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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這江山誰主才不算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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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頓了頓,沈默維持了良久,然後她淡淡的嗯了一聲。冷靜疏離,和以往沒有任何區別,就如同兩人從來沒有經歷過那些生離死別,他還是那個一心愛著她相信她的柳青遲。

可是,所有的一切早就改變了。柳青遲攥緊垂在身旁的手,故作冷靜的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的站了起來,轉過頭,和她對視。

這幾年她不知道去了哪裏,歲月並沒有在她的容顏上留下太多的痕跡,冷冽的眉眼,高削的鼻梁,涼薄的唇,曾經他熟悉到了骨子裏面的一切。南昀,是他此生用盡心思去描摹的一副工筆畫,每一個細節都熟悉的讓他閉上眼睛都能描述的出來。

於是,他便當真閉上了眼睛,想象著這是不是屬於他一個人的一場荒唐夢?上蒼可憐他,或者是黎衣在天之靈舍不得他這樣日日夜夜的牽掛那人,於是揮手畫出了這幻境。幻境裏面,有他,有南昀。

一切都不曾變過,南昀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嘴角忍不住牽起一抹滿足的笑,柳青遲的手撫上了她的臉龐,冷冰冰的感覺,不帶一絲溫度,果真是如同死人一般了。他渾身一顫,被這溫度刺激的一個激靈,更是悲涼,果然,這人不是南昀,最起碼,不是曾經的南昀。

南昀的溫度他還清晰的記得,如同暮春三月時候的桃花,溫溫軟軟,輕輕一碰,渾身的毛孔都要忍不住的舒展開來。可是這個人太冷,像是一個死人,沒有知覺。

柳青遲的手碰上南昀的那一瞬間,南昀渾身猛的一顫,熟悉的炙熱讓她如同死人一般沈寂了多年的心在一瞬間又重新跳動了起來。

她咬著唇,貪婪的留戀著這片刻的溫暖,放縱自己放下所有,只留這一小會兒屬於南昀。屬於她自己,而不是北潯的長公主。目光定定的緊跟著柳青遲,看著他小心翼翼,似試探似害怕的在她面上一寸一寸的摸索著。

果真,歲月改變的只有他一個人。她眼角的淚痣還在,以前有個人告訴過他,眼角有淚痣的人要麽是禍國殃民的傾城妖孽,要麽是薄情寡恩的負心人。如今看來,這句話還真是一點錯都沒有。

南昀長長的睫毛輕顫了下,下意識的瑟縮著,想躲回去,看到了柳青遲眼角的淚花時,心頭一抽的疼,突然的,便打消了這個念頭,乖乖的讓柳青遲認證自己的內心。

待柳青遲摸到她唇邊的一小塊傷疤時,渾身失控般的顫抖了起來。這塊傷疤,是曾經他親手留給她的,他額頭上也有一塊一寸長的傷疤,平日裏被頭發擋著,並沒有其他人知道,但是這是他們兩個共同的痛。

倉促撫過故人笑贈的傷疤,北地紅蕊便落眉骨啊。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塞北的沙場上,他為將她是王,約定好了要守護對方一輩子的兩人,便如此,兵戎相見。

柳青遲睜開眼睛,看著那人熟悉入骨的眉眼,倏然笑道:“你沒死?”雖然是笑,卻蒼涼不已,仿佛是一個遲暮之年的老人,猝然看到故人,驚喜之餘卻發現,自己即將死了,那本來已經死的故人卻還活著,且可能活的比自己還要長,這種心情簡直難以言喻。

南昀點了點頭,道:“我沒死,我回來了。”若是他們兩個是一對普普通通的小情人該多好,那麽這句話定然是感人肺腑極了的。我沒死,我回來了,因為這裏還有你在,所以就算只剩下一縷殘魂,我也要掙紮著回來看看你。

可惜,他們兩個從來就不可能做到那樣。柳青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道:“回來做什麽?覺得沒有殺了我不夠盡興,還是覺得沒能滅了雪緣不甘心?南昀,你騙得我好慘。”

南昀一默,良久之後道:“對不起,但是我必須這麽做,我以為你懂我的,青遲。”他於她而言,便只剩下知己之情?柳青遲嘴角輕蔑的勾起,站了起來,指著那墳包道:“你知不知道這是誰的墳?”

南昀低著頭,緊緊攥著拳頭,頹然道:“是,黎衣?”

柳青遲倏然大笑了起來,笑的癲狂,道:“是!這就是黎衣的墳。那麽你覺得,你現在站在這裏合適麽?南昀!你總在以為全世界都欠了你的,怎麽不去想想是不是你欠了全世界的!她,黎衣,因你的撮合遇見了李及官。因你的一念之差強行讓李及官娶了她。不,不是一念之差。”

他突然變得清平靜了下來,笑道:“你說的每一句話,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李及官娶黎衣,根本就是你一早計劃好的。為的是什麽?讓雪緣喪失一位戰神?那你錯了,對付你這種人,雪緣有我就夠了。”

南昀擡眸看他,平靜的可怕。她總是在第一時間看透本質,讓人沒有反駁的機會,她道:“青遲,過了這麽多年你還是沒有變。一樣的小孩子氣,我本以為你能變得成熟一些,這樣我對付你的時候好歹能顯得我棋逢對手,不像是在欺負人。但是青遲,你太讓我失望了。”

柳青遲胸口一堵,嘴角抽搐的甚是歡快。這約莫就是他恨南昀的第二個原因了。不管面對誰,南昀都是一副看破紅塵的模樣,高高在上的,仿佛洞察了一切,把他當成小孩子?柳青遲便真的孩子氣了一回,顧不上憐惜,扯起她的衣角便往外走。

南昀微怔,臉上的表情驚愕非常,顯然想不到素來溫文爾雅,對她更是言聽計從的柳青遲會做出這種舉動。掙紮著,南昀怒道:“柳青遲,你幹什麽?”

柳青遲雙目赤紅,癲狂了一般的嘶吼道:“對,我是孩子氣,在你面前我永遠低人一等。好,南昀,我今天便讓你看看,這天下人是如何看我的!你以為你一直平安無事是為什麽?你以為你接受的是誰的愛?”

南昀用盡力氣掙開柳青遲,猛的甩了一個巴掌過去:“柳青遲!你冷靜一點。”這一巴掌,打醒了沈浸在過去無法自拔的柳青遲,也打醒了那個愛南昀入骨的柳青遲。

她叫他冷靜,他於是冷靜了下來,垂著頭,久久的沈默不語。南昀有些慌亂,指尖顫抖著,喚了聲:“青遲?”柳青遲擡頭看她,目光中死灰一片,像極了她練出來的某種東西,沒有感情,沒有情緒。無數個日日夜夜她抱著滿心的仇恨和那種東西待在一起,用冰冷的面孔偽裝自己。

但是說到底,她只不過是個女子罷了,也會害怕,也會惶恐,也會在深夜裏想起柳青遲溫暖的懷抱。

柳青遲動了動唇,道:“南昀,其實我從來不願意相信你已經死了,每天都在祈禱能夠再見你一面。哪怕是在夢裏也好。但是我的夢,你一次都沒有進來過,哪怕是噩夢也好。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們的再次相見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南昀莫名的有些驚慌,失控的吼道:“別說了!我,我要走了,你別說了。”

柳青遲卻是拉著她,不肯讓她逃避,嘴角殘忍的勾起,笑道:“為什麽不讓我說?南昀,你可知道,今天但凡換個地方,我都不會這麽痛。可是偏偏,這裏是黎衣的墳前。你不是情願假死也不肯見我麽?那麽這樣好了,從今以後,柳青遲不記得你可好?”

心裏的某個弦倏然斷了,從今以後,柳青遲不記得你可好?不好!柳青遲怎麽可以不記得南昀!全世界都可以拋棄我,唯獨你不行!南昀慌張的看向柳青遲,道:“你要做什麽?”

柳青遲笑的越發燦然,看啊,南昀終於有一天也為他變了臉色,他無所謂道:“沒什麽,不過是前些日子偶遇一位大能,向他尋了瓶千日醉。南昀,我終於要忘了你啊。”

難怪這些日子將以往那些事記的都清楚了些,柳青遲暗嘆自己的糊塗。原來他已經飲過千日醉了,將過往的事重溫一遍,然後再盡數忘記,這個名字很美,卻很殘忍啊。美好的,痛苦的,全部都嘗了一遍之後,竟然還要讓人忘卻。但是這東西,卻是最適合他柳青遲的了,不是麽?

南昀渾身一軟,無力的跌坐到了地上,反反覆覆的呢喃著一句話:“怎麽可能?柳青遲怎麽可能忘記南昀?”

柳青遲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嘴角笑容滲了冰:“沒有什麽不可能的,就像我曾經從來沒有想過你會那麽對我一般。南昀,原來,你還有心啊?你還會痛啊?哧哧,我是該慶幸,還是該悲哀?”

說完之後,柳青遲頭也不回的,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了。千日醉,一同遺忘的不止是記憶,還有那刻骨銘心的情。

梧桐葉飄零落下,像是一場紅色的雨。南昀猛然想到,成親那天,柳青遲著一襲紅衣,淺笑著走向她,執起她的手道:“阿昀,從今以後,你便是我的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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