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教了。”陳牧白恭謹道。

蘇竟時拍拍他的肩膀，“陳家經此一劫也是好事，不要太過放在心上。”

陳牧白低笑了一聲，偏頭看向他，“蘇國公府內亂，被旁枝把控府邸，你是不是就是這樣想的？”

“不是。”蘇竟時莞爾道，“前面十餘年，我身子不大便利，有人願意出力幫我看顧著蘇國公府，我感激還不來及，如何會生出這樣的想法？”

陳牧白長長的嘆了口氣，“是我坐井觀天了。”

顧泠泠拿一個軟墊墊在身後，腦袋靠到楚君酌的肩膀上。馬車很大，但同時裝下五個人，可供幾人活動的空間依舊不多。

掀起簾子往外瞧了瞧，四處皆是一片白。厚厚的積雪，要到三四月份才會全部融化。他們已經離開安北郡城有五十多裏了，也看不到安北郡的城門了。顧泠泠揚了揚唇，她只是點了一把火，卻沒有想到會點出這麽多的事來。

是好是壞，只能走著瞧了。

“公子，你的信。”書墨在外面架車，一只白鴿飛來落在他的身旁。他捉起來，從白鴿腳下解開小竹筒，從旁邊拿出一個袋子，倒了些谷粒餵它後，將竹筒從馬車門顛開的空隙遞了進去。

蘇竟時打開竹筒，信是李雲霜寫的。薄如禪意的紙上，小小的字如米粒大小。蘇竟時看到一半，嘴角便忍不住揚了起來。顧泠泠伸過腦袋去看，只看到落角處的雲霜兩字，連內容也沒有看，噓了一聲，就縮回了腦袋。

這封信並不是顧泠泠以為的什麽互訴衷腸之類的，而是仔細的，將京城裏現在的局勢，一條一條的全部歸納在了這一張小小的紙上。連看了兩遍，確定沒有遺漏後，蘇竟時將紙疊起來，仔細的貼身放好。

“西北有災民湧進京城，惠王親自領人在城外搭棚施粥，得到百姓一片稱讚。”蘇竟時撿著緊要的概述，“三日前，惠王在施粥之時，意外昏迷。太醫院裏的太醫束有無策，德妃親自上棲雲寺請來空塵方丈。空塵方丈入京城經過那一片災民的安置地時，有災民突然沖出來，向空塵方丈敬獻了一物，此物正是當年惠王出生之時，因身體有疾，玄明道長診斷，點出必須要用的朱血果！”

“空塵方丈以朱血果為引，治好了惠王的隱疾！”這一句話，蘇竟時是一字一字念出來的。

惠王多年隱疾治好，皇上心情大好，賞百宴犒賞城外災民。城外災民知曉惠王病好，人人歡欣鼓舞，更是高聲稱頌惠王是天命之子。

此言傳回宮中，皇上不僅未怒，反而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暢快大笑。

惠王病好，府門終於不在關閉。康王楚墨池，時常上門，與之關系甚好。

“真是巧。”顧泠泠道。

“的確是很巧。”蘇竟時平靜的開口，“西北災民，不動聲色就到了京城，沿途經過三十六郡，一百一十七城，竟無一人上報。五萬多災民，就像是憑空出現般。”

顧泠泠眼睫微微一顫，腦中有個想法隱隱在冒頭，但她完全不敢深想。擡頭看向楚君酌，楚君酌雙唇緊抿，鳳眸沈沈的，不曉得在想什麽。顧泠泠用手戳了戳他。楚君酌低眸看向她，“害怕了？”

顧泠泠翻了個白眼，用力戳了他兩下後，看向蘇竟時，“除了這個，我嫂嫂還有沒有說其他的？”

蘇竟時面色一熱，哭笑不得的看她一眼，“除了這個，還有一事，九曲山的那些山賊，近日有異動。”

“什麽異動？”顧泠泠立即坐直身子。

“他們得到命令，準備下山，往京城靠攏。”蘇竟時眉宇暗含一絲冷戾，“命令是，三月內，轉移到東水府外的平定山中。”

“接到的是誰的命令？”

“暫時未知。”

“這些消息，都是嫂嫂信裏說的？”顧泠泠挪揄的看著蘇竟時，“想到哥哥這麽快就將這樣絕密的事，全告訴嫂嫂了。”

嫂嫂兩個字，像是兩片羽毛從蘇竟時的心尖掃過，麻麻癢癢的，讓他本不怎麽想念的心，忽的燙了起來。

“承王和李國公府的關系，與旁的外戚不一樣。”蘇竟時說這話時，隱隱看了眼陳牧白，“皇後、承王與李國公府的關系，一向緊柵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承王將他所有的勢力送給你，不管皇後願意不願意，又或者李國公府願意不願意，既然已經送了，那他們就會無條件的承認這一件事，從而擁護鎮南王。”

“這些消息是雲霜給我的，但肯定是通過李國公府的勢力網查到的。”蘇竟時微笑道。

“李國公李準就是個老狐貍。”楚君酌低罵道。

蘇竟時笑容誠摯了幾分，沒有評價。

李準老狐貍不老狐貍，蘇竟時不知道，但李國公府的人向來最是識實務。楚程不願意爭那位置，那麽李國公府就要面臨一個選擇。選擇一個讓他們擁護，且還有實力登上那個位置的人。李國公府不像蘇國公府，不管外界風風雨雨，能始終屹立不倒。李國公府想要一直安穩下去，只能在發展自身實力，向蘇國公府靠攏的過程中，忠誠的與當權者站到一起。

如此說來，說李準老狐貍其實也不無道理。

“你當心，那雲霜郡主之所以接近你，是帶著某種目的的。”楚君酌不負責任的挑撥。

“不管她帶著什麽目的，蘇國公府現在與你綁在一起的，蘇國公府討不得好，你也逃不出去。”功竟時平靜的反擊。

楚君酌冷哼一聲。

顧泠泠笑了笑，看向安靜的陳牧白，“楚程跟我關系比較好，他不喜歡那個位置，所以就將勢力拱手送給我了。李國公府的郡主李雲霜，她喜歡我哥哥。所以，楚程是我們自己人。還有，東北城那個飛觴樓，也是我開的。”

陳牧白曬然一笑，“早懷疑過。”

“以後都是自己人了，你不用懷疑了。”

距離午時還有一個時辰，馬車進了信饒城。信饒城自寧烈來了之後，就一直由他控制著。在信饒城縣令府，寧烈聽說他們要來，早早的從城外的災民窩裏回來，等候著他們了。

他們有事要談，顧泠泠便去廚房，給他們做飯。其間，信饒城的縣令吳方想來來幫忙，被她給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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