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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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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寒冷

姜原要盯緊的不是別人。

是喬吟山。

剛才還在費先生車上時, 姜原和辛野同他面對面坐著,看著他用那只戴著鴿子蛋紅寶石戒指的手點上雪茄,有些焦慮的吸了兩口, 又丟入車內的密封垃圾箱。

他拿出一摞密封的牛皮紙文件袋,交到姜原的手裏。

“董副局上次宴席落網後,四面求援暗中動手腳, 拘留了十天左右就被釋放。理由是漏稅, 額外塞了原稅值百分之二十的稅率返還上去, 讓機關部門閉上嘴巴。”

“漏稅?”姜原斂下眉目, “恐怕只是個幌子。”

費正培點頭:“你說的沒錯。”

“漏稅這個理由,和他真正幹的勾當具有對等惡劣的性質。他寧願選擇用漏稅來逃脫,一方面是為了拿錢消災, 另一方面……是他真正做的勾當更加令人作嘔。”

“這份文件袋裏, 是我派人便衣查探一個月, 搜集到的資料和照片。有一個出現在裏面的人,我認為你務必看一看。”

姜原聽他一番話,心裏有些打鼓。

她帶著疑慮將文件袋拆開,和辛野一塊把文件資料以及照片分散整理。

在翻動照片時, 一個女人的側臉鉆入姜原的視線。

搭在背後的波浪卷,狹長的眼尾,筆挺的白色西裝。這個女人渾身散發出來的氣場很快讓姜原認出來了是誰。

是她那位親愛的媽媽。

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照片上出現大面積褶皺。

“原原,你看這個。”辛野將手裏一份翻找出來的文件遞給姜原。

姜原接過來細細看去。

上面密密麻麻記載了自從喬吟山回國後, 她與董副局的一系列商業往來。

喬吟山一直放話要在國內建立一個電影帝國, 現在看來背後的最大合作方就是這位董副局了。

“畢竟你和她是母女關系, 我希望能夠由你來面對喬吟山, 將她好好盯住。經歷過上次那件事, 董副局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明白。”

姜原神色冷了幾分:“是他做的?”

“還不能完全肯定。我和董副局十年前就有政商往來,自從我去了美國關系疏淡許多。我手上掌握有大部分關於他交易行徑的證據,如果他今晚還會有所行動,我們一定不能放過。”

姜原算是明白了。

費正培想要在今晚挖出一直以來讓他摸不清源頭的事件,卻又想同時兼顧商業往來,所以才邀請姜原和辛野一道赴會。既能完成商業宣傳,又能減少董副局的懷疑把握時機。

如果他帶著的不是劇組主創人員,而是他的下屬們,只怕是打草驚蛇。

費先生確實是個很有盤算的商人。

但姜原相信,至少他和她們有著目標上的一致性。

思緒轉回會場,四周人來人往。穿著燕尾服的服務生們打著精致的黑色領結,端著各式各樣的餐盤酒盤來回穿梭。

歐式沙龍的協奏曲緩緩飄蕩在會場正空,亮金色的歐式水晶吊燈投射下大片璀璨的光線,將整個會場映照得富麗堂皇。

費正培領著姜原和辛野在場內幾名眼熟的商業腕兒面前談笑,給他們介紹著。

“這兩位都是鄙人名下劇組的主創人員,新一代的影視圈人才,希望各位往後多多關照她們的影片。”

他們都知道費正培幾十年來一步步走到影視界巨擘,除了手段高明外更是獨具慧眼,能被他捧著的劇組,定然有深遠的發展潛力。

於是個個都客氣道:“費先生言重了,我們一定竭盡所能。”

有醉酒的投資商端著酒杯,搖搖晃晃走過來,面上一片潮紅。

“諸位,都聚在這裏聊什麽呢?何不喝酒盡興啊?”

他看了一圈四周面色尷尬又凝重的商客,看上去一副不想認識他的模樣。於是他定睛看向一旁站著的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發現站著兩個驚才絕艷的美人。

“唷,這兩位是?”

辛野禮貌地朝他點頭:“您好,我們是學生劇組的主創人員。”

而姜原則冷冷地目視前方,似乎並不樂意搭理這醉酒的啤酒肚男人。

“哎喲,大學生啊……這麽年輕還來這地方周旋,為了給片子宣傳?我看可不像……”那醉酒男打了個飽嗝,欲要對辛野上下其手,“不如來陪叔叔好好聊會兒,沒準還能給你們資金上的支持……”

“啪。”

姜原的手環過辛野的肩頸,將這醉酒男的手擋開。

她將辛野朝自己懷裏攬了攬,面色冰冷地看向他,像是在看著一只醜陋粗鄙的臭蟲一般,恍惚間讓這男人被震懾得楞神了片刻。

費正培面色不善,擡起手來將嘴裏的雪茄取下,在煙缸上輕碰,落下幾片灰燼。

那只紅寶石的巨大戒指,在醉酒男眼裏忽閃忽爍。

這戒指……難道是?

他忽地額上冒出一片冷汗,兩腿也止不住發顫。

“這……這是……這是費先生您的劇組?”

費正培沒有回應,將雪茄丟入水晶煙缸中碾了碾,轉頭看向他。

“吳先生來得正好。關於我們上一季度簽下的合同,費某深思熟慮後發現,你我兩方理念不同,不適合合作。你看這?”

“咳……費先生哪裏的話……”那醉酒男腦袋一片混沌,強撐著從醉醺醺的意識裏抽身出來,“這好說,好說。我們公司全權交由貴公司來指導,所有理念和影視城設計都按照費先生的……”

“吳先生,”費正培打斷他的話,“違約金我方會按約定的份額返還。”

四面八方忽然走出幾名沈著面色默不作聲的服務生,朝吳先生靠攏。

“今晚還請您先行離開。”

“啊……費先生!”吳先生被服務生們簇擁鉗制,被迫朝外走,“費先生!我們還可以再好好談談……費先生……!”

四面八方有不少人看見這一幕,卻都不敢吭聲。

這位吳先生只不過是近一年內躋身影視行業的新投資商,是個一夜暴富的土豪。原本他上升勢頭正好,還同費正培名下的一家影視城設計公司簽訂合作協議,大家羨慕都還來不及。

現在倒好,自己往槍口上撞。

原本正在和費正培商談的那幾名腕兒,不由得多看了姜原和辛野幾眼,想好好記住她倆。

這兩個才華出眾的女孩,本就足夠吸引人了。沒想到費正培竟然還如此護著她們。

姜原朝費正培微微點頭:“多謝了,費先生。”

費正培笑:“我應該做的。”

畢竟姜原答應和辛野來的唯一一個條件,就是要保護她們的安全。任何有可能讓她倆陷入危險的苗頭,費正培都會盡他所能的清除,這也算是商人守誠信的方式。

姜原自然懂這個規矩,於是沒有再多說感謝的話,同辛野走到一邊用餐去了。

辛野對會場裏的慕斯切塊蛋糕很感興趣,吃完藍莓慕斯就吃草莓慕斯,將所有味道吃了個遍。

姜原無奈,只得拿著杯熱牛奶勸她:“天氣還沒回暖,吃點熱的。”

辛野乖乖接過牛奶,喝了幾口,嘴角圍了半圈奶白色,伸出小舌頭吸溜了一圈。

她將杯子放下,左右張望了一圈。

“我有些想去衛生間。”

姜原指了指側門那個豪華得雕刻了好幾重壁畫的衛生間大門。

“我陪你?”

“不用啦,我很快回來。”說完,辛野便朝豪華大門小跑去。

姜原只得站在原地,繼續看向剛才一直盯著的方向。

喬吟山噙著笑,和童謠站在一塊,正在和面前的人說些什麽。時不時她會讓童謠拿起一杯香檳同對方喝下。

姜原看了看喬吟山正在對話那人,好巧不巧,正是董副局。

童謠喝下一杯又一杯香檳,臉色已經有些撐不住。當董副局讓服務生再次給她的酒杯滿上時,童謠捂著嘴,將酒杯放下擺了擺手。

姜原看她似乎很難受,快步跑向衛生間,徒留喬吟山在原地同董副局說話,看上去是在致歉,她說完便面色難看地跟上童謠。

原來喬吟山這樣高傲的女人,也會為了利益向政客低頭?

此時此刻。

衛生間內。

自動沖水機的聲音響起,辛野拿下隔間裏耳掛上的小包,有些艱難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腹。

果然還是該聽原原的勸,大冬天少吃些冰的。現在她的肚子難受得她甚至不想離開衛生間。

兩排隔間相對,中間的過道通向洗手臺,幾株香檳玫瑰點綴在洗手臺上,混雜著亮白的燈光。

一個女人匆忙跑進衛生間,緊接著便是一陣撲在洗手臺上嘔吐的聲音傳來。

辛野聽罷,下意識地劃開門鎖,想要推門出去看看是否需要她的幫助。

然而門剛推開一道口,她便看到一個十分眼熟的女人緊跟著從衛生間外走進來。

那側臉,與姜原有幾分相似。

辛野很快反應過來這是誰,連忙將門重新關了回來。

是原原的媽媽啊!

那這個趴在洗手臺上嘔吐的,難道是……童謠?

喬吟山站在童謠身邊,面容僵冷,隱隱有些慍怒。

“還能喝多少?”

童謠搖搖頭,打開水龍頭一把將清水拍打在自己臉上,將嘴巴洗凈。

喬吟山似乎還想說什麽,她走上過道,目光掃過每一個隔間上的門鎖顏色,清一色都是綠色。她隨手推開了兩間隔間,並沒有看見有人。

辛野躲在自己的隔間裏,一點聲響也不敢發出。

剛才喬吟山推的隔間,恰好是她隔壁。

她的心臟陡然加快。

只聽一陣高跟鞋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回洗手臺邊上,辛野才緩緩舒了口氣,繼續貼在門壁上聽。

“我今天帶你來,不是讓你給我出醜的。董副局是我們最大的合作方,你必須要讓他心情好,願意繼續與我們下一部片子合作。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童謠的聲音有些虛弱:“我不明白,為什麽要陪.酒?我只是一個拍電影的導演,你的下屬而已,為什麽要讓我做這些?”

“你想知道原因?”喬吟山輕輕勾起她的下巴,讓她同自己對視,“可別忘了,你的《烈日灼心》能拿到金華獎靠的都是誰,吃裏扒外的東西。”

童謠甩開她的手。

“你那時只說和董副局吃頓飯就可以搞定一切,你欺騙了我。”

“一頓飯,董副局替你搞定了最佳影片和最佳導演,還有什麽不滿意麽?”喬吟山冷笑一聲,“僅憑你現在的水準,單打獨鬥還妄想拿到金華獎金棕櫚這樣的大獎?真是天真的孩子。”

童謠咬著牙,憋不出又嘔了一口,撲在洗手臺邊,面色蒼白。

也不知是被灌酒灌得惡心,還是覺得喬吟山的言語惡心。

“童謠,最後再提醒你一次。我不是什麽好人,你也不是,我們現在被綁在一條繩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最好不要生出什麽反抗的心思,好好做你該做的,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 ”

直到衛生間裏的談話聲消失,高跟鞋和腳步聲也消失在耳畔。

辛野悄咪咪地推開門縫,朝外面望了一眼。

確認四下無人,她輕手輕腳地走到洗手臺邊清洗雙手。

喬吟山身上黑鴉片的香味還彌留在原地,混著香檳玫瑰的酥香。

辛野心裏砰砰打著鼓,貓著步子從衛生間裏溜出來。

姜原依然站在之前餐桌旁的位置,面色有些焦急地朝衛生間看著。見到辛野出來,她快步迎上來幾部,遞來一杯熱牛奶。

“怎麽進去了這麽久?”

辛野接過熱牛奶咕嘟咕嘟喝下肚,緩和著自己砰砰直跳的胸腔,方才那股緊張和震驚到現在都還沒有消散。

她拉住姜原的胳膊,面色很是凝重。

“原原,我有話要告訴你。”

姜原楞了楞,她幾乎沒見過辛野這樣的表情,於是點點頭,輕聲道:“你說。”

辛野組織好語言,把剛才聽到的一切事無巨細地說出來。每一個字鉆入姜原的耳裏,都像是一道越來越深的裂縫,將她打入越來越暗的深淵。

喬吟山讓童謠給董副局陪.酒?

童謠的金華獎最佳影片和最佳導演,是有董副局在背後暗中操作?

這些事聽來,一度讓姜原懷疑喬吟山是否還是過去的喬吟山。

過去的喬吟山,即使再如何跋扈、不近人情、驕傲自滿,可從未涉足過政商的泥潭。

就連費先生都還一直相信,喬吟山不會是那樣同流合汙的人。她的妹妹就曾經因為這樣的醜聞身敗名裂,她不會,也不該用這樣醜陋的方式去謀求利益。

可是……辛野已經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這一切。

姜原一時間心頭五味雜陳。

那畢竟是曾經生下她的女人,是她一生最早的啟蒙人。如今再如何陌生和仇恨,還是會感到失望失落。

她一向理智,將心頭這股失落感甩掉。

“試試聯系童謠吧。”姜原說著,“我不放心喬吟山會指使她做什麽。”

畢竟之前的董副局,可是讓人模仿姜原的字跡對辛野下手了啊……

想到這,姜原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董副局應當從未見過她的字跡,他應該不會為了對辛野下手而大費周章地搜尋姜原字跡,以姜原的名義將辛野騙上20層。

能這樣大張旗鼓利用姜原的名頭騙取辛野信任的人,想來想去,所有條件都滿足的只有那一個——喬吟山。

她記得姜原的字跡,清楚姜原信件的口吻,知道姜原習慣性的署名。

更知道她和辛野之間的關系。

最重要的——她一直在試圖拉攏姜原和辛野。或許是為了豐滿劇組實力,但也有利用她們穩住董副局的心思在。

這些前後因果一旦想通,便連同喬吟山的心思也能夠一並摸清。

好狠毒的心腸。

姜原不自覺地攥緊拳頭。

辛野察覺到她面色不對,知道多半是因為喬吟山。

她嘆了口氣,給童謠播了一通電話過去。

晚宴已經步入中後期,陸陸續續進來了大批業內頗有名望的記者。

喬吟山去了別處與商客商談,留童謠一人在董副局身邊。

董副局此時站在較為隱蔽的位置,悄無聲息地摟上童謠的腰肢。

童謠面上一陣嫌惡,卻忍著惡心賠上一個笑臉,一時間董副局心情甚好,越發克制不住在她腰間摸索。

她感受到裙子內裏的小包一陣陣的振動,是她的手機在響。然而她心頭想著喬吟山的話,並沒打算拿出來接通。

辛野手裏拿著電話,遠遠看著童謠自我為難的模樣,一時有些焦急。

“師姐不接電話,要不我們還是直接去找她吧?”

“現在去,只會打草驚蛇。”姜原依然保持著理智。

雖然她清楚,童謠是個無辜卷入的人,但董副局今晚顯然不會安好心。哪怕是短暫的利用一下童謠引蛇出洞,也好過打草驚蛇。

這一次能救下童謠,下一次卻不一定能救下。或許還會有下下次,下下下次……

現在必須狠下心,找到徹底擊垮董副局的時機。

似乎是為了避開記者們的采訪或者詢問,董副局摟著童謠的腰,朝電梯口走去。

看樣子,要開始了。

“小野,給童謠打電話。”姜原說著,緊盯住喬吟山。

“可是師姐不接呀……”

“一直打,她總會接的。”除非童謠自甘墮落,徹底無視辛野救她的機會。

這時,電梯門緩緩打開。

童謠被董副局油膩的掌心一帶,趔趄了一步走入電梯。

“童小姐請放心,只是帶你去一個安靜的地方,我們一起談談新電影。你不用緊張。”

童謠尷尬地笑著,點點頭。

她感受得到手機的振動。

但進了電梯後,信號被阻隔,一時間讓她沒有接電話的機會。

她忽然後悔剛才沒有選擇接電話,這樣或許早就能逃脫了。

董副局的手開始摸了過來。

童謠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捂住嘴,作出一副將要嘔吐的模樣,將董副局嚇得後退一步。

“嘔——”

她一手扶著電梯壁,一手拽住董副局的衣袖。

“對不起啊董副局,嘔——我實在是覺得嘔——太惡心了。”

董副局面色鐵青。

他想帶個美人上去雲雨,可不是想讓人在他衣服上亂吐的。

看了看童謠精致耐看的臉蛋,他終究還是壓下這股厭棄的感覺,耐心道:“沒事,小童你要是真不舒服就吐吧,吐吐就好了。”

“嘔——謝謝董副局,謝謝……嘔——”

童謠一邊裝吐,一邊思考如何拿出手機來和辛野聯系。

電梯漸漸高升,停在20層。

童謠踩著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快步邁腳沖出去,扶著墻假裝要大吐特吐一場。

手機的信號已經恢覆,它再一次振動起來。

幾乎是一瞬間,童謠將手機拿出來,滑動接聽鍵。

她聲音十分虛弱:“餵……”

身後走出電梯的董副局神色一凝,腳步頓在童謠身後兩米左右。

電梯已經再一次下樓,童謠手裏的電話傳來人聲。

“師姐,你終於接了!你現在在哪裏啊?”

“我在20樓呢,你放心,跟董副局在一起的。”

童謠是故意說給董副局聽的。

她要將自己的位置和可疑人員都告訴辛野,如果她出了什麽意外,第一個鎖定的就是董副局。

“小童啊,誰打的電話?”

童謠故作剛舒緩好的樣子,扶著墻站起身來。

她面色蒼白的朝他笑了笑:“是我的朋友,她要來找我談影片劇本的事情,好像是備案的問題呢……她現在準備和人一塊上來找我了。”

董副局的面色僵了僵。

“是嗎?”他臉色垮了下來,似乎不再裝模作樣,朝走廊另一側招招手,“有什麽事情是我不能給你擺平的?”

只見幾名黑衣男子從走廊盡頭出現,手裏拿著大大小小的工具,還有一人手裏拿著針管,一步步穩健地朝童謠的方向走來。

“董副局這是什麽意思呢?”童謠心跳越來越快,“您此時放我下去,我不僅不會洩露你,還會幫你保守秘密,何必做得這麽絕?”

“我真失望啊,你和喬吟山那女人竟然合起夥來欺騙我。”

董副局嘖嘖輕嘆,搖了搖頭。

“你說要是乖乖聽話該多好。”

黑衣男子們走得越來越近,距離童謠只有二十米左右。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密密匝匝的人聲從電梯裏傳來。

“聽說這一層以上都是大酒樓給達官貴人們安排的住所呢……”

童謠朝裏望去,只見幾名抱著單反的記者出現在電梯中,時不時還響起一片快門聲。

辛長遠探出腦袋來,四處拍了一圈,像是震驚一般看向董副局。

“唷!各位,咱們碰上董副局了!”

一時間,身後的其他記者也紛紛激動起來,將電梯口擠得滿滿當當。

“董副局!請問可以接受我們的采訪嗎?”

“董副局你此時不在一樓宴會,原因何在呢!”

“……”

快門聲鋪天蓋地的響起,董副局一瞬間便陷入記者們的重重包裹。那幾名黑衣男子則迅速將手裏的東西藏起來,試圖將董副局從圍攻中解救。

辛長遠從一片混亂中鉆出來,走到童謠身邊。

他的神色清明凝重,朝童謠使了個眼色後,故作高聲道:“呀!是天才童謠小姐!你怎麽在這裏呢?咱們下去好好談談吧!”

董副局被這一大堆記者搞得腦袋鬧哄哄的。

“滾下去!都給我滾!”

辛長遠趁機拉過童謠擋在身後,跟著一眾記者朝電梯裏擠去。

“這董副局脾氣可真大……”

“可不是……”

電梯門合上後,記者們都抱怨起來。辛長遠則擠到門邊,按下15層按鍵。

他轉過身跟他其他同行們說道:“我回房間拿個東西,你們在一樓等我。”

“不厚道啊長遠,什麽時候訂的房間,也不和我們說一聲。”

辛長遠只抱歉地笑笑。

童謠眼見電梯在15層停下,忙不疊地擠出來,跟著辛長遠走出電梯門。

看著童謠一塊出來,辛長遠沒有多問,只領著她朝安全通道走。

“你從這條通道下去,會有費先生的人來接應。”辛長遠道,“下去後跟小野說一聲安全了,她和姜原都很擔心你。”

童謠點頭,眼神中滿是感激:“謝謝你,辛叔叔。”

說完,她便從安全通道快速向下跑去。

辛野站在一樓,捧著手機焦急地四處張望。

“放心,”姜原輕輕揉了揉她的肩,“她會沒事的,費先生的人已經上去接應了。”

辛野點點頭,可身上依然緊繃著,絲毫不敢松氣。

手機裏發來了童謠的消息。

【我安全了,謝謝你小野。】

“師姐脫險了!”辛野說著,將手機屏幕上的消息給姜原看。

姜原點點頭:“那就好。”

她此時依然緊盯著喬吟山的動靜。

既然童謠脫險了,那喬吟山的計劃應該也落空了。

還沒等她放下心來,原本正和人商談的喬吟山忽然拿起手機來看了一眼。

她一向是個在談生意時不會分心的人。

然而她在看到手機屏幕上的來電人時,神色卻凝固了幾分,同身旁的商客們致歉離開。

稀奇。

只見喬吟山在一旁接通電話後,一邊說話,一邊快步朝電梯口走去,看上去似乎很緊急。

姜原看著她拖著墨綠色的長裙走進電梯,忽然間想不明白她要做什麽。

“小野,在這裏等我,不要離開大廳。”

還沒等辛野說話,姜原便抽身朝電梯走去。

電梯門已經合上,姜原站在電梯外看著上方顯示出來的樓層數。數字逐漸變化成20,停了下來。

喬吟山去了20層。

鬼使神差的,姜原也坐上電梯,按下20層。

剛剛童謠才經歷那麽一遭,現在喬吟山就火急火燎趕到20層去,看來是董副局那邊傳來失敗的消息了。

這證明,兩個人確實有勾當。

姜原按下對講機。

“費先生,喬吟山去了20層,我現在要跟去看看。”

費先生那頭沈默了許久。

“小姜,註意安全,我會安排人手上去,有需要隨時聯系。”

“謝謝。”

有了費正培的保證,姜原放心許多。

電梯緩緩停在20層,發出“叮”的聲響。

再一次來到這個樓層,姜原的心境已經大不一樣。上一次來為了救辛野,她心裏的憤怒與恐懼交織。她害怕自己來得太慢,讓辛野陷入危險。

可這一次,她卻要查證一切,真正掌握喬吟山和董副局之間的秘密。

她盲目搜尋了幾個房間無果,在路過安全通道時,卻和一個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人打了個照面。

“辛叔叔?”

聽到姜原的聲音,辛長遠猛然擡頭看。

“小原?你怎麽在這裏?”辛長遠快步走過來,四處望了望,“這裏有董副局的人手,你一個人上來不怕遇到危險?”

“暫時沒看到他的人手在哪裏。我在找喬吟山。”

“喬吟山?”辛長遠眨了眨眼,想起來姜原和這女人的關系。他隨即指了指走廊盡頭,“2020。”

姜原看向他:“你怎麽知道?”

“我在十五層訂了房間,一直在這裏蹲守。”

雖然她想問問辛長遠來這裏蹲守的目的,但仔細想想,應該也是沖著董副局來的。

不沖突,值得信任。

姜原索性朝他點頭:“謝了,辛叔叔。”

說完,她便快步朝2020號房間走去。

門縫裏有燈光透出來,姜原站在這奢華的英倫式大門外,安靜地聽著。

只聽一個女人“噫噫嗚嗚”的聲音從門內傳來,間或傳來撕扯衣料的聲音,還有男人的怒吼。

“閉嘴!臭婊.子!”

姜原暗感不妙。

辛長遠不是說喬吟山來了這個房間麽?為什麽裏面還會有女人被拉扯和咒罵的聲音?

難道裏面那個正在受害的女人……是喬吟山?

這個猜想猶如涼水澆頭。

姜原一陣心悸,重重敲響房門。

她不清楚裏面到底有幾個男人,聽動靜大概不比上次少。單打獨鬥她沒把握贏,更不想將辛長遠卷進來幫忙。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

辛長遠站在安全通道旁,朝姜原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姜原意識到不對勁,退後幾步躲開房門上的貓眼,貓著步子朝安全通道跑去。

安全通道裏的燈光被關掉,兩個人躲在大門背後,沒入大片暗影之中。

“他們有五個人,很多武器,你一個人攔不住。”辛長遠說著,擦了一把額前的冷汗朝外張望,“我可以替你引開幾個人,你看能不能闖進去。”

姜原思索了片刻,搖搖頭。

“那樣或許會讓辛叔叔你也陷入危險,我不希望小野難過。”說完,她看向辛長遠,認真道,“我記得辛叔叔在15層有預訂房間?”

“是的,你要做什麽?”

“帶我去吧,情況緊急。”

辛長遠聽罷,也沒有多問,立刻帶著她從安全通道摸黑走下去。

來回繞了好幾道樓梯,總算到達15層。

辛長遠的房間在1518,和2020的陽臺在同一面。姜原走入辛長遠的房間後,便站在陽臺上眺,開始計算到達2020的最快路線。

“你要翻墻?太危險了。”

辛長遠想要勸阻她,“這裏是15樓,下面沒有樹木緩沖,你如果摔下去,會死的。”

姜原沈穩道:“辛叔叔,相信我。”

說罷,她便撕扯下自己裙擺拖尾的部分,踹掉鉆黑色的高跟鞋,趁著辛長遠不註意,翻身躍上陽臺欄桿。她拉著窗沿上的磚框,落腳在墻邊只有一腳掌寬的邊沿。

晚風呼啦啦地吹來,高空中的風力道比地面更猛。加上冬天尚未徹底過去,吹到姜原的臉上像一大片鋒利的刀刃。

她每邁出一步,便如同攀登懸崖峭壁一般困難。

四周沒有足夠讓她穩穩抓住的東西,只能用盡全力抓握每一層的窗沿,一層一層扶著鑲嵌式管道翻上去。

每翻上一層,姜原就會騰空一瞬間,失重感便會襲上她的全身,狂猛的寒風便搜刮過她全身上下,仿佛要將她在空中掀飛。

姜原忍著寒冷和疼痛,咬牙躍上第19層的墻沿。

棕紅色的歐式磚瓦隱沒在黑暗裏,與姜原黑色的衣裙融為一體。

腳下被灰塵沾染,不時還有玻璃碎片劃傷她的腳掌心。她像是毫無知覺一般,只一心朝著2020房間冒出的燈光挪動腳步。

如果看到那裏面受害的女人是喬吟山,她會是什麽樣的心情呢?

高興?冷漠?同情?還是會痛苦?

姜原覺得,或許全都有。

但占絕大部分的情感,竟然是悲憫和難過。

原來這麽多年,喬吟山與她之間那麽多的冷漠和仇恨,在這樣即將被揭曉的危急時刻,會讓她心中一陣絞痛。

痛得她難以呼吸。

每一道化作刀刃從她皮膚上刮過的寒風,將她的身體裏的血液凝固,讓她失去知覺。

可是去救那女人的念頭,卻在她心裏熊熊燃燒著,讓她無法令自己回頭,只能一直一直走下去。

不管多痛苦,都要走下去。

她只希望,那個受到傷害的女子,不是喬吟山。

踩著第20層的水管而上,姜原跳到了20層的墻沿,開始橫向移動。

水管上的螺絲釘將她的小腿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喚起了姜原的痛覺。

她只當是全然沒發現,抓著墻面上的磚瓦縫,一步步朝2020號的陽臺挪動。

墻沿上還有未化的封冰,夜晚結成的水露凝結在墻沿上,當姜原踩上時,忽然一陣濕滑,讓姜原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去。

失重感再次襲來。

姜原伸出手臂,攀扶住水管,她整個人便在寒風中死死拉住水管邊上的長螺絲釘,才算沒有墜落下去。

她的冷汗已經微微冒出。

她再一次翻身上墻,渾身上下都用盡全力,踩著濕滑的地面上,每一步都盡量輕緩而穩健。

手指因為過於用力而崩出鮮血,溢滿她的指尖。

陽臺邊的柵欄離她越來越近。

她邁出最後一步,扶上2020層的水管,輕盈一躍,翻身跨入欄桿內部,躲入燈光沒有照射到的暗影之中。

房間裏,一個赤身裸體的男人正坐在床邊吃著什麽藥物。是董副局。床上那具女人的軀體已經癱軟,看上去像是失去了意識。看不清楚到底是誰。

姜原環顧一圈,沒有發現其他的人。

想來這位董副局是準備幹事,將所有人都支出去了。

之前因為姜原在外面敲門,引起了董副局的註意。

正好。

她從陽臺來是正確的。

姜原站起身來,揉了揉腳腕,開始蓄力。

她拿起一旁的木棍,重重揮劈向這重鎖上的陽臺落地窗。

作者有話要說:

溫馨提示:

高空危險,寶子們不要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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