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酌面色不變，鳳眸沈沈，在她脖子上一掃而過，而後看向孔青，與她同時開口，“放了他們，留你一個全屍！”

孔青搖頭，拿著匕首的手緊了緊，“我說過，泠泠小姐和齊伯，王爺只能選擇一個。”

“本王從來不接受威脅！”弓弦再次拉滿，箭尖直對著孔青。

山下的打鬥終於來到山頂，顧泠泠上山之時看到的那些人握著劍，一步一步退到孔青身邊。另一邊，天樞、玉衡、開陽等人也走上來，站到了楚君酌身邊。

兩方人手隔著幾丈的距離，形成對恃。

“泠泠小姐，有沒有後悔？”孔青問道，“他若一上來就射出那一箭，我已然身死，你也將活得好好的不用受此脅迫。可那一箭自始至終沒有射出來，只證明，在救你和救齊伯上，王爺更想救的人其實是齊伯而不是你。”

顧泠泠抿著嘴不吭聲。

對面楚君酌沈了眼。

孔青眼底劃過一抹異芒，繼續道：“其實你也不必難過，稻秧已毀，便是齊伯活著，也已經無力回天。沒有了水稻，想要從外面運進糧來，他便是鎮南王，也不可能不露出一絲馬腳來。今日因，來日果，你我就先走一步，有鎮南王跟著陪葬，死得倒也不冤。”

“你是想拉著我與你同歸於盡嗎？”顧泠泠垂下眼眸，輕聲笑道，“好，我們同歸於盡！”

話落，她猛的擡頭看向楚君酌，而後抓住孔青拿匕首的手用力刺向自己。

孔青沒料到她會突然動作，手腕靈活一動，掙開她的手，再要挾持她之際，楚君酌那一箭已經射了過來。

寒箭帶著刺破空氣的嘯聲眨眼而至，擦過顧泠泠的面頰，帶起她頰邊幾縷發絲後穿透了孔青的額頭。

噗。

一聲輕響，溫熱的血如雨般噴了顧泠泠一身。

顧泠泠茫然的僵在原地，只覺眼前一黑，她落入一個寬挺的懷抱，而後便聽天樞等人的驚呼尖叫聲：“王爺！”

顧泠泠擡頭，看到一柄寒劍劃過，孔青的頭顱如藍球飛滾向遠處。雙腳一軟，顧泠泠本能的抓住他的胳膊，手指所觸，一片濕滑。顧泠泠受驚的縮回手，看到手指上的血跡，擡頭看向他，“你受傷了？”

她不知道，她此刻的臉慘白的跟鬼一樣，半絲血色也看不到。一雙眼睛茫茫然的，沒有半分焦距。楚君酌鳳眸很沈，沈得像是萬年未見過光的死水，半抱起她，手中的劍像是死神手裏的鐮刀，一劍出，必有人亡。

孔青死了，剩下的奸細絕望之中，抱著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就是賺的心態，攻伐淩厲，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天樞等人，楚君酌的受傷，也讓他們很憤怒，憤怒之中，攻擊同樣跟不要命一樣。

若在往常，這樣的打鬥楚君酌從來不會參加。今天，他卻半步不退，帶著顧泠泠，如沖入羊群的餓狼。

血色飛濺，顧泠泠麻木的看著一顆又一顆的頭顱隨著他的劍飛起又落下。她忍著反胃，心裏不斷的咆哮著快結束、快結束。然，打鬥像是永遠止境般，一直在繼續，一直在繼續。

“王爺饒命，屬下知錯，王爺饒命，屬下知錯！”

楚君酌的殺法，終於讓一眾奸細膽寒。

有一個就有兩個，有兩個就有三個，很快，還剩下的三十餘奸細全都跪到地上，繳械投降。

楚君酌俊顏染寒，低眸看著如木偶般的顧泠泠，沈肅的命令聲像是從地獄傳來，“殺！”

天樞等人瞬間圍殺上去。

“王爺，屬下等人已經投降，王爺為何還要趕盡殺絕！”

嘔！

顧泠泠再也撐不住，推開楚君酌沖到邊上翻江倒海般吐了起來，直吐得黃疸水都出來了，可胃裏還在翻滾。楚君酌走過去，點暈她後，攔腰將她抱起來，幾個飛身便下了山，朝淩霄殿回去。

身後殺伐依舊在繼續，慘叫聲，求饒聲混成一片，煉成一副地獄慘像。

許輕負站在淩霄殿大門外，遙望著東黃山的方向。今夜過後，岐山將會成為鎮南王第四個秘地，真正的不被人覬覦的秘地。岐山之後，距離他們的目標，又進了一步。

清寧的夜風帶過來一絲血腥的味道，許輕負回頭，看到一身肅殺的楚君酌抱著不省人事的顧泠泠飄身而至，他趕緊迎上來，面色微變，“發生什麽事了？”

楚君酌沒說話，錯開他，進了淩霄殿。

許輕負看一眼東黃山方向，囑咐末寂緊盯在此後，趕緊跟了上去，再次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楚君酌依舊沒有回答。

進了華陽殿，楚君酌將顧泠泠平放到床上後，退後一步，目光沈沈的看著她。

許輕負站到他身旁，當看到顧泠泠脖子上的傷口，雙眸剎時一冷，猛的偏頭看向楚君酌。看到他下顎處的一滴血跡後，質問的話又咽回了肚子。

楚君酌有潔，便是殺人，也從來不會讓血濺到他身上。

許輕負緊握了一下手，而後松開，稍稍往後退了一步，站到了他的身後。

小半個時辰後，天樞回來，單膝跪在門口，冷聲稟報道：“王爺，餘孽已經全部肅清。”

“將開陽叫來。”楚君酌鳳眸不離顧泠泠，聲音沈冷命令。

開陽來得很快，才走到門口，楚君酌的聲音便傳了出來，“稻種在華清宮，今天晚上，全部種到地裏。”

開陽走後，楚君酌跟著轉身，許輕負晃眼看到他右手手拐處的血跡，驚道：“你受傷了？”

“不過是些皮外傷，礙不到什麽事。”楚君酌掀起珠簾去了後院，在後院溫泉裏泡了一個時辰，直將身上的血腥之氣盡數泡去之後，這才起來。

天已經黑了。

屋裏並沒有點燈，黑蒙蒙中只有月亮投下的一片清紗薄影。

許輕負坐在靠窗的藤椅中，看到依舊沈凝著一張臉進來的楚君酌，薄唇微抿，“這只是一個意外。”

楚君酌擡眼看向他，笑聲像是寒月裏驟然刮來的一陣冷風，“許輕負，你什麽時候也會找這種理由了？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麽意外，若有，那本王早不知道死了幾百次了！利用她，這是計劃裏關鍵的一環，並不會因為她是顧泠泠就有所改變。她還能活著，已經是本王給她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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