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搭好，又開始生火架鍋。

番茄雞蛋湯，幹餅子，再一人一個紅薯。香味彌漫，順風飄進倉依城。城墻上舉著弓箭的弓箭手們，一個個喉嚨滾動，望著這頭的目光隱隱放光。

南疆都城臨水，顧泠泠第一次所見之時，曾震驚於其土地的肥沃。事實上，那些地都是楚獨寒透過裴昀做指導，才一點一點開墾出來的。出了臨水，整個南疆其餘的城池，貧困程度雖比雪域國要好，但食不飽腹卻是常有的事。

此刻，木蛟所帶的軍隊，都的番茄來自顧泠泠的空間，雞蛋則來自她這幾日連續不斷的奔波采購。大紅薯，那自然是當初在顧家溝收成的那些。

香濃個大的烤紅薯，新鮮美味的番茄蛋湯，實實在在的大面餅。每一個，那都是倉依城內的百姓渴望可不可及的糧食。可是對面，在距離他們三百米不到的地面，幾萬大軍，就那麽圍火而坐，大口大口的吃的平平靜靜。似乎，這就是他們平常吃的夥食。

誘惑太大了。

特別是當所有人吃完，就鉆進帳篷裏睡了。根本沒有準備跟他們打仗的意思，到了天黑時分，一個個睡醒了，依舊是中午吃的那些。倉依城中，當即便有人忍不住了。

自甘水打著要救聖女的旗號起兵之後，冷禪就被派到了倉依城來。一切都已經布置好，只等楚君酌來，就算最終被攻下城池，但攔上他十天八天，冷禪自問沒有問題。但他顯然小看了楚君酌。

他根本不準備攻打倉依城，他是想以這種辦法，瓦解倉依城。

看著面前湧來的讓他開城門的百姓，冷禪也不得不承認，這個辦法是極有用的。

“大家靜一靜，”冷禪提高聲音，大聲道，“就是外面那些人，是他們協助聖女叛逃南疆，投敵楚國。他們現在大吃大喝，無外乎是想誘惑我們開城門，放他們入城。我知道大夥肚子都很餓，都想吃飽飯。這樣吧，兩天，兩天後若是外面的大軍依舊如今天一樣，不用各位催促，我親自開城門迎他們入城如何？”

“好。”

圍著的百姓散去，不少爬上城墻，偷偷的關註著外面的大軍。

倉依城內發生的事，天黑之時，便傳到了楚君酌的耳中。楚君酌冷聲一笑，五天八天他可能堅持不住，兩天他還是撐得住的。與木蛟商量了一下後面的計劃，待木蛟走後，白小小飄身進來，從袖中拿出一封漆黑的密信，遞給了楚君酌。

密信是從京城寄來的，楚君酌打開，看完裏面的內容，鳳眸凜了凜。

“剛剛收到的消息，秦國派兵五萬，包圍在天嶺山與楚國交界處，準備捉拿王爺和長樂公主。此外，齊國與晉國也有兵馬調動的跡象。看其動機，是準備與秦國聯手，攻打楚國。”白小小低聲說完，擡眼看向楚君酌。

楚君酌臉上神色並無太大的變化，“去將木蛟叫來。”

“是。”白小小退出去叫木蛟，楚君酌再次打開密信。密信是許輕負寫的，裏面只有一件事，就是岐山二十萬大軍的事被顧玲瓏暴露了出去。百官上奏，以他私養大軍，叛反有尋，要讓皇上下旨召他速速回京。

木蛟來得很快，楚君酌冷聲吩咐，“傳本王命令，令木犴、木狼、木獬立即行動。”

“屬下遵命！”木蛟單膝跪地，沈聲鄰命之後，腳步沈重的離去。白小小站在楚君酌的帳篷外，看著木蛟離去後，她走進來，“王爺，從目前來看，天下形勢對王爺並不樂觀。屬下以為，可以暫時放棄南疆這裏，速速回楚，以應萬變。”

“本王若是連一個南疆都拿不下，何以拿天下？”楚君酌張狂道。

白小小屈膝一福，“王爺說得對，是屬下見識淺薄了。”

楚君酌背負著手，踱步出了帳篷，朝著臨水方向看去。白小小站在他的身後，同他一起望著那個方向，“豐侗城距離臨水還有兩千多裏，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若是我們一路都以食誘之法攻略各路城池，時間上恐怕我們耽誤不起。屬下請命，願孑然前往天蘭城，為王爺開路。”

“你與金龍一起去。”楚君酌道。

金龍聽到他的名聲，從暗中走出來。或許是長年都身在暗中的緣故，金龍一身黑衣，給人的感覺就是，走在人群中，你就算與他擦肩而過，也絕不會多看他兩眼的那種人。楚君酌吩咐了幾句，金龍與白小小齊齊領命後，雙雙趁著夜色離開了倉依城。

楚君酌又叫出來金羊、金狗，讓他們去比天蘭城更遠一些的匯金城。一切安排下去，楚君酌又踱步回到帳篷，木蛟來跟他匯報完木犴、木狼、木獬各自的情況後，帳篷內便只剩下他一個人。

靠坐在椅子中，楚君酌單手撐著額頭，察覺到懷中一動，他伸手入懷，拿出一張紅色的便條。便條上寫著：我怎麽感覺宋玲瓏是你故意放走的？岐山二十萬大軍也是你故意暴露出去的？

“為何這樣說？”楚君酌翹起一側的嘴角問道。

顧泠泠靠在距離蔬菜田不遠的山腳下的一顆樹下，曲起雙腿，輕輕敲了敲膝蓋後，拿筆寫道：記得前兩天我跟你說過的血玉的事嗎？天下將亂，可總是差一個由頭。很不巧，血玉就是這個由頭。宋玲瓏不見的時機太過湊巧了，讓人不得不為此產生聯想。

寫完這些，顧泠泠停下來，轉動了兩下筆，繼續寫道：你原來的計劃可能沒有中蠱這一環，但我中蠱後，你表現的太過平靜了。

畫上最後一個句話，顧泠泠擡頭望向蔬菜中間的荷花池。金色的荷花搖曳，蓮蓬在荷葉間若隱若現。她想起當初在岐山，為救齊伯，她掉下懸崖時，他肅殺沈凝、大罵她是不是傻子的語氣。再到後來，孔青拿她當人質，他殺了孔青，手刃奸細，不準所有人投降，大開殺戒的模樣。以及在東北，他將她擋在身後，一人一劍，匹敵千軍萬馬的氣勢。

與在京城她中蠱的表現比起來，實在是太過反常了。

疊好紙，顧泠泠扔出去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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