如春雷綻放,霹靂乍驚,那錯落有致的鼓點,如灑豆之密,如雨點擊窗,兩相應和,水乳交融,渾然一體,鼓者,歌者,聞者,皆恍然不知其所在,直至鼓聲停歇,居然全場鴉雀無聲,靜默無言。還是展昭最先回過神來,他伸手扯下蒙在眼睛上的發帶,轉臉望向白玉堂,正想要說些什麽,突然卻聽白玉堂大叫一聲:“啊呀!”

眾人被他這一叫,紛紛醒悟,望向展白二人,正想喝彩,卻均楞了下,隨即發出了滿堂笑聲。原來,白玉堂聽鼓聲出神,吟《擊鼓》相和,那枝本來在宴上傳遞的黃菊,被方適傳到他手中後,他居然緊緊抓著,忘記了傳出去。

白玉堂機警靈活,宴席上擊鼓傳花的酒令行了半晌,居然一次也沒有抓住他,眾人看到這個好機會,哪肯放過,紛紛起哄,大叫“快罰酒”。白玉堂也笑了,舉起杯來一飲而盡。便道:“請問罰什麽?任憑講笑話,賦詩,作對,繞口令,概不推辭。”展昭撇了鼓錘,道:“你只聽我吩咐罷了。”臉上竟然帶出莫測高深的笑容來。白玉堂心中一驚,暗道:“糟了,貓兒要炸毛。”知道自己在席上幾番欺負了他,現在要報覆回來。回嘴道:“憑什麽要聽你吩咐……”話音未落,展昭閃電般伸出左手,竟扣住他右手脈門,白玉堂毫無防備之下,竟然半邊身子動彈不得。

展昭左手制住他,右手推開羯鼓,伸手拿過一枝剛才拋在案上的花來,笑道:“唐兄乃是‘探花郎’,鬂邊豈可無花?待展某為探花郎簪花罷。”說著,將手中那枝秋海棠舉在他眼前搖一搖,道:“展某說一句,探花郎便請對一句,若對不上,立時簪在頭上!”白玉堂只得點頭。展昭說道:“貓。”白玉堂很自覺地回道:“鼠。”展昭道:“花貓。”白玉堂只得對道:“白鼠。”展昭道:“老花貓。”白玉堂道:“小白鼠。”越對心裏越覺得不妙,額頭上有汗滲出。展昭道:“堂前老花貓。”白玉堂道:“洞中小白鼠。”展昭笑吟吟地道:“撲蝶堂前老花貓。”白玉堂咬牙道:“竊油洞中小白鼠。”展昭續道:“一只撲蝶堂前老花貓。”白玉堂恨道:“半窩竊油洞中小白鼠。”展昭哈哈大笑,道:“我送你一只撲蝶堂前老花貓。”白玉堂甩開他手,跳起來道:“你怕我半窩竊油洞中小白鼠!”眾人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

展昭大笑道:“探花郎果然高才,展某佩服!但既為探花郎,這枝海棠還是要簪的。”將花插在他鬂角,拿起酒來,送到白玉堂面前,道:“請滿飲此杯!”白玉堂想想剛才的對子,不禁也笑彎了腰。兩人將杯輕輕一碰,將酒幹了。擊鼓傳花已經盡興,撤了羯鼓,眾人又另出了酒令來,席上酒到杯幹,歡騰一片。

今晚盡歡而散,顏查散喝得醉眼迷離,恍惚間聽聞時刻已到,侍衛們開始趕人出宮,便到處去找白玉堂。勉強歪到白玉堂的位置,卻見他和展昭你揪著我,我揪著你,扯作一團,兩人身邊扔了無法計數的酒壇子。白玉堂不知何時又戴上了那探花郎的軟帽,兩人帽上都插滿了花,白玉堂還在說著:“風前橫笛斜吹雨,醉裏簪花倒著冠!……”說著就去擰展昭的帽子。展昭也毫不客氣地反手一掌推開他道:“酒粘衫袖重,花壓帽檐偏!”把那軟帽向下用力一拉,竟然遮住了白玉堂半個額頭一只眼睛。顏查散不禁失笑,正想上前去拉白玉堂,卻見白玉堂攬住了展昭的肩,喃喃道:“唉,貓兒啊貓兒……如今我才盡知了你……若是你棄了此間,與我江湖放馬,是多麽地逍遙自在啊……”那展昭居然也握了他手,低聲道:“唐兄……”顏查散楞在當場,不知說些什麽好。白玉堂聽了這聲“唐兄”,楞怔半晌,似是突然明白過來,推開展昭,苦笑著對顏查散說道:“兄長,我們該回去了吧?”站起身來。那展昭似乎不勝酒力,斜倚在了案上。白玉堂輕輕一嘆,道:“罷了,這鼠貓名號又算得什麽呢?我只可惜這貓兒……今晚真如黃粱一夢!”摘下頭上軟帽,拋在案上,拉著顏查散出宮去了。

(註:文中的詩文等,除了那個鼠貓對子是本人瞎編的之外,均出於名家古詩)

(6)

白玉堂將顏查散送至柳家門前,對顏查散說道:“兄長便請保重,不日朝廷自然會有重用,柳家也必定早早與兄長完婚,小弟在此祝兄長宦海一帆風順。今夜小弟便回陷空島了,後會有期。”

顏查散大驚失色,道:“賢弟現在就走?”

白玉堂笑道:“正是,我與那貓也沒有什麽怨恨,不過是意氣之爭。今晚我心願已了,對那貓……對兄長的事情也已經不必擔心,我留在此間也沒有什麽意味。況且兄弟今夜又幹下了一樁大事,明日一早宮裏發現,若是那貓兒認出是我,必要為難。若要再與他把酒言歡,怕是要在開封府的大牢裏了。留在東京,徒增煩惱。不如歸去。”

顏查散不知他又做下了什麽大事,心中驚疑不定。白玉堂笑道:“此事絕不會牽連兄長。但有什麽事,只讓他們找我錦毛鼠罷了。我在東京如此胡鬧,怕是陷空島的信鴿早已經傳遞了消息回去,再不回島,眾位哥哥就要來捉我了。”深施一禮,轉身走了。顏查散見他的背影倏忽,轉瞬不見,不禁擡頭望了望天上明月,低聲道:“澤琰……你……保重了,好自為之。”

白玉堂雖然飲酒不少,但他一向量寬,回來路上被清涼的秋風一吹,已經清醒。認了下回客棧的路,便信步走來。剛要轉過街角,忽然聽得不遠處有竄房越脊之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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