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行風本是想找南宮默商量明日的安排，當看到慕婉靜在時，只悄悄的站在樹後。他自是知道慕婉靜在幕府過的不好。可由慕婉靜自己親口說出來，卻有另一種心酸。

當慕婉靜找到古行風的時候，他正一個人躺在草地上。不遠處，鏡花警惕的站著。慕婉靜以為古行風睡著了，正準備離開。

“誰？”古行風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婉兒，你怎麽來了。”古行風慢慢的走進慕婉靜。月光下的她多麽美麗，雖然小臉有些蒼白，可是仍然那麽耀眼。婉兒，你受了那麽多的苦才有今天，我無論如何也要讓你活著。

“有什麽事嗎？婉兒。”

“哥哥，明日若和南宮遠的人馬正面相遇，你舍得下你的軍機營嗎？”

古行風看著慕婉靜，他看到了她的傷心，難過和隱忍。他明白她的意思。南宮遠的人定是拼死不讓他們上船。而他們只要保證南宮默可以上船，其他人都可以犧牲。不犧牲又如何？上船的人越多，耽擱的時間就越久，風險也就越大。

“婉兒，我舍得下。但你也要答應我，好好的活著，不要想那麽多，也不要管那麽多。明天，你必須要上船，知道嗎？”

古行風害怕慕婉靜心裏裝了太多人，有太多的牽掛。

“哥哥，明天就是拼命我也會上船的。我還要見我娘，和她過好日子了。可是，哥哥，你明天也要上船。沒有了你，皇上到了雲州又該如何組建軍隊。古老將軍在平北關始終與北茫人僵持著，分身乏術。你難道讓南宮默自己去沖鋒陷陣嗎？他也不會啊。”

說完，慕婉靜憂傷的看著古行風。古行風也看著小女孩。她懂他，她知道他明日準備和自己軍機營同生共死。所以，她來了。她要阻止他。

“哥哥，三軍易得，一將難求。南宮默身邊總得有個可以信任的人。更何況，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這世間的事，總得有個取舍。”

小女孩就那麽看著他，直擊他的心底。似乎下了很大決心。“好，哥哥答應你，但你也定要保護好自己。”

南宮思足足等了半個時辰慕婉靜才回來。“怎麽還沒睡。”“我擔心你。”

慕婉靜已經漸漸習慣於南宮思的情話。兩個人一起坐了下來。

“婉兒，我不明白，你為何不讓長影他們帶雲州的撫方營過來。他們若來了，明日我們…..”

“明日我們就會一點危險沒有的上船嗎？”慕婉靜反問。

“南宮思，你知道南宮遠為何只派了一萬左右的人追殺我們嗎？”慕婉靜不等南宮思回答，自己先開了口。

“因為他要鞏固京城和周邊的勢力，雖然大葉之內沒有什麽抵抗力量。可是周邊有啊。小小的澤夏只有三萬兵力，卻也想乘火打劫，而黑風關外的西山國也在蠢蠢欲動。都想乘著大葉內亂，大發一筆了。如今我們遭到了伏擊，只剩下兩千多人。你想說加上雲州的五千人，我們穩操勝券。你錯了。照我猜測。追殺我們的一萬人得到的命令一定是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南宮默到雲州。甚至是如果南宮默過了江，他們也不用活了。所以明天，如果他們恰好追上了我們。那我們面對的就是一群亡命之徒。軍機營還好點，雲州的那五千人來了，不過是送死。何況，上船過江不是我們的終點，而是我們的起點。到了雲州，迎接我們的是什麽？招兵買馬總需要些時日。到時候，你拿什麽保護何玉，保護你的孩子，保護你的皇兄。這五千人是我們最後的籌碼。動不得。”

慕婉靜知道，古行風和南宮默都不提這五千人。是因為他們和她一樣，知道其中的厲害。這無關於智慧。只是格局和角度問題。南宮默從小就是當做未來皇帝培養的。他看什麽自然是從整個大局出發；古行風從小跟著古尋耳聞目染，自然也明白戰場上的道理；可南宮思一直是個藩王，從他懂事起，他守著的就是雲州。他也許從未想過到雲州以後的問題，在他看來，到了雲州，就是到了家，到了家，就什麽問題都沒有了。

仿佛得道之人頓悟一樣。之前南宮思只想著過了雲江就好了。過了雲江就擺脫追殺了。就不用沒日沒夜的逃亡了。可他從未想過到了雲州以後怎麽辦？是啊，南宮默是皇上，是要回豐都的。

就算南宮默打算偏安一隅，怕是南宮遠也不會放過他們。原來，到了雲州，才是一切的開始。南宮默明白，古行風明白，唯獨他到現在才明白。南宮思忽然抱住慕婉靜，整張臉靠在慕婉靜的肩上，不停的叫著。“婉兒，婉兒。”聲音淒涼又絕望。“南宮思，你怎麽了？”可南宮思不說話，就那麽抱著慕婉靜，慕婉靜也只好輕輕的抱住他。

當南宮思擡起頭時，臉上竟然掛著淚痕。“南宮思，你今日是怎麽了？”前幾日說到死，尚且沒有這般害怕，為何現在又這樣。慕婉靜伸手去擦南宮思臉上的眼淚。南宮思卻一把抓住慕婉靜的手。

“婉兒，你別離開我好嗎？別離開，我知道你還不喜歡我。但請你試著喜歡我，好嗎？別推開我，好嗎？”慕婉靜在心裏苦笑。如今，她該如何離開，又怎麽可能離開。“南宮思，我不會離開你的，我會陪著你。”

雲江越來越近。一群人似乎聞到了江水傳來的氣味，聽到了江水沖刷的聲音。古行風的一個手勢。整個軍隊都停了下來。一片寂靜，沒有任何聲音。暗衛傳來消息，江邊布滿了南宮遠的人馬。

但因為他們也不確定古行風是從上游走還是下游，所以似乎人員分散了一些。這到有利於他們的突圍。古行風在此時顯出了他作為一個決策者該有的從容和鎮定。一方面他派人通知長空他們開船過江，時機非常重要，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太早船會成為眾矢之的，太晚也許南宮默跟本沒有機會上船。

最後安排三名暗衛綁住三個孩子。前面安排一千人沖鋒。要迅速殺出一條血路。南宮默他們緊隨其後，目的只要一個，上船。剩下的軍機營緊隨其後，目的只有一個，不讓南宮遠的人靠近南宮默和船只。

今早出發的時候，古行風看著黑壓壓的人群，只說了句。“將士們，如果有緣，來生我們再見。”

可是當他們以為和南宮遠的人馬碰上的時候，在他們的左邊和右邊又湧出更多的人馬。他們再次陷入了包圍，和淩雲十八峰一樣，三面埋伏。南宮遠的人馬根本沒有沿江排開，沿江的那部分人只是為了迷惑他們。慕婉靜為此自責了很久。她不知道的是:負責追蹤他們的管武軍最擅長的就是追蹤。如果不是他們在出發時間上晚了很多，早就和古行風的軍機營碰上了。

南宮思緊緊的拉著慕婉靜，水月和徐蘭香也一左一右的保護著他們。慕婉靜看到了比在穿雲谷更多的血，四散飛濺。一個又一個的人倒了下去，血肉模糊。剛才還鮮活的生命，瞬間就失去了色彩。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江邊的廝殺聲，吶喊聲。彼此都是陌生的他們，為了各自效忠的人，橫刀相向，絕不手軟。慕婉靜覺得呼吸裏都有血液的味道。

南宮默看到身邊的人一個又一個倒下，船近在咫尺，又遠在天涯。他們是踏著軍機營的屍體在移動，每一步都有人倒下。古柳霜和柳依依什麽也不管，只知道前進。南宮默什麽也思考不了，也來不及思考。只知道機械的朝前移動。每個人的身上都有傷，但都感覺不到疼，心裏，眼裏，只有船，近在咫尺的船。仿佛是一年，或者一個世紀，他們終於上船。

南宮思緊緊拉著慕婉靜，這一次他一定不能讓她受傷。“婉兒，你先上。”

慕婉靜什麽也沒說，踏著跳板就往船上走去。那日在谷中，當她回去的時候，明顯感覺到每個人的異樣。這兩天來，徐蘭香和水月對南宮思仍是不冷不淡，不理不睬，但卻再也沒和南宮思對著幹。

慕婉靜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但想來一定是南宮思說了什麽。一個人把你捧在手心裏，這種感覺讓慕婉靜心裏生出一種感動。就像此刻，她明白，如果她不上船，只會耽擱時間，而時間對於現在的他們，是比金子更珍貴的存在。慌亂中，慕婉靜上了船，卻不小心摔了一跤。她趕緊爬起來，轉身叫南宮思，南宮思的腳剛踏上船，聽到慕婉靜的叫聲，一片腥風血雨中，他趕到了絲絲溫暖。

站起來的慕婉靜看著上船的南宮思，還有他身後的徐蘭香和水月，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然後她看到了一只箭，確切的說，是無數只箭。剛才他們與南宮遠的人短兵相接，所以他們沒有用箭，此刻，他們已在船上，成了最好的靶子。剛上船的暗衛早知道會如此，所以已經拿出船上的盾牌擋掉了很多。但偏有那麽一只成了漏網之魚，慕婉靜本可以躲，可電光石火之間，她隱約覺得自己身後似乎是準備進倉的南宮默。

“不不……”伴隨著這聲淒厲，絕望，痛苦的叫聲。慕婉靜整個人向後倒去，南宮默還沒來得及回頭，已被慕婉靜撞進了船艙。在感到疼痛的那一瞬間，他立刻明白了過來。

“婉兒，婉兒”南宮默看著躺在那滿身是血的慕婉靜，一時手都不知該往哪裏放。好一會兒才把她的頭擡起來放在膝蓋上。

“婉兒，婉兒。”南宮思跌跌撞撞的沖進船艙。看到跪在地上的南宮默和躺在他膝蓋上，臉色煞白，氣息全無的慕婉靜。“不，不，婉兒，你為什麽不躲，為什麽。”南宮思抓住慕婉靜的手，泣不成聲。古柳霜和柳依依嚇傻在那裏。還是水月沖進來掐了慕婉靜的人中，慕婉靜才醒了過來。剛剛由於箭傷和摔倒在地的撞擊力，雙重疼痛讓她一下子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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