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了皇上，才正好讓她看看，皇上會如何權衡這一切。

蘇竟時將該說的、該交待的都說了、交待了後，便走了。顧泠泠站在玉芙院的門口，擡頭看向正當空的明月。明月不知人間疾苦，無論何時，都是那副冰清玉潔的模樣。月輝像是薄紗，籠罩著整上天地。顧泠泠抽劍，劍如寒光，飛身而起，朝那月紗刺去。

破而後立，不破不立。那她還有什麽可怕的？天下亂，本就要踩著屍山與血海。她有什麽可憐憫的？

劍勢如宏，人如清影。

這一夜，顧泠泠在院裏舞了一個時辰的劍。汗水濕透衣襟，浸濕頭發，一滴一滴滴落到地上，不大一會兒，便積了小小的一灘。那一灘，就像是她這些日子以來積壓在心底的郁氣，隨風一吹，飄散不見。

“小姐。”顧泠泠收劍，青兒趕緊前來，接過她手中的劍。青玉則伺候著她去沐浴。

皎皎月色，院墻陰暗處，楚君酌仰躺上面，清雋的臉上像是覆蓋著寒霜。雙手做枕，偏頭看向屋中沐完浴坐在靠窗位置晾著頭發的少女。心中郁氣洩過，她的眉目又恢覆如他們初見時的那一縷清傲。

她是最懶的。

萬事不過心頭，只要不踩心中底線，她都是得過且過。蘇竟時的一翻話，也是將她給逼急了吧？

楚君酌嘴角一揚，忽的笑了。

他想起前不久，許輕負與他說的話。

許輕負說：“以前，他以為喜歡，就是不擇手段的將她拘到身邊。後來，他才明白，喜歡是盡所可能讓她開心。”

他對此表示嗤之以鼻。

感情之事，從來不是付出，而是攜手與共。一輩子那麽長，風雨那麽多，誰能保證可以護誰一輩子？他要的，是她哪怕沒有他，亦可展翅飛翔。

天空那麽廣闊，她屬於他，卻又不僅僅屬於他。

這就是為何，從顧家溝到岐山，從岐山到京城、再到東北，許多事，他明明提前知道，如果告訴她，以她之本事絕對可以避免，卻也選擇避口不談。她聰明，比許多人都聰明，但她也良善，比許多人都良善。只有認清這世間的黑暗，她才可以該出手則出手，不再優柔寡斷。

“今晚的月色真好。”青玉給顧泠泠擦著發，順尋著她的目光看了眼外面的月色，笑著說道。

顧泠泠趴到窗欞上，指尖敲打著拍子，輕輕的哼起了歌：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暗影處，楚君酌隨著她的音調也輕輕的打著拍子，卻突然喉間一甜，一口血湧上來。偏頭看一眼她，飛身離開蘇國公府，在蘇國公府後門的小巷子裏，他手扶著墻，再忍不住的，一口血噴了出來，噴在白色的墻面上，像極了雪地紅梅圖。

“爺。”天樞閃身出來，快速的遞出一粒藥。

楚君酌閉了閉眼，將喉間還在翻湧的血腥氣給按壓下去，伸手拿過他掌心的藥，幹吞下腹。

“爺，王妃既能尋得血玉，寒血果也未必不知曉，爺為何要隱瞞王妃？”天樞單膝跪到地上，神色悲愴。

楚君酌從懷中拿出錦帕，擦去嘴角的血跡後，又一點一點擦去手上沾染的血跡，“她知道又如何？”

知道後，找來寒血果，讓他多活兩年？

“爺！玄明道長通天曉地，王妃是他的徒弟，若由王妃出面，只要玄明道長肯出手，爺的毒也未必不能解！”天樞沈聲道。

楚君酌擦血的動作一頓，掀起眼皮看向他，“玄明道長若能解，當初救本王之際，何至於要留這一手？”

天樞說不出話來。

楚君酌擦完手上最後一絲血跡，扔了錦帕，飛身離去。

月落日升。

因著與寧落約好要去棲雲寺，昨夜睡得雖晚，顧泠泠依舊早早的醒來。用過早飯，讓青兒去跟蘇淮和蘇竟時交待一聲，她便帶著青玉、青霞兩人出了門。青竹、青荷兩人留在府中，跟隨蘇竟時一起，處理鋪面的生意外，也為她收集京中各處的消息。

在將軍府接上寧落，馬車便徑直的出了城。

“直接去棲雲寺？”寧落問道。

顧泠泠搖頭，“我們先去紫竹院，下午的時候再到青湖游玩片刻，傍晚再去棲雲寺。”

寧落自然是沒有意見。

盡管不是第一次見到紫金竹，站在竹林外，看著遙遙一片紫色，顧泠泠和寧落還是迷了眼。

“真美。”寧落說道。

寧落喜紅，一直以來身上穿的都是紅色。因著她的性子，她的衣裳是介於勁裝和閨閣小姐們的裙裝之間的，更貼她的身，也更利她的行動。而顧泠泠，今日又換了素凈的顏色。月牙白的底，纏枝綠藤花。兩人一紅一白，站在一片紫色面前，三映成趣。

“走。”寧落在前，顧泠泠在後，兩人鉆進紫林，漫無目的的四處走動。在紫竹院，寧落也少了顧忌，倒退而行的看向顧泠泠，“你懷疑棲雲寺有問題？”

顧泠泠點頭，“棲雲山和棲雲寺雖大，但還沒有大到你想要找一個人而找不到的地步。除非，棲雲山和棲雲寺有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寧落眼睛左右瞟一眼，“我懷疑空塵方丈是惠王的人。”

顧泠泠不動聲色，“為何？”

“也是我的直覺。”寧落道，“不管棲雲山和棲雲寺有什麽秘密，空塵作為棲雲寺的方丈，不可能不知曉。而且，想要在棲雲寺行事，沒有他的諸多遮掩，我不可能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找尋不到。”

“你說得理。”顧泠泠咬一咬唇，將她上次上棲雲寺找她時，與空塵方丈的對話跟她說了一遍。

寧落聽完住腳，“看來我的直覺沒錯。空塵方丈一向以天下蒼生為已任，你現在是鳳星，是攜大勢要一統天下的鳳星，按照他平常的行事，知道你是鳳星後，當該義無反顧的幫你才對。出家人慈悲為懷，戰亂起，受苦受難的總歸會是百姓，這時候，可不就該是他表現的時候？你再回味他答覆你的那些話，他卻只說了，不再為難與你，不再阻礙於你，這不很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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