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去？況且我看今科兄長必是高中。兄長也沒有甚麽親厚的人，高中之後，應酬是免不了的。小弟陪了兄長進宮去，縱有什麽事情，保不讓兄長吃虧。”

顏查散見他滿臉的豪氣，又是為自己打算，用心至誠，不由想道：“罷了，罷了！澤琰是小孩子心性，不與那展護衛分出勝負來，是絕沒完的。我這性命是他救的，大不了再賠給他便是！”定了此心，便道：“既是賢弟心意已決，愚兄也不再阻攔。但進了宮去，尋了那展護衛，約他宮外比試罷了，切莫惹事生非！”白玉堂胡亂答應了，見雨墨正將熱騰騰的螃蟹端了上來，便放下此事不提，專心吃蟹。白玉堂本是江南人，對於吃蟹別有講究，還特意帶了那“蟹八件”來，錘斧叉剪地擺了一桌子。雨墨見他吃得靈巧，一只蟹吃完了竟然還能拼成一個完整的蟹殼，不由得大奇。白玉堂笑道：“五爺整天擺弄那機關之術，這區區小蟹，何足掛齒！”二人吃了，少不得又賞賜雨墨也吃了，用菊葉泡的水洗了手。

撤了殘席，顏查散便要與白玉堂議論窗課。說道：“既是賢弟有科考之意，不如也下上幾天功夫。愚兄的課業，倒也想請你看看。”白玉堂笑道：“不瞞兄長，我早看過了。”顏查散大奇，道：“何時看的？”白玉堂笑道：“包大人不是讓兄長送窗課與他看嗎？我進出開封府多少次，也順便看了。包大人還有點評呢，對兄長的課業倒是頗為讚賞。所以我才說這科兄長必是要高中的。”顏查散聽了，別的倒罷了，只見他提起進出開封府，倒似回自己家一般，只搖頭嘆氣。

過了幾日，白玉堂又來尋了顏生，一同去領了應試貼。顏查散原想他是假冒的公文，說不定讓貢院看出紕漏，趕出來，倒也息了考試之念罷了，誰知道白玉堂弄出的東西，又豈會有毛病給人挑。顏查散又問他學問，白玉堂這幾日不是在樊樓縱酒開懷，便是去花街觀舞聽琴，時不時走去幾次開封府衙，也沒遇上展昭，哪有半刻看書。顏查散知他素來閑散自在慣了，也無法可想，幹脆下了決心，隨他去鬧。到了應試那天，一同赴了試場。三日考完，白玉堂又拉他出去飲酒散心。向旁人又問武試，原來武試共考了半月，筆試也已結束，因武科不比文科，早早定了名次放了榜，中舉的都直接放了外官，赴任去了。如今進士、明經兩科的卷子收在一處，為防舞弊，都送到宮內閱卷。

考罷試，幾日來，顏查散不免與白玉堂議論題目，探討得失，時而呆笑，時而欲哭。雨墨嚇得不知所措，連忙拉著白玉堂道“我家相公是不是瘋了？”白玉堂笑道：“沒事，不過是想到考卷，得失心太重罷了。”雨墨道：“怎麽想到考卷就哭笑呢？”白玉堂道：“他若昧了良心，自然要笑；如果天良發現，自然要哭了。”雨墨不解。白玉堂道：“他一時想起自己文字怎麽精妙，字字珠璣，越思越好，愈想愈妙，這篇文章莫說當朝，就是孔門七十二賢也做我不過，世上那有這等好文字！明日放榜，不是第一，定是第二。如此一想，自然要笑了。你說這豈不是昧了良心麽？及至轉念一想，文字雖佳，但某處卻有欠妥，又有某處典故錯誤，再想想，還有許多乖張荒唐文字，竟是壞處多，好處少，這樣文字，如何能中！如此一想，自然憤恨要哭了。你說這番思想豈非良心發現麽？”雨墨道：“五爺你這一張嘴，刻薄了天下讀書人了！”

話說今年，因明經、進士、武舉三科齊開，吏部與兵部上下早已經忙得不可開交。皇帝趙禎因太祖皇帝開殿試之風，也循守舊制，部試完畢還要舉行殿試。為防舞弊，除吏部大小官員均入宮閱卷外，還施行了糊名彌封。這宮內巡查之事，更加繁重。自那日武科場歸來之後，展昭竟沒得一刻功夫回開封府當值。偶然回去一兩次，也是匆匆來去，白玉堂去府衙尋他的時候，便都錯過了。

這幾日閱卷已到緊要關頭，南書閣內外封閉，除禦前侍衛輪值外，連太監宮女都不得靠近。今日皇帝趙禎親來看閱卷，召了開封府尹包拯、各部尚書侍郎同來，展昭隨在皇帝身側。幾個臣子也都知道規矩，雖說要進行殿試，皇帝是沒那麽多功夫一一考較的，無非是閱部試卷子的時候就先商量，基本定了名次，到了殿試之時，皇帝隨便問問，看內定的頭三名順眼的話便欽點了，若是長得歪瓜劣棗，有損大宋威嚴的，便向後挪動幾名。前三甲是要披紅掛花，跨馬游禦街的，若是長得天怒人怨，走在街上也讓人恥笑（這是某人惡意揣度古人，不是正史！＝＝考試程序等也是自己參考資料杜撰來的，請別太過認真）。

雖然已是涼秋季節，南書房內，看卷的官員都是滿頭大汗。見他們辛苦，趙禎讓他們不必拘禮，賜了涼茶。自有那主考吏部尚書王拱辰將幾日來初定一甲的幾本卷子送來。趙禎看了，指著一本卷子道：“這個不錯。”包拯接了那卷子，雖然糊了名，但字跡卻十分熟悉。心裏道：“怕是顏生。”看了幾眼，果然作得理義通透，文字嚴謹，好一篇宏圖大略。不由讚道：“確是好文字。”趙禎笑笑，又拿起另外一本，道：“其實以朕之看來，這本文采更在其上。”說著，卻將卷子隨手遞給展昭。展昭一楞接過，道：“臣不懂科考取試。”趙禎笑道：“你雖不懂取試，胸中卻自有丘壑。且看這卷子如何？”展昭只得捧卷看去，只見卷上一手柳體，飄逸靈動，瀟灑不群。看半晌才道：“此人才情高絕。字字珠玉，酣暢淋漓，甚有魏晉遺風。不過此人文字淩厲過度，柔韌不足，三篇文章雖是花團錦簇，卻有一種睨鄙天下之傲氣，展昭雖愛他豪放，只怕眾位大人謹慎，縱將此人列在一甲以內，也不會取他頭名。”趙禎問道：“你們覺得如何？”眾人皆點頭道：“展護衛所說不錯，此人才學可取一甲之內，任憑第四第五都無礙的，但是若取前三名卻怕漲了他傲氣，壞了本朝文風。”趙禎聽了，微笑道：“你們說得有理，但朕卻很欣賞此人。來日殿試，見了其人，再論名次。”眾人稱是，又議論了其他卷子，又把明經的卷子略看過，定了名次收起。——誰知那時展昭手裏的，正是“唐玉”的卷子。

話說八月初十，正是放榜之日。白玉堂見顏查散天天憂心如焚，百爪撓心一般，知道他頭天晚上必是睡不著的，於是在初九晚上，攜了酒菜，與他共飲一宵。早上雨墨伺候二人洗罷臉，在廳上用了早飯。顏查散哪有心思吃喝，只管望著大門發呆。柳洪也早已起來，在門前打轉。白玉堂看他們翁婿二人好笑，明知勸解無用，也不說話。眼看過了卯時，天光放亮。忽聞門前有喧嚷之聲，有人大叫著“老爺大喜了！”領著一名身穿紅衣的報子，並許多討賞錢的閑人進來。柳洪戰戰兢兢地問：“哪位老爺大喜？”報錄的撲通跪在地上，頭頂一張大紅貼子，高聲報道：“恭喜武進縣顏老爺官諱查散高中一甲！”柳洪哎呀一聲跌在椅子裏。顏查散大喜，抖著手接過貼子，竟不知說什麽好。柳家眾人皆是喜笑顏開，早已有使女到後面告訴了內眷。這邊鄰居也都知曉，紛紛前來恭賀。白玉堂隨手賞了報錄的，也來給顏生賀喜。

顏查散樂了半天，忽然抓著白玉堂的手道：“賢弟的喜報怎麽沒來？難道……”話至一半，又說不下去。心想難道澤琰沒有考中？卻見白玉堂笑道：“履歷上寫的地址，是在朋來客棧。我已告訴伴當，若有報錄的上門，叫他到這裏來。”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大嚷，鄰居簇擁著又一個報子進了門來，果然報“金華唐玉”也中了一甲。盟弟高中進士，本當歡喜，可他考中了卻少不得一場風波，顏查散此時卻不知是笑是哭了。白玉堂卻楞了一下，本朝進士科考詩賦，並不古板地考墨義帖經，倒合他的脾氣，因此三篇文章做得洋洋灑灑，頗為自得。但他本為混入宮去，不想過於紮眼醒目，於是在文章裏少了些仕途經濟學問，多了些嘲風弄月之辭，原本真的是想混個十名八名便罷。此時卻中了一甲，免不了當面與皇帝應對，不由得頭痛了起來。此時卻也無可奈何，眼見得顏家親友們紛紛登門，鬧得越來越亂，甚至女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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