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是怎樣的故事，或者說是怎樣的事故。南宮思所受到的震驚大於他當初聽到尹寒死；也大於聽到尹國忠死；大於他這二十多年所經歷的一切。

慕婉靜沒有避諱，所以洪恩他們自然也都聽到了這故事，他們這才明白，慕婉靜為何那般無畏，那般堅強。慕婉靜仍然安靜的坐在那，她知道南宮思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一切。

“所以，本來應該是慕婉桐嫁給我？”“是。”

“你背上的傷是管餘打的。”“是。”

“你救了古行風。”“是。”

“阿香和水月都是他的人。”“是。”

南宮思這才明白為何當日徐蘭香說要殺了管餘，為何慕婉靜能從京城調動那麽多人手。原來一切都是古行風，古行風，那可是人中龍鳳，大將軍之子。“婉兒。”南宮思本想問慕婉靜，她喜歡古行風嗎？又或者古行風喜歡她嗎？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不是不敢問，而是害怕聽到答案。

“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這些慕婉靜完全可以不告訴他。雖然南宮思見過管餘，對梅蘭的身份也有所懷疑，可是慕婉靜完全不用告訴他其他的事情。依慕婉靜的智慧，想要解釋梅蘭的身份，是在簡單不過的。

“我知道你有許多疑惑，但又不好問我，之前瞞著你，並非不信任你，只是覺得你知道的越少，對付尹國忠也就越有利。因為你和他都蒙在鼓裏，才能讓尹國忠放松警惕。如今，尹國忠已死，而我就要走了。我不想你帶著這些困惑度過一生。”

慕婉靜知道困惑對人的困擾。就像六歲那年她忽然面對那一切，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當時她問了無數個為什麽，可是沒有人回答她。她知道南宮思心中也有無數個疑惑，而她不想南宮思胡思亂想，更何況她就要離開了，讓南宮思知道真相又有何不可。從始至終，她問心無愧。

“走，你要去哪裏。”

“你當初答應我的，忘了嗎？天大地大，總有我可以容身的地方。”

南宮思抓住慕婉靜的雙手，深情而痛苦的看著慕婉靜“婉兒，你說走就走，當真沒有半分不舍嗎？”慕婉靜看著南宮思眼裏的火光。這一個多月，他對她的好，她何嘗不知道。可是，他已經有了何玉，而她又能給他什麽？她不想在這裏，她只想陪著娘，守著一個院子；一樹花開；一抹白雲；一片藍天。

南宮思站在破空院中，想著上午他問慕婉靜可有半分不舍。良久她才說。

“南宮思，你已經有了何玉。何況，我並不喜歡王府的生活。我只想和娘兩個人找個地方過平靜的生活。”

平靜的生活，尹國忠已死，他不過是個王爺，難道和他在一起就不能過平靜的生活了嗎？至於何玉，官商富賈尚有三妻四妾。他一個王爺，難道只能有她慕婉靜一個不成？

“洪恩，你說婉兒上午的話是不是在敷衍我，難道王府就沒有平靜的生活嗎？”

洪恩自然知道南宮思的痛苦，可是他也更能理解慕婉靜的痛苦。“王爺，那臣就鬥膽。”

南宮思看著表情凝重的洪恩，露出一絲苦笑。“這又不關乎社稷，你有什麽就說什麽吧，本王要聽真話。”

“臣知道王爺舍不得王妃離開。可是王爺有想過王妃從六歲以後，在幕府的那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是怎麽過的嗎？王爺到雲州的時候已經十多歲了。身邊還有我們，尹國忠雖然陰奉陽違，大權獨攬。但也不至於到王府來監視王爺。可王妃了，她從六歲開始，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惹怒慕於柏要挨打，惹怒管餘更是要被抽鞭子，關柴房。王妃學武，僅僅只是想看到自己的娘，若不是她娘，也許王妃早就死了。之前屬下們怎麽都想不明白。為何王妃小小年紀，膽識過人，才智過人。卻不知她是在挨了多少鞭子，關了多少柴房後才學到了這一切。一路走來，王妃總是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對王妃來說，幕府的一切，雲州的一切，都是她不想經歷的。臣知道，王爺覺得有了其他王妃沒有太大關系。可是王妃會怎麽想了。畢竟她自己的母親就是活生生最不好的例子。所以在臣看來，王妃說的是真心話。那的確是王妃所想要的生活。”

南宮思仔細回憶起一切。他想起去年入冬後，何向忠說慕婉靜懈怠了很多，有時只是圍著火爐坐著；他又想起那日在火爐邊，慕婉靜從噩夢中驚醒；他還想起，在西靈時，每晚她都會做噩夢，而且特別怕冷。他本以為她是水土不服，原來不是，是她害怕寒冷，她從來沒有在冬天得到過溫暖，管餘連多餘的被子都不給她，更別提炭火。

南宮思想起那幾夜在西靈，每夜慕婉靜必要燃著蠟燭，而在她昏迷的這十幾天，徐蘭香也一直燃著燭火，他本以為是為了方便照顧慕婉靜。原來都不是，只是因為慕婉靜怕黑，是關了多少的柴房，才讓她對黑夜有如此的恐懼。

他的婉兒，過的是怎樣的童年。可是，一切不都過去了嗎？他愛她，想給她最好的，她想要平靜的生活，那就一直住在水泉院，向以前一樣，沒有任何人打擾，難道也不行嗎？

自從慕婉靜醒來後，南宮思隔三差五的也會來思玉院。但遠不似從前頻繁，而且還經常走神。何玉謹記母親的話，都忍了。南宮思不提慕婉靜，何玉更不會提。彼此之間相敬如賓。

此時正值中午時分，何玉正準備小憩一會兒，忽然聽到院子裏下人恭迎南宮思的聲音。

“思念，你怎麽這個時候來了，吃了嗎？”“吃過了。”

南宮思扶著何玉坐了下來。雙手輕撫何玉微微隆起的肚子，想到裏面有個小生命，想到慕婉靜的一切，百感交集。

“玉兒，你肚子越來越大了，平時沒事不要亂動，小心傷了孩子。”何玉許久沒有聽到南宮思如此溫柔的聲音，眼淚一時流了下來。

“思念，我知道，我會照顧好我們的孩子的。”南宮思擦掉何玉的眼淚，為了慕婉靜，他還是要開口。

“玉兒，慕婉靜過幾天就要走了。”走，慕婉靜要走了，那真是再好不過。

“走，她要去哪裏？”

“我也不知道。”南宮思決定想方設法留下慕婉靜，而在這之前，他需要安撫何玉，不讓她去打擾慕婉靜，不能讓慕婉靜有任何寄人籬下的感覺。

“這不是正好嗎？思念，之前你也說過，利用她扳倒尹國忠，然後給她自由。如今她要走了，不是皆大歡喜。”南宮思看著何玉臉上的笑容，他知道那是真實的，何玉不喜歡慕婉靜。南宮思起身離開何玉的身邊。

“如果我說我不想她離開，想讓她留下了。”南宮思背對著何玉。如果說之前何玉還是懷疑，又或者說不願面對，那麽此刻，南宮思□□裸的語氣，已逼的她必須面對這一切。何玉站起來，走向南宮思，拉住他的手，讓他面對著自己。

“思念，你是來問我意見的嗎？思念，難道你忘了成親時說的話了嗎？你說這輩子只愛我一個人，只對我一個人好。這一切你都忘了嗎？只一年，一年，你就全忘了嗎？”

看著淚流滿面的何玉，南宮思自知理虧，可是他還是要努力，他想了好久，一想到慕婉靜要離開自己，就覺得這世上再沒有比這更讓自己難過的。

“玉兒，當初我心裏只有你，自然也就做了那樣的承諾。可如今我的心裏有了婉兒，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是，我不知道她是如何走進我的心的，趕也趕不走。可是，玉兒，我也同樣愛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和她好好相處，以後你絕不可以踏進水泉院一步，如果她留下來的話，好嗎？”

不踏進水泉院一步，那她還是堂堂明王的正妃嗎？

“你想留下她？”“是”南宮思看著流淚的何玉，沒有絲毫猶豫。

“思念，依慕婉靜的性格，難道是你說讓她留下，她就會留下的嗎？”這一次，何玉終於聰明了一次，她知道，若慕婉靜自己想留下來，那麽不管她做什麽，慕婉靜都會留下來。一個犧牲自己名節也要扳倒尹國忠的人，怎麽可能在乎這些。這些不過是南宮思想要留下慕婉靜的籌碼。

“玉兒，我若留下她，我只希望你不要去打擾她。”

何玉只覺得自己的眼淚都快要流完了，可是又有什麽用。他說他不知道慕婉靜何時走進了他的心。可是，思念，你已經有了我，怎麽能讓別人走進你的心。

徐蘭香和梅蘭回來時，慕婉靜正在收拾東西。“小姐，就要走嗎？”“是的，就在這幾日，阿香，你去接小雨來王府，我有話對她說。”

“靜兒。”梅蘭仍然不死心。“娘是否想說，我們回京城，去找哥哥。”

梅蘭點頭，難道這不是最好的路嗎？

“找到哥哥以後了？”以後，當然是和古行風雙宿雙飛。梅蘭不明白，慕婉靜為什麽不願意回京城，不願意成全古行風，也成全自己，這到底有什麽不好。

“靜兒，你明知古大人對你的心意，為什麽？”梅蘭還想說什麽，已被慕婉靜打斷。

“娘，離開京城的時候，我就說過，我和哥哥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我都聽阿香說了，那個王爺他根本沒有碰你，古大人又那麽喜歡你，娘看得出來，你也喜歡他，為什麽就不可以。”慕婉靜有時常常懷疑自己的娘親不是在青樓長大的，否則為何很多事情都看不透。

“娘，哥哥是什麽人？他是大將軍之子。是要在沙場上建功立業，在朝堂上名垂青史的人。我若嫁給他，他該如何自處。南宮思雖然沒有碰我，可是他帶給我的身份只能讓我們隱匿於山野。難道還能隱匿於朝堂嗎？先不說管餘首先就會拆穿我的身份。慕家的那麽多下人難道認不出我嗎？皇上了？太子了？所有這些人，都知道我曾經嫁給南宮思。難道要堵住他們的嘴嗎？娘，有些事，不是靜兒認命。而是本來就沒有退路。娘，你知道嗎。阿香她喜歡哥哥，從小就喜歡。”

“阿香？”這實在出乎梅蘭的意料。

“娘，阿香她是將門遺孤。從小就和哥哥青梅竹馬。等一切安頓好了。我會讓她和水月回京城。我想，她和哥哥在一起久了，又有從小的情分在，哥哥定會娶她的。所以，娘，以後嫁給哥哥這種話，休要再提，尤其是在阿香面前。”

“可是，靜兒，你怎麽辦？”梅蘭一陣心痛，自己得不到幸福也就算了，可是明明有個那麽愛女兒的男人，老天為什麽要如此殘忍。“娘，我現在只想和你在一起，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有時候我們似乎有很多選擇，可是其實根本沒有的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