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泠泠暗暗撇撇嘴，端起茶杯喝茶，賀蘭思危不說話，她也不說話了。

反正她要解蠱，也並不是非南疆不可。

沈默，是一場無形的較量。

花錦乖巧的站在顧泠泠身後，待她的茶喝完，立即執壺為她添滿。又一杯茶喝完，見賀蘭思危還沒有開口的打算，顧泠泠卻坐不住了，她站起來，擡腳朝外走去，“今天月色不錯，我聽白小小說，臨水雖比不得大楚的京城，但亦是繁華鼎盛。花錦，走，趁著時間還早，我們也出去逛逛。”

還有三步就要走到門口，賀蘭思危終於開口，“既然聖女想要逛臨水，賀蘭風、賀蘭雨，你們兩個便好好的陪著聖女！”

“是。”門外的賀蘭風、賀蘭雨，一人一邊打開門。

顧泠泠無語的翻一個白眼，自己說的要逛街，當然是跪著也要逛下去。

目送著顧泠泠走遠，賀蘭思危臉上的笑容攸的一斂。賀蘭琦、賀蘭春無聲出現在她身後，同她一起看著顧泠泠離開的方向。賀蘭琦開口道：“這個長樂公主，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聰明一些。”

賀蘭春眼中劃過一抹精光，看向賀蘭思危，“傳言大楚的那個什麽紅薯便是出自她的手中，還傳言她是玄明道長的徒弟，且她手中似乎還不只有大紅薯……若是這些東西放到我賀蘭一族，那我們賀蘭一族在南疆的地位，再不受一個聖女的影響。”

“青青怎麽說？”賀蘭琦雙眼隨她的話，光芒明滅不定。

賀蘭青，是白小小直正的名字。

賀蘭思危收回目光，交疊起雙腿，眉宇間有冷戾之色在流轉。白小小是她的女兒，偷逃出聖宮，偷逃到大楚的事，她事先雖不知情，但之後，白小小是有來過信的。她放任白小小在大楚，在楚君酌的麾下，便是為了借楚君酌的勢，鞏固賀蘭一族的地位之外，也擺脫賀蘭一族依靠聖女才能受人尊敬的局面。

她最好的打算是，讓白小小成為鎮南王妃。

可天算終是不如天算。

賀蘭思危雙眼微微瞇了一下，對上賀蘭琦、賀蘭春的目光，將剛才顧泠泠要與賀蘭一族合作的事說了說。

“可以考慮。”賀蘭琦沈吟片刻後說道，“她既是大楚皇帝禦封的公主，是鎮南王未過門的王妃，現在又是我南疆的聖女，若是我們賀蘭一族與之交好，讓她將那紅薯送我們，也變得理所應當。”

賀蘭春看一眼賀蘭思危。賀蘭春是賀蘭思危的嫡親姐姐，賀蘭琦是她們的母親。不過在南疆以聖女為尊的情況下，主與輔的關系要強於母子關系。是以，不管在外在內，她們都不會以母子相稱。

而比起賀蘭琦一心為賀蘭一族考慮，從沒有關心過兩個女兒的心思而言，賀蘭春是知道一些賀蘭思危的心事的。

見賀蘭思危不說話，賀蘭春試探的說道：“能與長樂公主交好，自然是極好的事。不過人心隔著肚皮，誰也不能保證長樂公主解了相思蠱後，還認不認這一筆帳。所以，最好的辦法是，能與鎮南王姻親關系更好。”

賀蘭琦皺眉，目光在她們兩人面上掃過，忽然開口道：“這幾年，我們派了那麽多人出去尋找青青，一直尋不到她的蹤跡，她是跟著鎮南王了？”

賀蘭思危揉揉額頭，“是，據她說，鎮南王明面上只有七衛，但事實上，這七衛只是一個幌子。暗中的二十八星宿，無論武功謀略，皆在七衛之上。而她，雖跟了鎮南王這些年，卻是連七衛也比不上的。”

“既連七衛都比不上，又如何讓她與鎮南王聯姻？”賀蘭琦反問道。

賀蘭春不說話了。

賀蘭思危想著今日下午白小小說的那些情報，曲指撐著額頭，慢慢的說道：“能不能成是二說，但總要試一試才知其結果。”

“家主說得對，長樂公主想解相思蠱，終歸還要靠我賀蘭一族的幫忙才行。以此做交換，總是一個籌碼。”賀蘭春跟著道。

賀蘭琦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白小小逃離聖宮，逃離南疆一事，按照她的想法，是要以家規處置的。而現在這樣的妄想，對她而言，更是白日裏做夢，癡心妄想！

三人就此散去。

明聖園因此安靜了下來，只有園中偶爾有三兩個婢女走過，亦腳步輕巧，並未發生什麽嘈雜的聲音。

天樞去到桌上，倒一杯白開水遞給楚君酌。楚君酌背靠著椅子，翹著二郎腿。接過水杯，將之擱在椅子扶手上，清雋的臉在明滅不定的燭光中，情緒莫名。天樞倒完水後，大氣也不敢出的站在他的身後。

白小小是南疆聖女的事，他們一早就知道。但她在投靠楚君酌後，竟還暗中查到了鎮南王府諸多的隱秘是，是他們誰也沒有料到的。

月光很亮，從門口、從窗戶投射進來，在屋中落下一片銀白的顏色。

“宋玲瓏失蹤的事，可查到什麽結果了？”楚君酌淡聲的問，聲音聽不出任何的情緒，但天樞卻一下子緊繃起了脊背，暗暗咽了咽口水，“暫時還沒有查到什麽結果。”

楚君酌扣著手指，一下一下的敲著扶手。隨著他的敲動，扶手上擱著的那杯水，也開始晃蕩。水波一圈接著一圈，像是天樞起伏的心緒。

“宋玲瓏是在翠玉坊失蹤的，翠玉坊是白小小的掌管。”楚君酌慢慢的說道。

天樞心神一凜，立即明白了他後面的話。恭敬的應了聲後，立即閃身離開明聖園，趁著夜色，將撤銷白小小一切職務的消息發了出去。

天樞將消息發了回來，楚君酌已經沒在明聖園。心有所感，但他亦是先回謝瑯園去，確定楚君酌不在後，又才悄聲的出了賀蘭府，往臨水街中心最大的茶鋪——有間茶鋪而去。

臨水城四面通達，以聖宮為首，呈扇形而建。賀蘭府和姜府分列扇形的兩端。賀蘭府在東，姜府在西。出了賀蘭府，在賀蘭風的介紹下，顧泠泠朝著中心城慢慢踱步而去。

此時約是酉時末，比起別處入夜以後漸漸寂靜的街道，臨水城的熱鬧並不比白日遜色。未免引起不必要驚動，顧泠泠在走出東水府前，便遵照賀蘭風的提儀，帶了個額飾。額飾是以紅寶石為襯，垂下的幾縷流蘇恰好能遮住她額間的荷花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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