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小雨離開後，南宮默想起那日的情景。那日他來到水泉院時，慕婉靜正在繡荷包。當南宮默知道是繡給南宮思的時候，臉色在變了一瞬間以後又恢覆了過來。可這又怎麽逃得過慕婉靜的眼睛。

“南宮默，你給了我信物，給了我聖旨。終我一生都不殺我。可若你隨時殺了南宮思，我還怎麽把你當朋友。”

南宮默本來就生氣，一聽慕婉靜竟然會因為自己有要殺南宮思的念頭而不把自己當朋友，一時間滿臉不甘與憤怒。

“若我真殺了他了，難道你也要殺了我嗎？”南宮默知道，慕婉靜也許真的會殺了自己。

“你若真殺了他，我能怎麽辦？人死不能覆生。我亦不能殺了你，也殺不了你，我能怎麽辦？”

慕婉靜的語氣平淡，可平淡中透著無限悲涼和無奈，她說她不能殺他，又說她能如何？兩個人就站在那裏相互看著。南宮默的眼神由生氣，陰狠，慢慢的變得柔和，最後手搭在了慕婉靜的肩膀上。

“婉兒。”慕婉靜不等南宮默說完，已經握住南宮默的手。

“南宮默，你不用解釋，也不用道歉。我能理解，也請你明白。這就是作為天子的悲哀和作為百姓的無奈。我說過，當你的一句話可以要了別人的命的時候，別人只會有伴君如伴虎的感覺，又何曾談與你交心。”

婉兒，原來你還記得。龍？南宮默看著荷包上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還真是一點不像。不過，我喜歡，婉兒。

南宮景坐在那兒，一點也不像個階下囚。鏡花對南宮思和慕婉靜恭敬的行了禮。南宮景只是瞟了一眼南宮思和站在他身後的慕婉靜，然後又看向了別處。

“皇叔可知為何留你到現在？”南宮思坐在了南宮景的對面，直視他。南宮景仍是不看南宮思。

“願聞其詳。”

“皇叔上次那一箭射中了婉兒，害本王差點痛失所愛。皇叔說這筆賬該如何算。”

南宮景這才擡眼看了一眼南宮思身邊的慕婉靜，想來這就是那個叫婉兒的女人。

“我只恨那一箭沒有要了南宮默的命。”

“你….你這是大逆不道。”南宮思沒有想到南宮景到了此刻仍是不知悔改。南宮景卻露出一聲冷笑。

“大逆不道？若不是嚴為詩那個女人殺了父皇，逼的皇兄回不了豐都。哪裏輪到南宮天當皇帝，更別提南宮默了。我只恨當初沒有殺了嚴為詩，讓她死的那麽輕松。”

南宮思看了一眼慕婉靜，他們只知道南宮天的母妃是嚴妃，看來嚴為詩應該是她的閨名。當日在宮中，了凡大師也說過。當初南宮天的父親最疼愛的除了南宮遠就是淩雲王南宮景了。南宮思此時再次聽到這段歷史，又看了看傲骨天成，坦然自若的南宮景，竟然有些無話可說。

“當初，南宮天本有猶豫，可恨嚴為詩竟然拿了林雪的命來逼南宮天。南宮天明知林雪和皇兄自小青梅竹馬，卻又禁不住心中的貪戀。可是嚴為詩這個狠毒的女人，在新婚之夜就對林雪下了毒，讓她一輩子也懷不了孩子。如今，林雪已死，不知黃泉路上，南宮天有何顏面見她。”

慕婉靜忽然聽到這段陳年密事，心中的一些疑惑也終於解開。上次了凡大師就說過，南宮天其實一直很寵林雪，但讓慕婉靜奇怪的是，林雪一直沒有孩子。如今想來，林雪和南宮天這一生該是多麽的痛苦。可南宮遠又何嘗不痛苦，無辜。三個人的命運只因一個女人的貪戀而改變。命運有時真的是一場笑話。

南宮思更沒想到當初還有這許多前陳往事，一時之間，竟不知究竟誰對誰錯。如今的一切又該如何收場。到是慕婉靜起身恭敬的向南宮景行了禮。南宮景這才開始打量起慕婉靜。

“皇叔說的沒錯，南宮遠何其無辜，本來要君臨天下的人，卻在外漂泊了數十載。可是皇叔有沒有想過，南宮默又何其無辜。他沒用手段，也沒爭沒搶，不過是南宮天把皇位傳給了他而已。如今他們各自都是騎虎難下。就算現在我們繳械投降。南宮遠難道會放過我們嗎？

自古以來，皇室之中，骨肉親情最是涼薄，也最是無奈，殺兄弒父尚且大有人在，又何況南宮默這個侄兒。如今，不過是各安天命，各憑本事罷了。誰對誰錯，也許誰都沒有錯，也許誰都錯了。百姓不在乎誰當皇帝，官員更不在乎。他們只想要一個好皇帝，只想過了安穩日子罷了。你說是也不是，皇叔。”

當慕婉靜說道一半時，南宮景已經正色的看著慕婉靜。待慕婉靜說完，南宮景的表情已經很凝重，良久才笑道。

“沒想到明王到娶了個好妻子。皇叔在這裏恭喜了。王妃說的在理，皇叔剛才唐突了。皇叔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王妃能否答應。”

“皇叔請說。”南宮景見慕婉靜並沒有請示南宮思，而南宮思也並未制止慕婉靜，這才說道。

“皇叔有兩個孫兒還未滿六歲，不知能否放了他們。”慕婉靜看了一眼南宮思，見南宮思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

“可以，我會派人把他們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只要他們永世不離開那裏，我就保他們一生平安。”沙安，是他們最好的去處。

南宮燁在管武軍與南之仰的再三懇求下退到了淩越，管武軍鎮守溪州，南之仰駐守桑桐。扼制住進入淩雲十八峰的咽喉要道。

而淩雲十八峰駐守著五萬大軍。管武軍知道，古行風想要進攻淩雲十八峰，就必須先拿下溪州，否則他就會遭到首尾夾擊。但他現在卻對古行風攻打溪州的方法產生了疑惑。

固然，除了強攻，古行風並沒有什麽好的法子，可是如今這般不要命的打法，古行風手上能有多少人，再這樣打個十天半個月，他出城和南之仰前後夾擊，古行風必敗無疑。同樣的事情也困惑著南之仰。

雖然駐軍扼守淩雲十八峰。但淩雲十八峰進可攻退可守。這幾日他不斷率軍與古行風的人在平原作戰，雙方各有傷亡。他估算如此傷亡，加之攻城的傷亡。也許再過三天，他就可率淩雲十八峰的所有軍隊出戰，與管武軍合力滅了古行風。

四月初十夜，溪州城的人全都進入了夢鄉，街道上除了偶爾聽見野貓野狗的叫聲，就是打更的聲音。

大戶人家門前的燭火在風中搖曳著。一輪彎月在夜空中照的街道中的倒影在風中更加如鬼魅一般。睡夢中的人此刻是否做著香甜的夢不得而知。但就在這夜的子時，溪州城的人通通進入了噩夢。如果熟睡中的你忽然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汪洋中，那麽是否算得上噩夢。

古行風站在溪州城外，聽著城中不時傳出的淒涼的呼喊聲，面無表情。僅僅一盞茶後，一道絢麗的煙火響徹夜空。睡夢中的南之仰匆匆爬起，他不知道溪州城發生了什麽，但他知道現在是生死存亡的時刻，他率大軍連夜朝溪州城進發。

第二日清晨與古行風的人在空曠的田野山間殊死搏鬥。彼此之間打了半個月，即使是士兵，也已經明白，這是關鍵時刻。所有人都拼了命的往對方軍營沖。待到傍晚，鄉間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史書只記載當日，雙方傷亡各三萬餘人。可又有誰見過六萬人橫屍鄉野的慘象。見過的人是否這一生都將會在噩夢中度過。

南之仰本意舍身為國，屬下拼死把他帶回了淩雲十八峰。這一站，蔣格戰死，周意成重傷，古行風輕傷。三日後古行風才命人堵住了雲江的江水。而溪州城的大門早在兩日前就已經被城中會水的百姓打開。

南宮遠本已脆弱的身體在收到溪州城失守的消息後終於病倒了，南宮燁只好連夜趕回豐都。

南宮遠這幾日常夢到林雪年輕時的模樣，總是和林雪二人在梨樹下的情景。林雪隨著落花翩然起舞，而他總在不遠處看著，每當他要走進的時候，夢就醒了，他看著空蕩蕩的大殿，到寧願在夢中永不醒來。

徐蘭香在煎熬中度過了五個月的漫長時光。這日終於收到古行風的書信。

“阿香，溪州城已攻下，我安然無恙。我已稟明皇上過幾日待我肅清溪州城，就恭迎皇上入溪州。你也打點好行裝，帶奇勝一起過來吧。”

落款是行風。這封信徐蘭香看了又看，舍不得收起來。總覺得一旦收起來這一切仿佛是夢一樣，不像是真的，直到第二日才反應過來，命下人開始收拾東西。一想到不久後就要見到古行風，心裏生出絲絲的暖意。

南宮默沒想到古行風這麽快攻下了溪州。雖然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對於古行風過江的提議，南宮默明白，這是一種態度的問題。一種主權的宣言。他要向全天下人證明，他南宮默才是大葉真正的帝王。他正一步一步的逼近豐都，奪下皇位，奪下江山。可如果他去了溪州，雲州以南怎麽辦？自從南宮安死後，南暮州的邊衛軍一直沒有重組。一來沒有時間，二來也根本沒有人。如今他若率眾臣去溪州，不知沙安的人會不會蠢蠢欲動。

烏蘭葉自從懷孕後就很少看到南宮默，女兒出生後，南宮默更是很少在來她這裏。但如果來了，對她也是和顏悅色，百般疼惜。烏蘭葉更是處處替南宮默著想。本來她以為女兒出生後，慕婉靜已經回到雲州，南宮默便不會再來蘭葉院。如今南宮默偶爾能來，陪陪她和女兒，她已知足，畢竟當初這場婚姻本身就是一場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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