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烏蘭葉不知此時為何南宮默會來，但還是乖巧的行禮。

“起來吧，孩子還乖嗎？”

“孩子很好，謝陛下關心。”烏蘭葉起身見南宮默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那表情莫名的讓她心裏很慌。

“你們都下去吧。”下人們聞言魚貫而出，烏蘭葉心裏卻萬分緊張，不知南宮默到底想幹什麽，以至於遣走所有的下人。南宮默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想到這場莫名其妙的婚姻。看著近在咫尺的烏蘭葉。

“蘭妃，古將軍已經攻下溪州，過幾日朕就要帶著你們過江到溪州去了。”烏蘭葉立刻跪下。

“臣妾在此恭喜皇上，祝皇上早日重回豐都。”

“豐都朕是一定會回的，只是，朕若去了溪州，雲江以南便沒了防守，此次奪下溪州，我軍傷亡慘重。朕也實在調不出人手來守雲州，守南暮州。蘭妃，你說會不會有人趁此機會想要奪取雲州了？”

南宮默眼神淩厲的看向烏蘭葉，似是詢問，又似是自言自語。他自然不會蠢到不留一兵一卒就去溪州，但也最多只能留下當初南宮思的五千人馬，可是沙安可是有能征善戰的一萬人馬，他不得不防。

烏蘭葉終於明白南宮默今日來的目的。南暮以南都是些許小國。他們自己之間尚且自顧不暇，斷不會無端來惹大葉的麻煩。本來烏越在沙安也不會惹起南宮默的註意。但上次的事，足以讓南宮默保持警惕。這就是帝王，他們對於危險有天生的警惕性。烏蘭葉在一瞬間又重新跪了下去。

“陛下是大葉的天子，是奉神諭登上大寶的。如今古將軍攻下溪州就是最好的證明。臣妾想斷不會有人蠢到以卵擊石，與陛下為敵。”

烏蘭葉一句也沒有提到沙安，沒有提到烏越，她知道不能提。既然南宮默沒有說，她就更不能說。否則到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

“是嗎？”南宮默仿佛只是隨意的那麽一問，語氣平淡。

“自然是，陛下。古將軍在如此艱難中尚能在如此短的時間攻下永寧關，奪下溪州，又有誰不自量力的來與陛下為敵。”

烏蘭葉的手心已全是汗，但她知道此刻她不能表現的有絲毫害怕，絲毫心虛。否則怕是南宮默會在頃刻間要了她的命也未必。南宮默上前扶起烏蘭葉。

“蘭妃說的有理，若真有人不自量力的來打雲州，等朕殺回豐都，騰出人手，必滅了他全族。”說完不等烏蘭葉回過神來已走了出去。走到門邊時不忘說了一句。“你也收拾收拾，過幾日隨朕一起去溪州。”

烏蘭葉驚魂未定的看著南宮默離開。她雖然害怕卻不恨。南宮默沒有囚禁她，也沒有派人要走她的女兒，這已是最大的慈悲。

如今，她只能祈禱，祈禱自己的父親不要不自量力的做什麽覆國夢。而她，什麽都不能做，若她寫信給烏越，則無論寫什麽，都有通敵之嫌。

南宮默走出烏蘭院，看著不遠處的梧桐院。似乎上次去梧桐院還是兩個月之前。那日他忽然很想慕婉靜，很想和慕婉靜下棋，於是他去了梧桐院。

讓他意外的是，自從第一次和慕婉桐見面，慕婉桐贏了他以後，後來他們在下棋，慕婉桐從未贏過他。即使是在當初她很受寵的時候。但上次去的時候，雖然是他贏了，但卻足足用了一個時辰，而且慕婉桐說的也並不是陛下又贏了，而是臣妾又輸了。

恍惚間他好像聽到慕婉靜說我又贏了一樣。有時，他想殺了她；可有時，他又想看著她；雖然她和慕婉靜並不像，是的，一點兒也不像。但有時，他需要這樣一個女人，一個與慕婉靜有最大聯系的女人，解他的相思之苦。

“皇上。”孤影的聲音讓南宮默回了神“你去告訴她，收拾一下，過幾天去溪州。”

古柳霜看到大踏步向自己走來的南宮默，感覺到了他的喜悅。立刻率眾人跪了下去。

“臣妾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南宮默立刻上前扶起古柳霜，心情大好。

“霜兒，行風果然不負眾望，朕去了溪州要好好嘉獎他。”古柳霜的內心此刻卻是翻江倒海。

“大哥是將軍，將軍的職責本就是保家衛國。當初大哥丟了豐都，皇上沒有治他的罪已是恩典。如今不過是奪下一個小小的溪州，又有什麽可以嘉獎的。

陛下若真要嘉獎。該獎勵那些沖鋒陷陣的，奮勇殺敵的將士。這樣我們才能盡早拿下淩雲十八峰，功回豐都。”

南宮默喝了一口古柳霜遞過來的茶，有些疑惑的看著古柳霜。

“霜兒說的是真心話嗎？還是為了上次朕…”南宮默知道，雖然上次不知為何他說了那樣的話。但就算貴為帝王，他也明白，覆水難收的道理。這次古柳霜卻沒有下跪，只是雙手握住南宮默的手。

“皇上，大哥身為武將，一直深受皇恩。但敢問皇上，大哥做了什麽？大哥什麽也沒做。如今天下亂，烽煙起。他一個武將，不去打仗，打勝仗。等到天下太平，他一個武將又不懂治國的道理。不過是閑賦在家罷了。

難道到時皇上會罷了他官不成。大哥此時能為皇上效力，心裏已經很是開心。過多的賞賜只怕大哥會不自在。這點想必皇上也是了解大哥的。另外臣妾也有私心，怕過多的賞賜導致眾將士心裏不平。所以臣妾懇請皇上到了溪州後大力嘉獎前方的戰士。這樣既顯得皇恩浩蕩，又鼓舞了士氣，何樂而不為。”

南宮默想想也有道理。

“罷了，上次已經封了侯。又為此事和文官鬧的不愉快。行風朕還是了解的。他不貪圖功名利祿，一切就照霜兒的意思辦吧。”

古柳霜心裏這才松了口氣。若真的再加封古行風，她只怕到時讒言更多，對古行風更加不利。

自古就是這樣，武將立了戰功，怕你功高蓋主，不立戰功，還是死路一條。南宮默的心裏也松了口氣，他已經封了古行風忠勇侯，古行風本身又是將軍，若再封他官職，還真的沒什麽好封的。何況上次文官已經不滿，他今天也不過是探探古柳霜的口風。

“對了，行風來信讓朕率眾臣去溪州，這幾日你也收拾收拾，一起去溪州吧。”想了想又說道。

“明王妃的那兩個下人。”古柳霜知道南宮默的心思，立刻說道。“臣妾會讓他們一起跟去的。明王妃素來疼惜下人，想來定十分想念他們。”

幾個月不見，南宮燁覺得南宮遠仿佛蒼老了十幾歲。“父皇，孩兒不孝。”

“起來吧，坐到我這兒來。”南宮燁坐到南宮遠的身邊，一時心裏有些難受。

“燁兒，是我對不起你。這幾日我常常想，若我們一直待在夜華，也不會有今日的種種，你和華兒起碼能平安的度過一生。”

南宮遠伸手撫摸了一下南宮燁的額頭，忽然想到如今他已經這麽大了，又無力的垂下了手。

“不，父皇，無論結果如何。我都不後悔。父皇帶我來到豐都，讓我知道了自己究竟是誰。如今，我見識了豐都的繁茂，大地的遼闊，戰爭的殘酷。已沒什麽好後悔的。與其碌碌無為的活那麽久，倒不如痛痛快快轟轟烈烈的活一場。孩兒不悔。

”南宮遠痛苦而又深情的看著眼前的這個孩子，仿佛第一次認識一樣，這似乎是他們第一次說這麽久的話。

“燁兒，我死後，你就把我埋在城中一處院子的梨樹下。那個地方崔南知道。我已經寫信給華兒，讓他不要來豐都。自行離開夜華。浪跡天涯去吧。燁兒，你會不會怪父皇自私。”

南宮燁明白，這等於是南宮遠的遺言。何況，他與南宮華從小相依為命，一起長大，雖然性格截然相反，但感情卻是很深厚的。

“父皇，兒臣知道，兒臣一定照辦，至於二弟，父皇放心，兒臣絕不會讓他來豐都的。”

南宮遠吃力的點頭。這一生，他終究是錯了嗎？兜兜轉轉二十幾年，他又得到了什麽？到頭來仍然是亂臣賊子，還連累了這世上僅有的兩個骨血。可是他後悔嗎？他不後悔，正如南宮燁所說，無悔。他拜祭了他的父皇，他的母妃，見到了林雪，回到了豐都，這一生無悔。

這年五月初九，古行風率眾將士在溪州城外恭迎南宮默入城。雖然在溪州城的身後，南之仰的人不斷與古行風的人作戰。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南宮默的步伐。本來一切順利，可當何玉挺著微隆的肚子來到南宮思的面前，笑著說道。

“思念，來，摸摸我們的孩子。”慕婉靜看了一眼震驚的聶小雨和思北，還有眼神回避的南宮默和古柳霜，扶著大肚子的聶小雨旁若無人的離開了，只留下楞在那裏沒有回過神的南宮思，和強顏歡笑的何玉。

“皇上。”

“起來吧，行風。”古行風站起來後才緩緩說道。

“皇上，臣一介武將。不知輕重，只知打了勝仗，占了地方，就得昭告天下。所以才情皇上來溪州。但前方戰事艱巨，不時有亂箭飛來溪州城，還請皇上多加保重，勿要見怪。”

南宮默點了點頭。剛剛在來的路上，他甚至都聽到了前方的戰鼓聲。他當然也明白來溪州的危險。這與來到溪州向天下昭告的力量是相同的。所以他無懼。何況，他是天子，若敗，大臣們可降，他卻只有死。

“這些朕都清楚，國事先不談，你也許久未見到徐蘭香和孩子，今日就去見見她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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