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夫人道：“給長樂公主下毒，的確是我的不對，我跟長樂公主道歉。這三絕毒方在我陳家保管了近乎上百年，如今我將它交給鎮南王，以表誠意。”

楚君酌把玩著手中的錦盒，瞥眼瞅見顧泠泠好奇的眼神，當即將錦盒貼身收起。在顧泠泠怒視的目光中，淡聲道：“起來吧。”

陳牧白站起來。

陳老夫人暗暗松了口氣。

顧泠泠朝陳牧白看去。

陳牧白神色並未有什麽太大的變化，只是眉宇不再如先前那般有鋒芒了，這是好事。

“鎮南王以為，陳府裏的內奸會是誰？”陳老夫人問道。

陳老夫人請了他們三個上，卻沒有請楚夜迢，也沒有請指認孟氏是內奸的陳悅苒，便已經說明了問題。楚君酌勾起一側嘴角，“同奸是誰，老夫人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陳老夫人再次沈默下許，良久，才按著額頭閉上眼睛，叫了聲作孽。

“薛氏是內奸。”陳老夫人終於說出口，昏黃的眼中迸射出一縷縷的殺意，但很快這殺意又斂了起來，“不只是她，整個薛氏都是內奸，是惠王安插在東北的內奸。好一個與世無爭的惠王，好一個手段淩厲的惠王！”

“惠王手段再淩厲，只要知道是他，也不是沒有辦法對付。”蘇竟時淡淡開口，“陳家內府，絕不止陳二夫人一個內奸。陳府這些年之所以平靜，大家都相安無事，無非是沒有人動東北。陳家盤踞東北，有陳妃、陳大人在京中周旋，幾乎是無人敢錯其鋒芒。陳家只顧著往前發展，卻不顧鞏固根基。就拿東北雪災來說，陳家若是管上十之二三，皇上也不會派鎮南王到東北來平災。”

“這只是其一。事實上，就算陳家管了災民，發展到足夠壯大了，只要有那些內奸在，陳家終有一日也會垮塌。唯一不同的……”蘇竟時看向陳牧白，“不知陳兄可聽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句話？”

陳牧白眸色微微一動，“唯一不同的是，如果陳家註重門楣，就算將來有一日垮塌了，也能東山再起的機會。而現在，卻什麽也不會有了。”

眾人都想到了前兩日南慕園剛起大火的那天夜裏，大火可焚天，周圍那麽多的災民看著，卻沒有一個人上前來幫忙。

“怎麽會什麽也沒有，不是……”

“祖母，”陳牧白低低嘆一口氣，“陳家想要重振往日的繁榮，只能自斷根系，才慢慢的發展。”

陳老夫人攤到軟墊中，訥訥的半晌說不出話來。她之所以讓陳牧白投靠到楚君酌麾下，便是想借他鎮南王的勢，護住陳家。可這唯一的奢望現在也沒有了，陳老夫人精氣神，整個都黯然了下去。

揮一揮手，陳老夫人寂寥道：“陳家以後的路要怎麽走，你看著辦吧，我累了，什麽也不想管了，走吧，都走吧。”

陳牧白站起來，跪到地上，給陳老夫人磕了三個響頭，“祖母放心，有牧白在一日，陳家，就永遠不會倒下。”

陳老夫人閉著眼睛，揮手。

陳牧白跟在楚君酌、顧泠泠身後，出了長壽院。站在滿是青竹的長壽院中，擡頭望向天空。自那日大火之後，已經連續好幾日未曾下過雪了。天空碧藍碧藍的，連太陽都難得的冒了出來。

“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陳牧白看向顧泠泠。

顧泠泠也看向他，“那一把大火燒得真好。”

陳牧白道：“那火是你放的。”

“沒有證據的事，可不能亂說，否則我可是會告你誹謗的！”顧泠泠朝他扮了一個鬼臉，追上前面的楚君酌後，又回頭傲嬌的擡起下巴哼了一聲。

陳牧白莞爾一笑，心底的郁氣稍稍散了些。擡腳朝他們追去。

“牧白。”經過福臨院時，陳悅苒從屋中出來，叫住陳牧白。陳牧白停下腳步，眉眼清冷的看向她。前方，顧泠泠想要停下來看八卦，被楚君酌拉走。

陳悅苒看一眼遠走的顧泠泠幾人，走到陳牧白面前，“你是不是在怪我？”

“怪你什麽？”陳牧白背負著雙手，淡聲道。

陳悅苒看著他，“怪我就那樣供出了三嬸。我昨天晚上想了想，三嬸很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可是陳家現在都已經這樣了，就算三嬸只有一分的可能，我們也不能放縱不是嗎？是你說的，寧可錯殺一千，也不能錯放一人。”

“你說得對。”陳牧白看著她，清冷的神色漸漸溫和下來，在陳悅苒終於帶笑的神色中，他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祖母讓我跟著鎮南王去信饒平災，府中就靠你了。”

“為什麽突然要去平災？”陳悅苒問道。

陳牧白捏捏眉心，“你也知道陳家現在是多事之秋，現在我們還不知道那內奸是誰，或者有幾個內奸，若是再惹怒了鎮南王……我們陳家經歷不起了。”

“嗯，那你去吧，府中有我看著，你且放心。”

“那我去了。”陳牧白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陳悅苒笑著朝他揮手，“去吧。”

馬車離開安北郡城足足十裏後，陳牧白臉上掛著的微笑才穆的斂了起來。

“到了信饒後，立即給你三叔去信一封，說明陳家的情況。”楚君酌靠在車壁上，看他一眼後，懶洋洋卻不容反駁的道。

陳牧白點頭。

“昨天夜裏的事，惠王肯定會比你三叔要早得到消息，他也一定會行動。是以，我們的速度一定要快。”蘇竟時分析道，“昨天夜裏，我已經傳消息回京了。現在就看我們和惠王的速度，誰更快。”

“三叔不是個性格沖動的人。”陳牧白道。

“你錯了。”楚君酌嗤笑一聲後，嘲諷道，“你三叔的確不是個沖動的人，但他對上的是楚獨寒。你以為，楚獨寒若是出手，只會好心的替你轉告你們汙蔑孟氏是奸細，將她杖斃的事嗎？”

“既然以後是小爺的人了，那就記住，無論敵人的身份有多卑微，多不起眼，也不能小瞧。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這敵人手中是不是捏著一條毒蛇，在你稍不註意的時候，就鉆出來咬你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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