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慕婉靜看了看南宮思，又環視了船上的其他人。吃力的伸手去擦南宮思臉上的眼淚。

“男兒有淚不輕彈，何況是個王爺。”

“婉兒，答應我，以後別做這種傻事好嗎？好嗎？”南宮默這時才明白過來。剛才慕婉靜應該是可以躲開的，但她知道自己的身後就是南宮默，所以才選擇沒有躲開，而是硬生生的挨了這一箭。

“婉兒，你這時何苦，朕身邊有暗衛，他們自然會護著朕。”南宮默其實想說，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活著又有什麽意義。他自己也明白，當時情況如此危機，若慕婉靜不挨這一箭，自己就得中箭。可他寧願中箭的是自己。

“皇上，若你有個三長兩短，我們這些人拼死拼活的又有什麽意義。何況，我現在只是受傷而已，水月，扶皇上起來。”徐蘭香則幫著南宮思把慕婉靜靠在他懷裏。

“南宮思，我沒事，你放心，我不是派人去找義父了嗎？我想等我們到雲州，義父應該已經在那裏等我們了。”慕光，南宮思聽到慕光的名字，心才放下一半。

那聲淒厲而絕望的叫聲自然也被古行風聽到了。“大人，快上船。”

尹東自然知道慕婉靜在古行風心中的地位，何況，如今，南宮默已經上船，其他的人都可以犧牲。若慕婉靜有個萬一，無論如何要讓古行風見她最後一面。古行風早已心急如焚，可是剩下的人怎麽辦。這是他一手創立的軍機營。這些人與他風雨與共，並肩作戰。可是南宮遠的人越逼越近。

“大人，上船，大人，為我們報仇。”剩下的軍機營士兵大叫著。是啊，慕婉靜說的對，總得有個取舍，雖然這取舍萬般鉆心，千般不易。古行風一聲令下，靠近船只的軍機營護著他一起上船，剩下的人立刻推動了船只。他們都明白，必須取舍，雖然他們是被舍掉的那部分，但他們無怨無悔。

古行風一進船艙就看了氣息奄奄的慕婉靜。他只感覺到呼吸困難，心情沈重。可他只是用眼角掃了她一眼，他能怎麽辦？他只能走到南宮默的旁邊。

“皇上，軍機營只有兩百多人上船，臣已命雲州撫方營的一千多人沿江邊駐守，雖然長空他們已經毀了江邊所有的船只，但臣怕有漏網之魚，還是小心些為妙。等到了雲州，臣立刻組織人手擴充軍隊。”

南宮默看著滿身是血，衣衫淩亂的古行風，這一路，若不是他，他南宮默恐怕早就命喪黃泉。“行風，你先休息吧，來人，給古大人包紮傷口，以後的事到了雲州在說吧。”古行風看著旁邊古柳霜一臉的關切，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自從長空他們回到雲州告訴何玉京城的情況後，何玉就一直提心吊膽的盼著南宮思回來。可沒想到好不容易回來的南宮思，連她的院子都沒有來，而是抱著慕婉靜進了水泉院。

“小姐，你也不要傷心，我聽回來的人說，她這次傷的挺重的。”朵蘭小心翼翼的說道。“傷的重？可我還懷了他的孩子，這個可是他唯一的孩子。”何玉的眼淚不爭氣的流下來。她會死嗎？上次傷成那樣也沒死。莫非真的如大師所言，她的命格極好嗎？

慕光果然如慕婉靜所言先一步到了雲州。當他看到慕婉靜的箭傷後，只是讓徐蘭香留下來照顧。一炷香後。大廳的人才聽到內室傳來的聲音。

“丫頭，老頭子一聽說你是王妃，還以為叫我來雲州是來享福的，沒想到是叫老頭子來幹活的，早知道，就不該來了。”慕婉靜並不接話，反而笑著問。

“義父以前來過雲州嗎？”

“來是來過，不過也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義父對雲州可有什麽印象？”慕光站起來踱了兩步，似乎在努力回憶。

“印象不錯，說起來雲州城門有加包子鋪的包子我記得不錯，好像還有家醬牛肉也不錯。”

“倪記醬牛肉。不巧的很。我這個丫頭來雲州一年，無所事事，百無聊賴。別的沒學會，你剛剛說的這兩樣東西，恰恰是會做的。”慕光立刻換成一副獻媚的表情。徐蘭香看的只是想笑。

“阿香，你想笑就笑出來。不知道的人看到他這幅表情，哪裏能想到他是個妙手仁心的大夫，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登徒浪子。”

慕光到也不生氣，只是可憐巴巴的看著慕婉靜。“等我養好了傷，就做給你吃。”慕光這才送了口氣。眼睛朝外瞟了一眼。“一年不見，我怎麽瞧著你夫君對你不一樣了。”

古行風早已去了撫方營，南宮習不過是個十多歲的孩子早嚇暈了，被人安排一個房間睡下了。三個孩子折騰了一天，也在徐蘭香的房間睡下了。大廳裏只剩下南宮默兄弟，還有古柳霜和柳依依。

見慕光出來，趕緊進了內室。“婉兒。”“你去看看何玉吧，想來她懷著孩子還為你擔心受怕，如今你回來了，總要去報個平安。”南宮思還想說什麽，但是慕婉靜的一個眼神，他只好離開。

古柳霜見南宮思離開，這才來到慕婉靜身邊。“姐姐，雲州最好的府邸就是這王府，姐姐和皇上先住這裏吧。等我養好傷，自會和王爺搬離這裏。我有傷在身，讓阿香陪姐姐去看看其他院子，姐姐和皇上就先挑自己喜歡的住下吧。”

古柳霜看了一眼南宮默，他們這麽多年夫妻，她了解他，也許比他自己還要了解。

“妹妹安心養傷，阿香，帶本宮去看院子。”說完和柳依依一起出了內室。徐蘭香並沒有覺得不妥，連忙跟了出去。

慕婉靜這才發現南宮默沒有離開。“皇上。”她不明白他為何沒有離開，難免有些吃驚。

“婉兒。”南宮默用手輕輕撫摸著慕婉靜的額頭。“疼嗎？”慕婉靜苦笑。

“當然疼了，不信你挨一箭試試。”南宮默知道慕婉靜是為了寬慰自己。

“婉兒，雲州不比京城，何況我們現在也沒有什麽兵力。你們就住在王府吧。這樣我也可以吃到你做的好吃的。就剛才神醫想吃的那些。婉兒不會不做給我吃吧。”

“我哪敢啊。”南宮默見慕婉靜臉色蒼白，說話也中氣不足。知道她是強撐著不讓他們擔心。“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王府轉轉。”

南宮默走到院中，看到慕光正拿著慕婉靜中箭的那只箭。

“這箭有什麽問題嗎？”慕光擡頭看著南宮默。只覺得此人雖一身疲憊，卻是滿臉的關切。慕光心想，小丫頭不錯，一年不見，桃花到惹了不少。

“箭上有毒。”慕光本以為對方會亂了方寸，誰知南宮默只是點點頭。

“有死谷的死醫在，我想世上沒有解不了的毒。”慕光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南宮默。

“你對老頭的醫術到很有信心。”

“若死醫都解不了此毒，世上又有何人能解，只是我希望箭上有毒這件事，不要讓其他人知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慕光此時想起了什麽。“你就是那個被追著滿世界跑的皇上。”南宮默身後的暗衛正準備動手，卻被南宮默的一個手勢攔下了。“你這性格老頭喜歡。”說完也不管南宮默，獨自回了正廳。

南宮默站在院中，環顧四周。他看到了樟樹下的秋千，看到了慕婉靜種下的花花草草。池塘裏的荷花開的正濃，夕陽已經爬到山的那一邊看不到了。整個天空泛白。不時吹來的絲絲涼風似乎還透著雲江的味道。

雲江，就在一個時辰前，他在那裏經歷了九死一生。軍機營只剩下兩百多人，暗衛也只剩下三十多人。其他的全死了，他們的屍首現在還在江邊，沒有人會管他們。等到明日雨後，江水暴漲，他們的屍體會飄向大海。

他們為了什麽，只是為了保護他，保護他這樣一個皇上。在此之前，這些人都沒有見過他。一路上，他們也沒有相識相知，可是他們仍然願意為了他獻出自己的生命。

為什麽？一來古行風帶兵有方，二來他自己大約也是個不錯的皇帝。古往今來，多少戰場上倒戈相向的事件，更何況他們還是在逃亡，今後如何還是個未知數。而且南宮遠還發布了檄文，從某種意義上他們的確是謀權篡位的一方。

想起剛才，千鈞一發，血肉模糊。可是，僅僅一個時辰之後，他就在這兒，聞到花香，聽到蟬鳴，不見血光，只有安寧。他想以後自己一定要做個好皇帝，而他也的確開創了大葉史上最輝煌的時代。人生是一場抉擇。並非所有人在經歷了剛才的九死一生後就會成為一個好皇帝，也許會適得其反，醉生夢死，今朝有酒今朝醉呢？人生，不過是自己的選擇罷了。當然，前提是你可以選擇，很多時候我們沒有選擇，這才是悲哀的存在。

南宮思從未覺得從水泉院到思玉院的路如此短暫，短暫到他還沒有整理好自己的思緒，平覆自己的心情。

“思念。”南宮思憔悴了很多，眼眶深陷，頭發有些淩亂，身上的衣衫還未來得及換下，有多處碎片，還有血跡。看的何玉陣陣心酸，眼淚撲簌簌的流下來。南宮思走進，抱住何玉，什麽也沒說。想著這大半個月，他竟然很少想到她，甚至是剛剛在江邊，生死關頭的時候，他都沒有想到她和孩子。

而此刻，她在他懷裏，活生生的在他懷裏，他忽然伸出深深的愧疚和自責。南宮思扶何玉坐下，輕輕府撫摸著她的肚子，又大了很多。

“玉兒，肚子又大了，一定很累吧。”女人是最敏感的動物，何況何玉又從小和南宮思一起長大。南宮思剛進門時的恍惚和此時的柔情都是真的。只是她不知道他的恍惚是因為剛剛的戰事還是其他。

“不累，思念，你一定餓壞了吧。先吃點東西，然後在洗個熱水澡。我已經讓朵蘭都準備好了。”南宮思吃完飯本來準備回水泉院，可是洪恩卻進來告訴他，慕婉靜派人來傳話，讓他別過去了，就留在思玉院。他還能說什麽，又能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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