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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來換一場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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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元格一噎,本就為討好唐成鈺而說的話被唐成鈺駁回,多多少少讓他覺得面子掛不住。只不過很顯然,唐成鈺並不是那種會去顧及他面子的人,但是也不是那種喜歡刻意拆人臺的人,說完了一句公允的話之後他便緘口不言了。

唐元格緊了緊掌心,應了聲是,然後擡眼看向唐汝舟,深瞳裏藏了一絲厭惡,不鹹不淡的開口道:“現在說罷。”

唐汝舟喉嚨微澀,心思百轉千回的轉動著,若是單單只是辯解,那唐元格就算是相信她了,照著如今這個形式看,他也會厭惡她。那要如何才能兩全其美呢?

邊考量著唐汝舟便邊試探著開了口:“這件事,的確不是大姐姐親口告訴我的,卻是從大姐姐那裏知道的。”唐成鈺挑了挑眉,道:“如何知道?”

唐汝舟道:“大姐姐房中書籍涉獵甚廣,汝舟心生仰慕,便尋了個機會向大姐姐討了一次前去借書的機會。大姐姐平日裏便最疼我們這些庶女,自然是欣然應允。汝舟所知之事,便是從大姐姐房中借的書裏看來的。本以為只是一件野史外傳不足掛齒,但是誰曾想,昨夜竟有故人入夢,讓汝舟為她問一個困擾了她多年的問題。”

用這件事扳倒唐輕舟簡直是天方夜譚,唐汝舟暗嘆自己太過心急,同時在心裏再次定好了方向。要讓嫡女和當家主母身敗名裂,無外乎兩種選擇,一種是讓尚書府跌入塵埃,那不管是誰,都已經身敗名裂了。這裏面自然還包括了她自己,所以唐汝舟並不打算嘗試。

另外一種便是讓家主對這二人到了深惡痛絕,而這二人又恰好犯下了滔天的罪過,讓家主不得不將她們趕出家門。什麽樣的罪過需慢慢觀摩,才能一招致命,而這厭惡的感覺更是要日積月累。唐汝舟想,這次是她太過心急才功虧一簣,但是下次一定不會了。

眾人的胃口都被唐汝舟的一句話給吊了起來,唐成鈺道:“什麽故人,托的甚麽夢?”

唐汝舟攥緊玉手,成敗在此一舉,她深吸了一口氣道:“故人是汝舟的娘親,托汝舟問諸位一個問題的,卻是兩個人,另外一個人汝舟從未見過,模樣也模糊的緊,卻知道是傾城的絕色,著一襲紅衣勝火。”

唐成鈺的瞳孔倏然睜大,冷淡的臉也染上了一絲慌亂,一只手搭在桌子上,撐著桌子,另一只手緊緊的捏著桌子邊緣,木屑被指甲摳下滲進肉裏面,甚至露出了絲絲艷紅的血絲。然而唐成鈺卻像感覺不到一般,眸子緊緊攝著唐汝舟,顫抖著聲音道:“她,她們都說什麽了?”

南安和他沒有什麽交情,實在要說的話,不過是見過幾面,互相幫過幾個忙,對彼此的印象還不錯。但是另外一個人,盡管唐汝舟沒有點破,盡管知道自己也許只不過是想太多了,但還是忍不住的期望。這麽多年,他不曾睡的安穩,只盼著有一日那些已經逝去的故人能來夢中一見。

只是他們心狠極了,也許也是被傷的疼極了,不願再見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於是這麽多年下來,故人竟一次都不曾夢見過。他不能放開一切和慕容清在一起,除卻當年和柳青遲的嫌隙之外,其實大多數還是因為黎衣啊。

怪慕容清沒有及時救她,怪他放任黎衣嫁去北潯,怪柳青遲招惹來了南昀那個狠心的女人。盡管他知道這一切都不是他們願意的,但是人在一肚子的火沒處撒的時候就會把本來怪不得人的錯處全部歸咎到別人身上。

這只不過是為了讓茫然的心有個寄托,如果連個恨的人都沒有了,那麽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當年北潯來求親的時候,是太廟的人一口一個江山社稷的逼慕容清將人送去。慕容清甚至已經說出了:“孤不要這江山社稷又如何?黎衣是孤的妹妹!這輩子就算不嫁人孤也能寵著她一輩子,誰敢動她?孤就算做個昏君也要滅了他的國!北潯如何?整個天下與孤為敵孤也不曾怕過,爾等今日再逼孤,孤便棄了這天下,叫你們再去找一個聽話的皇帝來便是了!”這樣的話。

太廟的人被嚇的無不惶恐,跪了一地哭天喊地道:“王上使不得!我雪緣皇室獨剩吾王一人,此等忤逆之話斷然說不得啊!”

到了最後,太廟的人已經不敢逼他了,卻是黎衣已經請求要嫁去北潯。他還記得,那時他在慕容清身旁侍墨,那從來一身英姿颯爽的緊身紅衣的姑娘竟換上了一身江南女兒的長袖寬袍,一樣艷紅的顏色,穿在她身上卻多了幾分婉轉。

當那被他們幾人放在手心上寵的小姑娘收斂了嬌縱的神色,一臉羞澀的絞著手指,為難的說出了:“慕容清,我想嫁去北潯。嫁給他,李及官,一輩子不離開他。”時,他們兩個的心有一瞬間的悲涼,沒有吾家有女初養成的驕傲,只有女大不由娘的慨嘆。

慕容清自然是不答應,當下便沈了臉色告訴她:“嫁給李及官?你可知你才見過他幾次?你們兩個人有過什麽交集你便要嫁給他?胡鬧!”兩個毫無感情基礎的人被權利的游戲綁在一起,怎麽可能幸福,他又怎麽可能舍得自己的妹妹不幸福。

黎衣怒的豎眉,不管不顧道:“我見過他很多次,知道他很好,我要嫁給他!”戰場上的驚鴻一瞥,從來沒有輸過的她被他挑下了馬,按理說她是敵軍首將,被挑落之後難逃一死。他卻是沒有殺了她,一槍將她扔到了幾十米遠之外的地方,盡管疼的她呲牙咧嘴,卻是保住了性命。

他說:“女子便該在家中相夫教子,像你這樣在戰場上撒潑打滾像什麽樣子?今日我不殺你,他日若是再次兵戎相見,便別怪我沒有手下留情。”

只是還不等再次開戰,北潯便要求停戰,並且想讓兩國聯姻,甚至指定了去和親的那人一定要是黎衣。這擺明了是要毀了雪緣的一大主力,慕容清就算不為了黎衣考慮,為了所謂的江山社稷也不可能送黎衣走。

但是卻沒有想到,這小姑娘竟已經自己芳心暗許了?慕容清痛心疾首,做著最後的掙紮,告訴她道:“黎衣,你別胡鬧,若是為了雪緣的山河大可不必,區區一個北潯,孤王有能力應付,更何況有你和阿遲,這天底下有誰能攻進雪緣來?李及官,萬萬嫁不得!”

可是到了最後,黎衣還是不顧他的反對去了。聽說李及官娶黎衣的事也是事先沒有和他商量過的,彼時他已經有了一個青梅竹馬的小姑娘,兩人甚至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可憐黎衣滿心歡喜的以為李及官對她也是有意思的,嫁了過去之後才發現落得一世淒涼。

往事刻意去忘記的時候覺得困難,但是有的時候想要想起來卻只是一瞬間的事罷了,唐成鈺顫抖的問出這句話,便目光灼灼的看著唐汝舟等待回答。

唐汝舟不知道黎衣和他們幾個人之間到底有什麽糾葛,只是聽說關系匪淺,且黎衣能自由出入皇宮,再加上兩人剛才的反應,於是便冒險說出了這番話。但是她並不急著回答唐成鈺的問題,目光一轉看向唐元格。

除卻保住自己,讓自己在尚書府站穩腳跟之外,她更想知道的事是,這個讓她娘親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對她到底有幾分情意。充斥著她整個童年的,便是南安提起唐元格時臉上溫柔的笑意,那時她想,娘親是快樂的,將來她也要找一個如同父親一般的人做丈夫。

可是直到死的那一瞬間,南安口中所謂和她兩情相悅的男人還是沒有出現,她的心便也逐漸涼了下去。也許南安自己都不知道唐元格到底愛不愛她罷。這個可憐的女人,沒準一輩子都被人當做棋子擺布了卻不自知。

目光看向唐元格的那一剎那,唐汝舟想,不管如何,南安至少沒有愧對自己了。唐元格的目光空洞無神,兩瓣唇顫抖著,整個人突然就像是老了幾十歲一樣,頹然無力的靠在太師椅上,像是一個遲暮的老人,那唇呢喃動著,唐汝舟看的分明,說的是:“南安。”

原來,他還記得自己有一個摯愛的人叫南安麽?說起是她的娘親,他還知道,她的娘親叫南安啊。

癡情一生,盡管比不上權利算計,但是能得他一時愧疚,對於唐汝舟來說便夠了。只不過心裏還是止不住的對自己那娘親感到悲傷,你瞧啊,這人心裏是有你的,但是你還比不上那些死的東西。

你活著的時候他不知道珍惜,死了之後也只不過剩下午夜夢回時的一道殘影了。哦不,午夜夢回之時他想的是什麽,只有他自己明白。也許是他爬到如今這個位置踩著的一路枯骨,也有可能是對自己年少輕狂的眷戀。她南安啊,終究只不過是唐元格生命中小小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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