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再見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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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長松是一等一的高手,你不必擔心。”慕婉靜的確有些擔心,什麽事不到最後一刻,她都不敢松懈,這是這麽多年在幕府養成的習慣。

“阿香,剛才在河邊,我好像看到有流民。”徐蘭香也已經習慣了慕婉靜這種答非所問的說話方式。

“是的,早上我問過店家。說是最近才來的。據說是從溪州來的。聽說溪州去年遭了旱災,顆粒無收。百姓們本想今年開春種上一季接上,誰知又遇到了水災,聽說已經餓死很多人了。”

“很多,阿香,你見過很多人嗎?”徐蘭香被慕婉靜問的莫名其妙,她當然知道此很多非彼很多,卻不知此很多是何意義。慕婉靜卻自己回答開來。

“很多是多少人?幾千?幾萬?官員們又會上報多少數字了?他們有時不會上報,有時上報。這完全取決於他們想取得怎樣的好處,怎樣的政績。不上報有不上報的方法,上報有上報的好處。多麽可笑,阿香,災情在他們眼裏不是災情,流民也不是流民,不過是升官發財的工具。”

徐蘭香對官場並不十分熟悉。但也略有耳聞。只是她不明白慕婉靜。她似乎十分了解這一切,可是她是如何得知這中間的一切。而且這種了解,讓你覺得,她似乎曾經是一個流民;又或者,曾經是那樣一個官員。

徐蘭香此刻到有些明白為何古行風會喜歡慕婉靜。因為她是個迷,讓人看不透。就像這一路走來,她不是費勁心機的想著如何得到南宮思的歡心,得到那份寵愛,那份可以讓她在雲州好好生存下去的寵愛

。她沒有,她甚至是刻意疏遠和南宮思只見的距離,雖然,他們之間本來就已經有很深的距離。她這一路都在幹什麽,幫助只有一面之緣的人,且毫無回報可言。今天,她甚至都沒有見到那個將要沈河的女人。這樣一個女人,徐蘭香都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如果是她自己行走江湖,她當然願意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可是,她慕婉靜,為什麽要做這些事,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

聶小雨什麽也聽不到,什麽也看不到。她想笑,卻笑不出;她想哭,眼淚卻已經流幹;她想死,想來一會兒就可以實現。當她的臉接觸到冰冷的河水,她想她應該很快就會死的。

所謂沈河,一根繩子吊住雙腳,整個人倒著放入河中,在河裏一整天。到晚上再由人吊起。那時,她的屍體一定很難看。可是,管他了,好看,難看,又有誰看了。她沒什麽後悔的,這一輩子,也許這樣的結局是最好的。

長松萬想不到這條波瀾不驚的河流在河中會有如此大的一個漩渦,難怪要沈在這裏。巨大的漩渦讓他差點找不人,也差點丟了性命。到底是皇家出生的暗衛,雖然九死一生,他終於還是救下了人。

等上了岸,想到慕婉靜的吩咐,卻有些哭笑不得。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這時他聽到對岸發出的尖叫聲,呵斥聲,似乎還夾雜著棍棒的敲擊聲,他想那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王妃也許是對的。

長松站起來,轉過身,用內力擊起湖面的層層浪花,然後又飛到半空中,口中說的卻是。“爾等庶民,此乃天女下凡,如今卻要回去了,回去了。”說完抱起聶小雨轉身施展輕功飄然而去。

聶小雨本來嗆了一肚子水,被長松扛在背上一路顛簸,反倒把水全吐了出來。等長松追上南宮思他們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

慕婉靜只看了一眼聶小雨,就吩咐繼續趕路。直到中午時分,南宮思他們才來到一處村莊。這裏離溪州還有一天多的路程,村子很大,人卻很少。大部分房子都是空的,沒有驛站,也沒有客棧。

洪恩帶人找到一處稍微好些的房屋,開始做一些簡單的吃的。聶小雨從馬上下來後,還有些恍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還活著。她不知道救她的人是誰,也不明白為什麽要救她。

這時,她看到馬車上下來一個女人,看上去似乎比自己還小,她慢慢的朝自己走來。看他們的裝束,應該是有錢人家。可是聶小雨什麽也不怕了,她已經死過一次,她沒有什麽可失去的,也沒有什麽可以交換的。所以她盯著慕婉靜,看著她朝自己慢慢走來。

“阿香,你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人都去哪裏了。你跟我來。”聶小雨看了一眼被稱做阿香的女人,又看了一眼不茍言笑的慕婉靜,跟著慕婉靜朝屋後走去。她不害怕,但卻好奇,這個女人為什麽要救自己。

慕婉靜一直走到離屋子很遠的地方才停了下來。她看著遠處的青山,它們靜靜的高聳在那裏,一直在那裏,看著塵世的一切。如果真有妖魔鬼怪,那山神會不會嘲笑人間,荒唐的人間。

聶小雨站在那,看著前面的那個女人,她站在那,是在想什麽嗎?她看上去那樣單薄,那樣瘦小,可是聽她剛才說話的樣子,似乎自有一股威嚴。

“還有誰?”聶小雨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可是她很快反應了過來。“我知道的還有三姨娘,六姨娘和七姨娘。”聶小雨的聲音很小,小到感覺只有她自己聽得到。

“和誰?”聶小雨也都照實說了。聶小雨剛嫁入武家時,只是萬念俱灰,想著從此以後就這樣過一輩子,當真生不如死。

可是,田陽,她愛的田陽為了她到武家做了長工。本來他們只是偷偷的彼此看一眼就心滿意足。可是,田陽發現了武家的秘密。武志賢早已不能人道,他是一個惡魔,惡魔終於逼瘋了善良的人,去做了瘋狂的事。可是善良的人太嫩,他們太不懂得偽裝自己,只三個月。但聶小雨不後悔,不後悔和田陽在一起的三個月,起碼她知道了作為女人的快樂。

“你說要是武志賢晚上看到他的女人們都和別的男人睡在一張床上不知會如何想。”

“小姐,你不可以這樣,你怎麽可以這樣,你會害死他們的。”聶小雨撕心裂肺的哭著跪在那裏。她不敢上前,她感到害怕了,她不想害死別人,她知道沈河是什麽滋味,她知道背負恥辱是什麽感覺

。慕婉靜扶起聶小雨,用手輕輕擦幹她的眼淚。“傻姑娘,你在擔心什麽。法不罰眾。你以為武志賢會拉著他們去沈河,那樣丟臉的可是他自己,而不是別人了。”

“可是…..可是他會報覆的,小姐,你不知道,他是個瘋子,他會報覆的,我…..”聶小雨終於放生大哭,為自己,也為別人。

慕婉靜看著剛才聶小雨眼中的恐懼和她瑟瑟發抖的身體。她知道,聶小雨在被沈河之前一定受到了殘酷的刑罰,她輕輕的抱住聶小雨。

“我不會讓他有報覆的機會,你相信嗎?”聶小雨漸漸停止哭泣,她擡頭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她明明很小,可是她相信她,莫名其妙的相信;毫無理由的信賴。“你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慕婉靜站在那,想起了她的娘親,還有十娘。她知道十娘一定有很多秘密,可是她不問,對於一個十多歲的孩子,忍住好奇心是一件艱難的事情,但是她忍住了。她知道,對於大部分人來說,秘密意味著痛苦;意味著不堪回首;意味著無法呼吸。

可剛剛她卻讓一個可憐的女人吐露了她自己的秘密,並且讓她想到了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可恥,女子偷情是可恥,可是男人娶了一個又一個,又算什麽,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娶一個才十六歲的孩子。他的孫子都該比她大吧。多麽醜陋的人間。為什麽?

為什麽要讓她看到,明明她最不想看到。還有南宮思,他明明不愛她。卻偏偏娶了她。可是如果他不娶她,她此刻還在慕家,還在豐都,多麽可笑。她該感謝他嗎?十娘常說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可為什麽是她?為什麽?

當徐蘭香好不容易在附近找到幾個村名,問明情況回來後,只看到聶小雨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馬車邊。她想起剛才慕婉靜是朝後面而去的,忙跟了過去。可來到屋後,看著空空如也的一片雜草,只覺得魂飛魄散

。她到並非害怕她遭遇不測,她是怕她逃走了。如果那樣的話,茫茫人海,她上哪裏去找一個人。一個聰明的人。她該如何向古行風交代。可是,如果她真的走了,是不是也斷了古行風的念想。徐蘭香站在那,腦子裏天人交戰,好一會兒,她才驚慌失措的跑到前面,跑到南宮思面前。

“王爺,小姐她……她….不見了。”無論如何,她該表現的慌亂,她現在不知該怎麽辦。如果慕婉靜是故意逃走的,可想想不太可能,但她不明白她怎麽不見了。

“不…..不見了,怎麽不見了。”南宮思站了起來,何玉也站了起來。他們一時沒有明白不見了是什麽含義。到是洪恩首先反應過來,帶著侍衛們到屋後看了一眼。“王爺,側妃似乎是自己一個人獨自走的,看樣子像是狂奔而去,不知為何。”

狂奔而去,難道她真的準備逃走嗎?可是她什麽都沒有帶啊,而且為何現在逃,徐蘭香這下真的是雲裏霧裏,辨不出真假了。

慕婉靜一直跑,一直跑。眼淚迎著風流下來,又被風吹幹。一直,一直她希望離開慕家,離開豐都,她終於離開了,可是等待她的又是什麽。

終於她跑不動了,她跪在那,雙手捶著大地。忽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慕婉靜擡起頭,當她在淚眼朦朧中認出這個人是水月時,嚇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水月今早見慕婉靜他們出發了,提前來到這裏,料想南宮思他們大約中午會到達這裏。剛才他本不想出現,古行風給他的命令是到雲州在出現。可是,這一路走來,他很心疼這個孩子,他怕再這樣下去,她的手該破了。何況這裏離京城已經很遠,慕婉靜也不太可能在叫他回去。慕婉靜和水月其實只見過一面,那次古行風說派了水月保護她,就讓他們彼此見了一面。在確定是水月後,慕婉靜用衣服胡亂的擦幹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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