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太過張揚了。

世家如蘇國公府，傳承千裏也不敢如此張揚。陳家，是當真將東北當成了他們的私有領地，想要割據為王。

這個別說是楚馭和楚君酌，就是她也容忍不了。

跟在陳牧白的身後，進入南慕園，園中奇花異山，假山流水，她能想能不想的，這裏都有。比起外間寒冬臘月的天氣，園內如春，溫度暖洋洋的，百花齊花，如世外桃園般，讓人流連忘返。

“護養這些花花草草，需要耗費不少的功夫吧？”顧泠泠問道。

陳牧白點頭，“每年養護這些花草，保持園內四季如春的溫度，花費不下百萬銀兩。”

“陳家真有錢。”顧泠泠嘲諷。

陳牧白與她並肩而行，“長樂公主與鎮南王開設醉霄閣的目的是什麽？”

“當然是為了賺錢。”

“長樂公主喜歡賺錢，祖母喜歡花草。你為賺錢開酒樓，祖母為花草建南慕園，本質上並沒有什麽區別。”陳牧白平靜的道，“每個人活在這世上，都是帶著目的而活。貧苦百姓為飽腹，書生為高中，商人為謀利，權貴為更上一層樓。不同的階層，所奮鬥的目標總是不同。你不能拿貧苦百姓的生活來綁架陳家。”

“陳家在上百年前，也曾是百姓，也是從貧苦窮困中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陳牧白停住腳步，認真的看著顧泠泠，“這世上總有些人活著，只能看到眼前，也只為眼前。我陳家憑自己的本事走到的今天，憑什麽要去照顧那些目光短淺之人呢？”

“你是不是從習文斷字開始，所學的就是顛倒黑白是非？將死的說成活的？”顧泠泠終於體會到每次她說歪理的時候，許輕負等人的感受了。尼瑪，她好想撓死陳牧白。

陳牧白似看出她的意圖，往後退了兩步，避開她抓子能撓到的範圍，火上澆油道：“我聽說長樂公主極擅長辯論，便以為長樂公主問牧白此話，是想與牧白好好討教一翻。”

“陳牧白，你過來。”顧泠泠朝他勾手指。

陳牧白又往後退了兩步，繞向另一條小路，走了十餘步後，隔著一片牡丹花園，突然說道：“鎮南王來了，比我想象的速度要慢了四個時辰。”

看著顧泠泠無動於衷的面色，陳牧白莞爾的揚唇，“安北郡是陳家的地盤，別說他只是鎮南王，便是皇上來了，也得禮讓三分。”

癩蛤蟆打哈欠，真是好大的口氣。

顧泠泠看他一眼，朝遠處的茉莉花園走去。陳牧白在另一條跟上與她同行，瞧見她不屑臉色，“你不相信？”

“不，我非常相信。”

“為何？”

“因為你是陳牧白。”陳牧白是誰？自然是打哈欠的癩蛤蟆。

陳牧白站住腳，看著她的背影，眼底風雲湧動。

茉莉花不同於牡丹的國色天姿，花朵指腹大小，綻在枝葉間，潔白如玉，暗香湧動。顧泠泠半點沒有在別人府中的自覺，瞥見角落放著幾指大小一的剪刀，過去挑了一把，穿梭在茉莉花間，但凡有她看得順眼的，全部被她剪了下來。

玉芙幾次三翻要上前阻止，都被玉蓉給拉住。

眼看好好一片茉莉花園，轉眼就只剩下零星的花朵，玉芙終是憋不住出聲道：“長樂公主，茉莉花園是公子最喜歡的花園，你……”

是陳牧白最喜歡的花園啊？

顧泠泠剪得更歡了，本來還想留些花苞的，這下一個也不剩了。

玉芙氣得臉頰都紅了，“長樂公主你剪花來做什麽？”

顧泠泠從花叢中探出腦袋，對著她甜甜一笑，“我來陳府來得突兀，什麽禮物也沒有帶。就剪些花回去，一會兒送給這府中的夫人小姐們，留他們逗個樂子吧。至於剩下的，長得好的拿回去插花瓶裏，長得不好的，就拿回去曬幹了泡茶喝。”

“你……”

玉芙正要發作，陳牧白看她一眼，叫她閉住嘴後，同去拿了把剪刀，與顧泠泠一起剪起花來。

“長樂公主也喜歡茉莉花？”陳牧白問。

“不喜歡。”顧泠泠直接拒絕，“不過喜歡喝茉莉花茶。”

顧泠泠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將陳牧白給得罪死了。看其樣子在陳府的地位不低，她雖然是有心將陳府搞個天翻地覆，但也不願意受罪。

就是不知道楚君酌那混蛋，此刻在哪裏？

她這樣一句話不說的就到了陳府，不曉得他是不是氣瘋了？

安北郡，悅來客棧天字一號房中。

楚君酌站在窗前，望向陳府所有位置，凝眸不語。

天樞無聲回來，站在他的身後單膝跪地，“爺，查到了。泠泠小姐……”

“王妃。”

天樞楞了一下，擡頭看去。看到他的身影獨絕，殺意像是水波朝四周擴散而出。其中一縷殺意直奔他而來，天樞趕緊低下頭，“王妃被安置在陳府的重華院中，院中有淩雲十二煞及明月閣二十四傑，以及陳府的死士數百，想要硬闖，幾乎沒有勝算。”

屋中氣氛驟降，天樞不敢動。

半晌，只聽楚君酌問道：“京城方面情況如何？”

天樞低垂著腦袋，“蘇世子與許公子將承王和鎮南王府的勢力清肅整合，已經規並到一起，九曲山那邊，在蘇世子的出謀劃策之下，天權也已經初步的取代銀狼成為二王，並且取得宋文常的信任，成為其心腹。承王勢力拱手讓人，迫使靜王和康王聯手，但前幾日王妃被陳牧白請到陳府後，兩人間的聯手在許公子的操作下，隱隱有破敗的危機。”

“惠王那邊，有蘇世子和許公子聯手，靜王和康王雖還處於懷疑狀態，卻也起了謹慎之心，大有要與我們聯手的意思。還有前幾日，在王妃被陳牧白請去陳府之時，宮裏便沒有死士派出。皇上那裏，在朱雀街裏劃了十個店鋪賜給了王妃。”

“下去吧。”楚君酌道。

天樞無聲退下。

楚君酌站在窗前，保持著觀望陳府的姿勢，直到子時末，一朵烏雲飄來遮住明月，天地一片漆黑之際，他的身影隨風鉆出窗戶，朝著陳府暗潛而去。

從南慕園回來，顧泠泠將茉莉花分成了數十份，在陳牧白的吩咐下，玉芙、玉蓉一一送給了府中各房的夫人小姐們。剩下的，她則分插到三個花瓶中，餘留的未開花的，將花苞全部摘下來，放到了屋檐下背風口陰幹，準備留來泡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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