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河邊後，烏蘭秋果然不畏寒冷下河捕魚。而且技術的確嫻熟。水月也下水了，但卻堅決不讓慕婉靜下水。

“小姐，神醫說了你身子虛，今日騎馬本來就不讓了。要是知道你這個天下水。下次可真的不讓我們出門了，他要是不讓你出門，你可一點辦法都沒有。”

水月算是看出來了。只有慕光能制住慕婉靜，一來慕光會醫術，明的不行就來暗的。而且慕光也不怕慕婉靜生氣，更不怕慕婉靜撒潑耍橫。這方面慕光雖然不如慕婉靜，但慕光臉皮厚啊。

烏蘭秋果然是有備而來，還帶了作料。烤魚也很拿手。慕婉靜算是看出來，烏越這鍛煉孩子的本領還真是不錯。不是做做樣子，是真的要把自己的孩子練就的什麽都會啊。“水月，好吃嗎？來，再吃點。”烏蘭秋緊挨著水月，不停的在水月身邊嘰嘰喳喳。

傍晚回城時，快到沙安城的時候。在山下的路邊看到一個倒地不起的彪形大漢。

“小姐，好像是中毒。”烏蘭秋也下了馬。

“這應該是山上的獵戶。可能是在山上被什麽有毒的東西咬了，想下山求救的。”

“水月，你先帶他快馬加鞭的回去，看義父能救活他嗎？”

等到慕婉靜回到小屋時，那大漢已經脫離了危險。只是暫時還沒有醒過來，也動彈不得。他們這幾個人都不會服侍人。聶小雨自告奮勇去照顧。慕婉靜也實在找不到人，就只好同意了。

“水月。”飯後，慕婉靜叫住了水月，滿臉笑容的看著他。

“小姐，你有什麽事就說吧，你這樣看著我，我真的害怕。”水月真的是受不了慕婉靜那樣的眼光。

“水月，你不覺得烏蘭秋喜歡你嗎？”

“沒有。”水月立刻否認。慕婉靜一臉玩味的看著水月。

“水月，除非你是傻子，否則怎麽看不出來烏蘭秋喜歡你，你覺得她怎麽樣？”

“不怎麽樣。”水月只想快點結束這無聊的對話。

“不怎麽樣。”慕婉靜繞著水月轉了好幾圈。

“哪裏不怎麽樣。烏蘭秋長的好看。脾氣又好。又沒有一般大小姐的刁蠻任性。我看挺好的啊，怎麽就不好了。”

“小姐，你不會…..”

“水月，你想什麽了。”水月已說出口，就已經後悔，還好他沒有說出剩下的話。可是他的小姐是多麽聰明的人。

“對不起，小姐，我不該….”水月心裏痛罵自己。他怎麽可以懷疑她。她怎麽可能為了得到所謂的消息而讓他去娶烏蘭秋。他怎麽可以，他連這樣的念頭都不該有，可偏偏他卻說了出來，偏偏他的小姐又猜到了。

“水月，我不怪你，你也別自責。”誰讓她慕婉靜平時總是一副算計人的樣子，哎，好人也成壞人了。慕婉靜的小手輕輕放在水月的肩膀上。

“水月，你年紀也不小了。我也一直拿你當哥哥看。如今，阿香也已經成親了。我只是想，你也該有個家了。我不需要你照顧一輩子。你應該有你自己的生活。”

“我是暗衛，暗衛不需要家，也不應該有家。小姐，我會永遠跟著你，保護你。”這一次，水月不在給慕婉靜說話的機會，迅速的離開。

慕婉靜坐在那兒，想著這一年多的日子。仍覺得像做夢一樣。她從一個幕府的庶女變成了王妃。從豐都到雲州，又從雲州到豐都。如今又莫名其妙的成了人質，到了沙安。

這一路，水月一直陪著她。她永遠不用害怕，因為她知道水月永遠在某一個角落保護著她。可現在，水月的幸福近在咫尺，她想幫他。但他卻不領情。她知道皇上的影子是絕不允許成親的，除非他們離開皇上。

可她現在不需要他的保護。沙安的大人絕不會動她，無論為了什麽目的。而等到了雲州，她一個王妃根本不需要人保護。若真有朝一日，南宮默戰敗。那他一個水月也不可能力挽狂瀾。慕婉靜想了又想，覺得還是水月的問題，大約他從小就是受到影子的教育，所以一時無法接受，不急，還有一年的時間，她可以等。

幾日後，慕婉靜正在院子裏愜意的曬著太陽。慕光和梅蘭今日不知怎麽了，忽然想出去逛逛。慕婉靜閉著眼，一個人躺在椅子上。聆聽著汪汪狗叫，鄰家孩子的哭聲，夫妻的叫罵聲，小鳥的啼聲。一一落入她的耳中。她只覺得，天大地大，此時此刻，當真快活無比。忽然聶小雨略帶不安的聲音響起。

“小姐，小姐。”慕婉靜坐了起來，眼睛因為一時沒有適應太陽的強光而眨了好幾下。而此時聶小雨已經來到了她的身邊。

“怎麽了。”這時，慕婉靜也看到那彪形大漢從房中走了出來。他徑直走到慕婉靜的身邊，跪了下去。咚咚的磕了三個響頭。那聲音很大，不似別人只是禮節性的磕頭而已。而聶小雨也在慕婉靜耳邊說道。

“我剛剛進去，看他起來了，正準備告訴你，結果他一見我也是這個樣子。”慕婉靜知道聶小雨從來都是給別人下跪，哪裏受得了別人忽然來跪自己。那大漢什麽也沒說，看了慕婉靜和聶小雨一眼就走了。

第二日那大漢送來一只野兔，自此以後每隔幾天不時就會送來野味，慕婉靜猜大約只要捕到了就會給他們送來。也幸虧他們人多，否則根本吃不了。

這日又送來一只野鹿。每次那大漢都是把東西放進院子就走。這日卻站在院外一只朝裏看。梅蘭和慕光都還未起床。平時都是聶小雨在院中，今日大約聶小雨去了集市。還是水月發現他一直站在那裏不走，才去叫了慕婉靜。

慕婉靜向那大漢招招手。那大漢這才推開柵欄走了進來。卻站在離慕婉靜很遠的地方。慕婉靜笑著走到那大漢身邊，看著他，也不說話，良久，那大漢才從嘴裏吐出兩個字。

“她….她…..”大約是許久未與人交流的原因。竟有些口齒不清，而且還結巴。

“你是說小雨。”那大漢重重的點頭。

“她出去了，你等一會她就回來了。”慕婉靜知道那大漢大約喜歡小雨的，但她感覺那大漢聽說聶小雨不在明顯松了口氣。慕婉靜還以為自己意會錯了。誰知那大漢卻從懷裏拿出一個東西。用方巾包著，遞給慕婉靜，慕婉靜卻並不接。

“你叫什麽？”那大漢仍不說話，固執的要把東西給慕婉靜。但卻不敢靠近慕婉靜，因為水月正在身後瞪著他。

“我知道你甚少與人說話，所以才會這樣。並非不會說話，可你若想和小雨過一輩子。難道也一輩子不和她說話嗎？”

那大漢驚訝的看著慕婉靜。他和母親相依為命的住在山上，靠打獵為生。他本來話就不多，五年前母親死了以後，更是幾乎不和人說話，也不和人交流。

打了獵物就拿到市場上來賣。別人給多少他就要多少。其實要了錢也沒有多大用處，除了生活必需品，他也沒有什麽要買的。他的生活除了自己還是自己。

那一天，他本以為自己要死了。沒想到迷迷糊糊的，聽到慕婉靜說要救他。而當他清醒後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聶小雨。聶小雨不嫌棄他淩亂的胡子；破爛的衣服；粗糙的雙手。無微不至的照顧著他。

男人的心忽然有了溫度，生活似乎有了目標。方巾裏包著的是一支珠釵。他回去的第二天就買了。但一直不敢給聶小雨。今日是見聶小雨沒在，才一直站在外面想找一個人幫助給聶小雨。可沒想到慕婉靜卻看透了一切，而且如此單刀直入。

慕婉靜見那大漢仍是許久不說話，就那麽可憐兮兮的看著自己，也不逼他，只淡淡的說。

“我總得讓小雨知道是誰送給她東西的吧。”

“萬山。”那大漢似乎是憋足了勁兒才說出這兩個字。慕婉靜接過東西後，萬山好似有人抽了他似的，飛也似的跑了。

“水月，看來他很喜歡小雨。”說完慕婉靜忍不住笑了，這趟沙安來的還真值。水月看著慕婉靜。她最近愛笑了很多，也不怎麽做噩夢了。開心了很多。他的心情也跟著好了很多。“好像是的，小姐。”

聶小雨回來後，慕婉靜怕她害羞，特意把她叫到房中，給了她萬山的禮物，還說了萬山的心思。

“小雨，你覺得他怎麽樣？”沒想到聶小雨卻哭著跑開了。把自己悶在屋子裏一整天。

待到晚上聶小雨仍沒有出自己的房間。慕婉靜這才輕輕的去敲了房門。

“小雨，我可以進來嗎？”好一會兒，聶小雨才打開了房門，無力的走到床邊坐下，慕婉靜也在床邊坐了下來，看著聶小雨哭紅的雙眼。

“小雨，如果你是因為之前嫁人的事情，大可不必如此。我看那萬山也絕不是那樣的人。”

聶小雨卻只是搖頭，慕婉靜想了想又問。

“你難道是還想著你的青梅竹馬嗎？那你之前和我說，我就幫你派人去找啊。”聶小雨仍是搖頭。

“那你是嫌他長的難看，難看是難看了點，但重要的是對你好，當然還得你自己喜歡。”

“不是不是。都不是。”聶小雨撕心裂肺的叫著，只知道哭。慕婉靜這下真的不知道是為什麽呢？但她聽出了那聲音裏的絕望，恐懼，和傷心難過，以及無能為力。她才知道事情不是她想象中那麽簡單。她抓住聶小雨的手，讓她看著自己。

“小雨，你應該明白。哭泣是最懦弱的行為。它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不知道你當初究竟經歷了什麽。但請你告訴我，這樣我才能幫助你。你明白嗎？你的人生還很長。你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而不是哭下去。我不逼你，你自己想清楚了在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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