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宮方向，有人在放天燈。

一盞一盞的天燈，趁著夜風，搖曳著飄向天空。

街道人許多人都停足觀看，神色虔誠。

“今天是什麽節日嗎？”花錦好奇的問道。

賀蘭風輕笑著，小聲解釋道：“今天沒有節日，這是臨水的百姓，在歡慶聖女歸來。”

“哦。”花錦輕輕的應了一聲，目光朝四處看去，看到所有人都是虔誠、沒有半絲敷衍作假的模樣，神色微顯動容之色。

今夜本來月光就極好，襯得遠山近水，像是一副濃墨的畫卷。如今加上這成百達千的天燈，更是美得無以言表。

從人群穿越而過，聽到有小童在問身邊的婦人，“娘，聖女回來了，今年是不是就會風調雨順，不用再餓肚子了？”

婦人一臉慈祥的摸著小童的腦袋，肯定道：“這是當然。”

顧泠泠莞爾一笑。

待走得稍遠了些，花錦挽住顧泠泠的胳膊，小聲道：“小姐，原來他們也和大楚的百姓一樣。”

“天下百姓皆如此，他們並沒有那麽多的家仇國恨，比起當權者的野心，他們的想要的最是簡單與純粹。”顧泠泠低聲道。

花錦似懂非懂。

賀蘭雨搭話道：“聖女所說不錯，不管是在哪裏，百姓所奢求的從來只有溫飽。南疆之所以與外面不同，皆是因為每一個聖女，都是真心實意為百姓祈福做事。否則，只一個名，是換不來百姓的尊敬與愛戴的。”

花錦偏頭看向她，眨眨眼，“可一個國家，不管是大楚也好，南疆也好，從來不是一個人的真心實意，便能國富民強的。大楚有皇上，有太師，有百官，南疆呢？卻只有聖女，且聖女真心實意的背後，有多少的利益糾葛存在？聖女逃離南疆，並不只有一次，南疆就從來沒有反省過原因嗎？”

顧泠泠意外的看了眼花錦一眼。

賀蘭雨微微一怔，也沒料到花錦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她想了想，才接著道：“自然不是的，以前的聖女逃出南疆，多是不想擔這一份責任。而這一次的聖女出逃，則是因為姜家。若不是他們想要控制聖女涉政，聖女是不會逃的。”

花錦輕輕一笑，反問道：“那姜家為何有這個能力，謀朝篡位？”

說到底，還不是賀蘭一族，自以為聖女為大，賀蘭一族為二，居安從來沒有思過危，才造成現在這一切的嗎？

往遠了說，姜家逼得白小小出逃，手段是淩厲了些。但賀蘭一族又何嘗沒有逼迫呢？沒有逼迫，何來以前的聖女不想擔責任出逃？

花錦懟得恰到好處，賀蘭雨和賀蘭風失了聲，不再糾纏於這話題。又走了兩盞茶的時間，看著望不到頭的街道，賀蘭雨提議乘坐馬車。顧泠泠看一眼花錦疲累的錘著自己的雙腿，欣然同意。

馬車跟顧泠泠白日所坐的馬車相差不多，不過是縮小版的，只有兩匹馬拉著的馬車。馬車緩慢前行，顧泠泠前世見慣了各種稀奇，初初的新奇過後，便靠著軟墊欣賞著聖宮方向的天燈，花錦卻左顧右盼，看得目不暇接。

“小姐，王爺。”馬車抵達中心城，花錦目光掃到有間茶樓，恰恰好看到了三樓臨窗坐著的楚君酌，欣喜之色在眼中劃過，趕緊拉了拉顧泠泠的衣袖。

顧泠泠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恰恰好楚君酌也朝樓下看來。兩人四目相對，顧泠泠嘴角淺淺一揚。馬車適時停下，她朝著樓上走去。

上到三樓，才看到他對面還坐著白小小。

脫下一身素樸的白衣，換上南疆艷紅的服飾，身上清憐的氣質不見，多了一抹跳動的嬌俏。聽到腳步聲，白小小回頭，看到顧泠泠，她莞爾一笑，朝著她招手。姿態從容，像極了一個招待客人的女主人。

白小小和楚君酌是對桌而坐的，顧泠泠走過去，本準備在兩人身側的位置坐下，白小小忽的站起來，給她騰出了位置，她則坐到了身側位置。

“我出來的時候，你還在睡，便沒有叫你。”白小小叫來掌櫃，重換了一壺茶，給顧泠泠倒了一杯後，笑著解釋道。

顧泠泠手腹輕敲著茶杯，擡眼看向楚君酌，“你吃過飯了？”

“剛剛吃過，早曉得你會出來，就該等你一起了。”楚君酌還沒有答，白小小便搶先說道。

顧泠泠輕聲一笑，偏頭看向聖宮方向的天燈，沒再說話。

楚君酌一只胳膊撐在窗欞上，久不見她說話，他回過頭看向她。她的神色淡淡的，透著一股疏離與冷漠。嘴角一側微微勾起，楚君酌伸出腳，腳尖踢了踢她，“你還沒有吃飯？”

是啊，她還沒有吃飯！

顧泠泠冷淡的看他一眼，沒有理他。

楚君酌又用腳尖踢了踢她，顧泠泠連頭都懶得回了。

“餵，”楚君酌叫道，“你有沒有聞到這空氣中有一股酸味？”

白小小撲哧一笑。

顧泠泠眼角餘光掃到楚獨寒也進來了茶鋪，她站起來，彈了彈袖子，微笑道：“酸味我沒有聞到，不過，很快就能聞到了。”

顧泠泠走出廂房，站在樓梯口，對上樓來的楚獨寒邀請道：“我還沒有吃飯，要不要一起？”

楚獨寒朝她身後看了眼，停下腳步，溫雅笑道：“距離茶鋪不遠，有一家酒樓飯菜味道不錯，你要不要去嘗一嘗？”

“那還等什麽，走吧。”顧泠泠下樓，楚獨寒側身讓開，待她走到前面後，他又往三樓看了一眼，才跟上她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茶樓，顧泠泠頭也未擡，偏頭尋問了酒樓在方向後，便與楚獨寒隔著半步的距離，肩膀朝著茶樓斜對面，大約百米外的天下第一樓而去。

黑影一閃，楚君酌飄身從茶樓下來，跟個樁子一樣插進顧泠泠和楚獨寒的中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既有好吃的，二哥不介意多添本王一個人吧？”

楚獨寒睨著他，“本王若說介意，四弟會離開嗎？”

“當然不會。”楚君酌握住顧泠泠的手，“這裏雖然是南疆，但二哥和本王的王妃一道吃飯，多少影響不好。本王知曉二哥最是愛惜名聲，怎能讓本王的王妃給二哥添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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