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沙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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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婉靜不緊不慢的吃著點心。烏越的心卻備受煎熬,如坐針氈。去年,當他的侍衛帶回慕婉靜的那句話時,他就在猜想,也許沙安的一切對於慕婉靜都不是秘密。可他又不敢去試探。眼看著慕婉靜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為了沙安的安危,他終究是要面對她,面對這個自己一手帶來的麻煩。

慕婉靜看著坐在上面的烏越。佩服他的隱忍與堅毅。

“烏大人放心,沙安的一切,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大人想必看到了,我今天帶來的是我義父,不是水月。”

烏越明白,若是水月。即使在正廳之外,水月若想聽他們的談話,還是能聽得到的。但是烏越仍然心存僥幸,也許慕婉靜只是試探自己。

“怎麽,聽王妃的意思,我沙安還有什麽老夫不知道王妃卻知道的秘密。”

慕婉靜忽然覺得殘忍。烏越抱著僥幸的心態,大約也不太相信慕婉靜能發現這一百多年的秘密。

慕婉靜本可以不說,但她知道,今日她不說,烏越永遠心存疑惑,膽戰心驚;可是今日她說了,烏越的疑慮到是解了,但依然是膽戰心驚。她說與不說,烏越這一生都將不好過。只怪自己年少,好勝心強,去年如果不說那句話,也許就沒有今天的事。可是,慕婉靜也知道,無論她知道不知道,說與不說,烏越的身世,註定了他的這一生都將是痛苦的一生。

“本王妃讀史書時,一直不明白,前朝的那個小皇帝,雖然是必死無疑,但依他當時的實力,也許過不了雲江,但到達溪州是絕沒有問題的。可他最終卻葬身在鬼谷。”

慕婉靜輕輕的嘆氣,那個孩子是多麽善良,可善良救不了他的命,他的天下。烏越用手緊緊的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從古至今的皇帝,大約沒有一個有他那麽善良。原來他是要讓自家的最後一點命脈,到這裏安身立命。只是本王妃尚有一個疑問,那位深宮中的小皇帝是如何知道這沼澤中還另有一番天地,又是如何知道進谷的路?”

慕婉靜盯著烏越,沒有任何的逃避。烏越慢慢的站起來,走到慕婉靜身邊。

“在我回答你的這個疑問之前,我想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的。”烏越已不再稱她為王妃。

“從你答應倒戈相向,但卻要我來沙安做人質的時候,我就已經懷疑了。如果是一般的草莽英雄,必是要真金白銀。就算這英雄有一個軍事,那也應該是要一個王爺來做人質。可你沒有,一來南宮家的人自然知道夏宮的結構,二來你最是明白政治的無情。

皇家從來不在乎手足之情,來一個王爺,大葉的皇上也許求之不得,正好借刀殺人。但是你也沒有要皇子,卻要了一個身在內宅的王妃。只能證明你不了解江北的形式,卻很了解雲江以南的形式,也很了解南宮思的實力,也很了解我在南宮思心中的分量。知道南宮思有能力保護他在雲江的勢力,更不會棄我於不顧。”

“這點只是你的猜測。”烏越仍不死心。

“是的,只是我的猜測,可是當我踏入你這精妙的宅邸後,一切….”慕婉靜本想說一切便迎刃而解,烏越卻退後了一步,有些不信的喃喃自語。

“不…不可能,當初你伏擊尹國忠後,我便派人去京城查過你,你自小在京城長大,後來就跟著南宮思來了雲州,你…你怎麽可能?”

“我怎麽可能去過夏宮。可是,烏大人,既然一個閨閣中的婦人能擊敗尹國忠,那麽就算她沒有去過夏宮。知道夏宮的樣子不也很正常嗎?我自六歲開始,學的不是琴棋書畫,卻是經史子集。從我第一次進入你這宅子,我就覺得奇怪。烏大人當初之所以不讓南宮家的人來做人質,就是怕他們看出你這房屋和外面的人馬都是按照夏宮的樣子設計的吧。”

“所以你才夜探我的府邸?”

“是的,當初我出了大人府邸,便仔細觀察了那些房屋的位置,但是那些地方應該住的是禁衛軍的後裔,可是當時他們幾乎都不在,我猜想你應該是人手不夠,把他們派在軍隊中。”

“所以你才在他們回來後動手?”

“是的,那一晚無論大人出不出手,我都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只是,大人終究出手了,總算沒有辱沒先祖。”

廳外的慕光雖然不知道兩個人談的是什麽。但忽然感覺氣氛不對,整個人似乎都很壓抑,然後就發現有侍衛朝大廳走去,但他一點也不擔心,一來他覺得能讓慕婉靜吃虧的人還沒有生出來,二來,烏家的人都已經被下毒了,還有什麽好怕的。如果他們不為難慕婉靜,等他們走的時候,他自然會神不知鬼不覺的為他們解毒。

“你們來幹什麽?”烏越看著進來的季成和季梁。

“大人,此人留不得。”慕婉靜看了一眼季梁。

“我是不是該謝謝你當日的不殺之恩,只是今日就這麽迫不及待的要殺了我嗎?”

“王妃好眼力。”季梁雖然吃驚,但想到今日慕婉靜孤身一人,廳外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頭,不足為懼。

慕婉靜不說話,靜靜的站在那,用右手輕輕觸碰左手上的鐲子,那是上次古行風讓水月帶給她的東西。她就站在那兒,笑意盈盈的看著烏越。

“王妃不怕?”

“死有何懼。”慕婉靜收起笑容,正義凜然的看著烏越和季成。

“王妃膽識過人,到叫老夫佩服。”慕婉靜冷笑了一聲,轉身看著站在外面的慕光。

“當初小皇帝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住白家這最後一點血脈。難道是要讓烏大人覆國的嗎?若說覆國,他當初在鬼谷死的那些人,也比你們先祖帶到沙安的人多吧?”

“王妃是在嘲笑我們嗎?”季成陰冷的問道。慕婉靜轉過身,看著季成。

“嘲笑,大臣們天天嚷著吾皇萬歲。從古至今,百歲的皇帝也沒有吧。每朝每代的開國皇帝,都想著自己的朝代千秋萬代。可是從古至今,哪朝哪代走過千年。改朝換代,天道輪回,難道我們鬥得過天道嗎?

我佩服你們的執著和勇氣。但我也提醒烏大人。如果你這沙安的七萬多人,全民皆兵,此時出谷,到可以和南宮默一戰,爭得大葉的半壁江山。但烏大人想必很明白。這些人之所以在沙安,依附於大人,就是因為這裏沒有苦役,沒有賦稅,沒有戰爭,是一個世外桃源。而一旦大人要將他們拖入戰爭之中,那麽想來他們只會逃離沙安吧。據我看來,這裏的大部分人可都是你們從外面領回來的苦役犯還有無家可歸的人。烏大人,何為孝。孝是繼承先祖的遺願。小皇帝當初的旨意是什麽,我想絕不是覆國吧。”

烏越想,他果真小看了慕婉靜。當初小皇帝怕子孫後代抱有覆國之夢。當初特意立下了牌匾。讓進谷的白家人改姓烏,並且世代不可以出谷,子孫後代也決不可提覆國二字。

所有這些都寫在他自己的排位上。所以後代想隱瞞也隱瞞不了。可是,白家的第一代先祖為了掩人耳目的確改了姓氏,其他的卻沒有做到,一代代的想著覆國。

雖然也許明知覆國無望,但終究存著一絲幻想;一絲僥幸;一絲奢望。就像此次烏蘭葉嫁給南宮默。烏越就存著一線希望,幻想著如果烏蘭葉能誕下一個皇子,而這皇子最終登上皇位,那這天下還是回到了白家人的手裏。

卻不曾想過,這中間要經歷多少艱難巧合才能達成所願。更何況,南宮家的子孫,又怎麽可能改成母姓?但這些烏越通通不去想。

烏越只在黑暗中看到遠處有亮光,卻看不到自己離那亮光隔著刀山火海,滿地荊棘。自十五歲被帶到密室了解自己的身世。而後的每一天都是痛苦,一天比一天痛苦。就像一只在鳥籠中掙紮的金絲雀,衣食無憂,但卻憧憬著外面自由的天地。自由的天地,離自己那麽近,就隔著一個鳥籠,為何不去爭取,殊不知,所有的金絲雀最後都是死在鳥籠中。

慕婉靜只感到無比的心痛。當年讀史書時,她就心存疑惑。從小皇帝當時的人馬來看。怎麽會在鬼谷就被南宮家的人截殺。最不濟也應該逃到溪州,如果拼死一搏,還有可能過雲江。

如今一切都明白了。他犧牲自己不過是為了保全白家最後的血脈。大葉的開國皇帝本來應該懷疑。可是他沒有,因為他們都是自私而自負的人。他們如何相信一個九五之尊的帝王犧牲自己的命只是為了保全家族的那一點血脈。

可是如今,看著烏越,慕婉靜不知道當年的小皇帝做的究竟是對還是不對。這一群人,也許當時死了更好。如今他們雖然活著,但是背負的如此沈重,一生都不快樂,這難道就是他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願意看到的嗎?

慕婉靜知道自己的話有些重,可是她不得不說。她只想提醒烏越,希望他不要心存幻想,做出難以挽回的事情。此刻,她忽然又明白了一個道理。有時一個人做的某一個決定,無法用對錯來衡量。每個人出於自己的目的,做出自己的決定,每個人都只是做出了一個選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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