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輕負沈默著，許久之後，起身對著他一躬到地，“王爺教訓得對，是微臣虛妄了。”

楚君酌走到床前，看一眼依舊蒼白無血的顧泠泠，轉身朝外走去，“走吧，趕緊將稻種播完回顧家溝。”

兩人走後，顧泠泠睜開了眼睛。

望著夜色中看不清花紋的帳底，像極了那些拋飛的頭顱還有如雨落下的鮮血，胃裏一陣翻湧，顧泠泠趕緊爬起來趴在床沿開始幹嘔。

肚子裏的東西早已經吐完，連黃疸水也吐不出來了。

顧泠泠趴著不動，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深切的感受到，她所在的已經不再是那個人人宣稱平等，生命可貴的現代社會了。在這裏，人命如草芥，只要當權者一個命令，她隨時都可能死去。

就像今天那些拋飛的頭顱一般。

顧泠泠縮回被子裏，拿被子死死的堵著嘴。她不想死，可是不想死，她就要變強，強到沒有人能夠決定她的生死！

顧泠泠一點一點抹幹凈眼淚，掀開被子下床走到桌邊，拎過茶壺，壺口對準嘴裏就開始灌。將一壺茶灌完後，她抹了把嘴，目光堅毅的去了山腳的地裏。

奸細已除，不用再遮遮掩掩。

天樞、玉衡、開陽、瑤光、天璣、天權，所有人都在。從山上望去，黑壓壓一片，全都是人。顧泠泠一步一步慢慢的往下走，才到山腳，開陽看到她後迅速迎了上來，“泠泠小姐，你好些了嗎？”

顧泠泠臉色依舊很蒼白，但心裏的堅毅讓她彎起唇角，“已經好了。”

“那就好。”開陽松了口氣，跟在她的身後，往地裏走，邊走邊道，“育種地裏紫荇草的毒還沒有散盡，王爺讓我們就在旁的地裏播種。本來我準備去澆水的，但王爺不讓。說只有泠泠小姐你接的水澆了之後，這稻種才能長出來。”

對上開陽懷疑的目光，顧泠泠輕聲一笑，“你家王爺說得不錯，因為我是仙女，只有經我手的水，才能讓稻秧鍵鍵康康。”

開陽擺明不信。

顧泠泠走到地頭，偏頭看著他，“要不要再來打個賭？”

“賭什麽？”

“就拿這兩塊地來打賭，這一塊歸我，那一塊歸你，同樣是澆水，我們來看看誰的長得好。”顧泠泠故意挑釁的看著他，“敢不敢？”

“有什麽不敢的，賭註依舊跟上次一樣，一百兩加三件事。天樞、天璣，你們要不要來？”見他們不為所動，開陽清咳一聲，“泠泠小姐要是輸了，賭註裏可是有一頓大餐哦。”

“賭了。”玉衡當先加起來。

緊跟著，天璣、天權等人也加了起來。

開陽回頭看到顧泠泠盯著天璣，立即嘴大的解釋道：“天璣、天權誤會泠泠小姐，只是為了引出孔青等人，並不是真的在怨怪你。”

顧泠泠莞爾一笑，移開了目光，“給你們個反悔的機會，賭他還是賭我贏？先說好，輸了就乖乖將銀子交出來，我不賒賬。”

“我賭泠泠小姐贏。”天樞最後時刻加進來，成為唯一一個押顧泠泠贏的人。

賭註打下，顧泠泠和開陽便到池邊去舀水，其餘人負責澆水。為公平起見，都是自己澆自己的水。

顧泠泠這邊只有天樞一人，所以她舀得不緊不慢。開陽瞧她模樣，以為有什麽訣竅，於是也學了她慢騰騰的舀著水。顧泠泠瞧見他的傻樣，噗嗤一笑，壞心眼的並不準備提醒他。

因為是打賭，所以兩塊地澆完之後，顧泠泠便阻止了開陽繼續搗亂的行為，變成她一個人舀水，其餘人澆水的局勢。

水澆到一半的時候，楚君酌走過來，看她滿頭大汗卻倔著不肯停下來喘一口氣，生氣的將她手裏的空桶挪走，強制的命令道：“你去歇一會兒再來。”

顧泠泠放下水瓢，順從的在旁邊的草地上坐了下來。

楚君酌沒有走，就站在她的面前看著她。

顧泠泠抱著膝蓋，下巴抵在手臂上，“要坐就坐，不坐就走，別擋住我的光。”

楚君酌嘴角淺不可察的揚了揚，在她身邊坐下，“不錯嘛，我以為你這次又會大病一場才會好。”

許久未曾聽到他自稱過我，顧泠泠覺得稀奇，歪過頭來，目光恰恰落到他的胳膊上，抿了抿嘴，“你胳膊的傷沒事吧？”

楚君酌將胳膊挪到她面前，“有事，小爺為救你，傷得可嚴重了。”

他那一箭是射死了孔青，但孔青臨死之際，擲過匕首本是要殺她的，是楚君酌救了她。

顧泠泠撇了撇嘴，歪回頭來，伸手拔了株草，“齊伯怎麽樣了？”

“受了些傷，不置命，養一段時日就好。”頓了一下，楚君酌又道，“知曉你在重新播種，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來跟你取經了。”

聽齊伯沒事，顧泠泠心裏積壓著的抑郁總算是散了些，扯著手裏的野草，“那怕是不行了。等這些稻種播完，我便準備回顧家溝了。”

平靜的語氣，不是在與他商量，而是在陳述她的決定。

楚君酌躺到草地上，以手作枕，遙望著天邊的一輪明月，應了下來，“好。”

不爭什麽輸贏，心又齊在一處，不過兩天，便將稻種播完。

又兩天後，稻種開始發芽，雖才剛冒出頭，但那綠瑩瑩的顏色，依舊讓人心裏敞亮。

當然，顧泠泠是敞亮了，開陽卻敞亮不起來。

他澆水的那一塊地，稻種播下去時是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心不甘情不願的掏完家底還找玉衡等人借了三十兩，湊足一百兩交給顧泠泠後，便死賴著顧泠泠，要問秘訣。

顧泠泠的秘訣是什麽？當然是金手鐲空間。這是她最大的秘密，她會告訴開陽嗎？答案自然是不能。

所以，顧泠泠第二天一早，在開陽又找來之前，便起程回了顧家溝。

來時用了六七天的時間才到，回時因顧泠泠心情不好外加擔心紅薯，一路星夜兼程，在第三天的傍晚，馬車便進了顧家溝，停在顧泠泠家的屋門口。

花錦聽到馬蹄聲跑出來，看到跳下馬車來的顧泠泠，紅著眼圈快步迎上來，拉著顧泠泠轉了兩圈，“小姐瘦了！”

顧泠泠一把抱住她，眼圈也跟著一紅，“當然瘦了，每天想我家花錦想得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不瘦才怪呢。”

“奴婢也想小姐。”花錦邊哭邊笑。

“小姐回來該高興才對，怎麽還哭了？”顧泠泠給她擦去眼淚，笑瞇瞇的捏了捏她的臉頰，“別哭了，明兒個小姐給你煮好吃的，乖哦。”

安慰好花錦之後，顧泠泠這才走進院子。一進院子，白球便飛一般的朝她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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