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南宮遠站在城墻上，看著豐都的萬家燈火，想起自己這荒唐的一生感慨萬千。就在這時，卻看到南宮華來了。

“阿華，你怎麽在這裏。”

“爹，天寒地凍，小心身體。”

南宮遠忽然心裏一酸。當年在夜華，他無意間救了一個女人。誰知這女人從此以後就跟著他，無論他怎樣辱罵都不走。在又一個孤單的夜晚，看著又給自己送來茶水的女人。南宮遠沒有絲毫憐惜的□□了她。

韓瑞。南宮燁和南宮華的母親。他以為她會離開，可是，雖然當時她哭了。但第二日仍然默默的侍候他。他忽然心生愧疚。之後他溫柔的對待了她，因為他身邊也沒有別的女人。

雖然他一直沒有給她名分。但屬下都對她很尊敬。她為他生了兩個兒子。她雖不如林雪，但在那麽多個孤單又絕望的夜晚，是她陪著他啊。即使為他生了兩個兒子，也從未向他要過名分。就那樣默默的陪著他。可是為什麽？五年前病魔奪走了她的生命。現在，既像他也像她，他們的孩子，忽然對他說，小心身體，叫他怎麽不心酸難過。

“爹，過幾日孩兒就要回夜華了，從小到大。孩兒從未見爹真正開心過。孩兒一直不明白為什麽？直到爹率軍隊攻入豐都，孩兒才知道爹的身份。孩兒以為爹完成多年的夙願，定會開心不已。可這次孩兒來豐都，覺得爹比當初在夜華，似乎更孤單了。

可是爹，這是為什麽？如果當初在夜華，爹是不甘心。如今，爹已經貴為大葉的皇上，還有什麽不開心的。爹，人這一生，不過是求仁得仁，不可能什麽都想得到。孩兒此去，只怕是一年半載也回不來豐都，孩兒不在乎爹是夜華的王，還是大葉的皇。孩兒只希望爹能活的開心自在。”

開心自在。華兒，當你到了爹這個年紀，你就知道，很多事情，看似有很多選擇，可實際上根本沒有選擇。所以，爹才放你回夜華，希望你真的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正月快過完的時候，慕婉靜看到了一生疲憊的慕光和滿臉憂傷的鏡花。她知道最不想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古尋所帶的十四萬人馬，只剩下了四萬人。但慕光並沒有讓他們立刻回雲州，因為怕疫情反覆。古尋最終沒能抵抗得了瘟疫，走了。唯一的好消息是北茫的大王送來國書，承諾在她有生之年，絕不踏入大葉半步

“我們半個月前就回雲州了，我怕把疫情帶到雲州，所以將古老將軍的屍首用火燒了帶回雲州。古家的那個小子抱著將軍的骨灰在房裏不吃不喝兩天兩夜。阿香和皇後去勸了都沒有用，可是兩天後他就走出了房間，照常的練兵。”

慕婉靜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鏡花。

“這不是很好嗎？”好？慕光想到古行風當時從房間內走出來那嚇人的模樣。以及古行風這些天面無表情，行屍走肉般的生活。只覺得幸虧慕婉靜沒有看到，否則還不知要多難過。

“丫頭，你沒有看到他那個樣子，除了上朝練兵。他不多說一個字。他是活著，但這種活著只是沒死而已，你明白嗎？皇上和皇後都很擔心。可鏡花能以什麽名義來找你。所以我只好說你這裏還需要人照顧。邊塞一行，身心俱疲，上次正好是鏡花來接我的，就讓他送我來好了。這樣皇上也不至於起疑心。”

慕婉靜很感謝慕光，他是真的在保護自己，在那樣焦頭爛額的情況下，仍然想到了南宮默會疑心，替鏡花的到來找了一個很好的理由。

第二日慕婉靜把自己關在房中一天。第三日清晨慕婉靜送給鏡花一卷畫讓他交給古行風。另外又給了他一封信他轉交給南宮思。

“你入城後先直接去王府把信交給明王。”鏡花看了一眼慕婉靜。

“既如此，王妃又何必管我家大人。”水月因著和鏡花的關系，就站在鏡花旁邊，聽到這句話，正準備動手，確被慕婉靜的一個手勢攔住了。雖然是很輕微的一個動作，但水月知道，那是叫他不要動手。

“既是如此，你又何必在這裏等我回信。”慕婉靜輕描淡寫的說道。但水月知道，此刻，她的內心定是十分痛苦。鏡花走到門邊時，似乎想起什麽看了慕婉靜一眼。

“有什麽但說無妨。”鏡花雖對慕婉靜剛才的話耿耿於懷，可是想到一直不說話的古行風，知道他要來沙安，臨走時的特意囑咐。

“大人讓我告訴你，慕婉桐和管餘來雲州了。”這次連水月也震驚了，他們兩個女人，是如何千裏迢迢從豐都到雲州的。

鏡花看著站在路中央的水月。這裏離慕婉靜的小屋已經有一裏多的距離。

“你是來送我的嗎？”

“剛才那樣的話我不希望有下次。”鏡花本來就在慕婉靜那裏不痛快，此刻一聽水月的話，更是火上澆油。剛才慕婉靜的一句話已經懟的他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沒想到現在，從小到大的好兄弟，也在維護她。

“她若真心喜歡大人，當初為什麽要嫁給明王，難道不是有所圖嗎？”

“你這話說的可笑，當初是皇上賜婚，小姐能怎麽辦？大人又能怎麽辦？”

“怎麽辦？憑她的才智和大人的功夫，他們難道不能退隱山林，浪跡天涯嗎？”

“退隱山林，浪跡天涯？虧你還是將軍府出來的。若老將軍還在，大人要是這麽做了。老將軍該如何面對群臣，面對皇上。就算如今，老進軍已經過世。大人就能心安理得的和小姐一起退隱山林嗎？如今天下這個樣子，你覺得大人能做到嗎？小姐無所謂，她不過是慕府一個庶出的小姐。

可她沒有那麽做。當初大人說要帶她走，是她攔住了大人。她為的是什麽？是大人。去年她臨死的時候，想的不也還是大人嗎？若不是她讓大人娶了阿香，你有沒有想過，大人到現在還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從始至終，她有什麽錯？”

鏡花看著水月，有些不認識他似的。因為身為暗衛，他們從不多說話，他們只做事，言多必失。剛剛在路上，其實他已經有些後悔，不該插手古行風和慕婉靜之間的事。雖然他是替自己的主子打抱不平，但他也的確不該去質問慕婉靜。可是，他沒有想到，水月會為了慕婉靜，和自己說這麽多。

“那你了，你又是為什麽和我說這麽多。”

“大人叫我保護小姐，我就不能讓任何人傷害她。”水月絲毫不退讓。鏡花想到在將軍府的日日夜夜。古尋的循循善誘，敦敦教導，古行風的刻苦訓練。的確如水月所說，古行風他不可能真的拋下一切和慕婉靜走。

“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回去也不用告訴大人，這一路你多保重。”

說完水月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鏡花其實知道，慕婉靜讓他一回雲州就去王府，是為了避免古行風被南宮思和南宮默懷疑。

可是也許是因為他從小和古行風一起長大，太心疼古行風，他也不知剛才為什麽就說出了那樣的話。從小他們就知道徐蘭香喜歡古行風，從小他就希望他們在一起。可是慕婉靜卻憑空出現。弄的古行風徐蘭香都痛苦不堪。無數個日夜，他看著古行風孤單的站在那兒，看著一方絲帕，絕望而寂寞。在那一刻，他恨這個叫慕婉靜的女人。可是，就如水月所說，這個女人有什麽錯，她從來沒有傷害過誰，也沒有背叛過誰，她只不過被一個人喜歡而已。

吾聞十萬將士魂歸他鄉，憂傷不已。忘王爺盡力輔佐皇上，早日返回豐都。近日常夢回雲州，夢回水泉，甚是想念。署名仍是慕婉靜。慕婉靜雖沒有說想念誰，但南宮思卻覺得一定是想自己，不過慕婉靜不好意思說而已。

“洪恩，鏡花回城後就直接來的王府嗎？”洪恩立刻明白了南宮思的用意。“是的，王爺。”

鏡花記得水月的囑咐，沒有刻意去找古行風，直等到傍晚古行風來到書房，鏡花才遞上了慕婉靜的畫，然後退了出去。

古行風慢慢的打開畫卷。只見上面畫了三棵樹。一顆已經枯萎，中間一顆枝繁葉茂，而旁邊卻是一顆將要破土而出的種子，但卻已是一顆小樹的模樣。

畫上沒有署名，也沒有只言片語。畫工也非常生疏。他是知道她的，琴棋書畫，只有棋藝拿的出手。去年慕光來雲州時，曾提到過慕婉靜閑來無事在跟著梅蘭學畫畫。梅蘭當年在青樓，總算還有點基礎。

古行風看著那副畫，想著慕婉靜在沙安孤苦無依，卻還要為他擔心，更是難過。可是想到她一筆一劃的也不知畫了多久，不過是為了告訴他，逝者已矣，而生者卻要活著，何況還有他的孩子。慕光回來的時候也說過，古尋聽說徐蘭香懷孕，非常高興，臨死時也說過此生無憾。可他終究是無法接受父親竟然這麽早離開自己的事實。可是，無論他接不接受，古尋都已經死了。而他卻要好好的活著。

當鏡花聽到古行風叫他的時候，激動的流了淚。快一個月了，除了上朝和練兵，這還是古行風第一次說話。

“王妃她還好嗎？腿能下地走路了嗎？”

“王妃很好，腿也已經好了。還帶了信給明王，也特意囑咐過進城要先去王府。”

古行風知道慕婉靜向來心思縝密，她如此做，仍是怕南宮思懷疑自己。她總是為自己著想。而他了，他能為她做什麽，只有好好的活著，盡快平定這天下，讓她去過喜歡的生活，做自己喜歡的事，而不是因時局被困在沙安，困在雲州。

時間飛快，六月的時候，沙安發了洪水，好多地方都被淹了。慕婉靜他們搬到萬山在半山的房子裏住了半個多月。洪水退後，烏越卻派人來叫慕婉靜去一趟。

當慕婉靜再次踏入烏越那簡潔莊重的家時，只感到一陣悲涼。烏越看著越來越近的慕婉靜，心中卻是五味雜陳。他無法相信這真的只是一個十多歲的小女孩。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他絕不會選擇讓她來沙安做人質。

他本想保護他的女兒得到一個皇子。可是如今，他不敢想，他不能殺了她，因為他的女兒還在雲州，最重要的是，他的女兒已經懷有身孕。可是他該怎麽辦？如今，他真的是左右為難，讓自己陷入了絕境。

“王妃，請。”慕婉靜坐了下來，不一會兒，下人端來了上好的茶葉和糕點。慕婉靜從進門開始就察覺出今天的氣氛不對，來之前她也已經猜到今日將是一場不同尋常的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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