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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而她眼底匯星辰多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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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一場秋雨匆匆結尾炎熱的夏天,收了燥暑染了秋霜,而這飄零的梧桐葉也是那場秋雨打下來的罷?唐汝舟拾起那片火紅的葉,微微失神。

然後提步往荒蕪的宮殿裏面走,待又推開一扇門之後,她終於看到了那古樸滄桑的三個大字:“長陽宮”鎏金的燙漆已經暗淡失色,這三字卻遒勁有力,看上去像是一位飽受歲月洗禮的老人,滄桑之後依舊背影挺直,傲視蒼生。

而那道陳舊的朱紅色大門以及低矮的宮墻已然是擋不住那火一般艷烈的顏色,有幾片梧桐正在空中打著旋,偶爾擦過唐汝舟身邊,然後平靜落下。優雅高貴的如同一個舞者,邁著從容不迫的步子,驚艷的眉眼微微上挑,似挑釁似無意的盯著人看。

唐汝舟的唇微動,輕聲念出那三個字:“長 陽 宮……”心頭突然猛的一跳,仿佛有什麽被壓抑太久,突然得了宣洩的空間便澎湃而出一般。唐汝舟捂住心頭,深吸了一口氣才將這種悸動壓下了些,濃黑的睫毛微微一顫,唐汝舟再次擡頭盯著那匾額看了片刻,然後緩緩往前走去。

白皙的指尖有些欲言又止的拂上那門,最終下定了決心一般,輕輕按住那道門扉,微用力推了進去。有些東西有時候在歲月中被塵封了太久之後,猝不及防被人打開了,除了躲在暗處中的秘密之外,便只餘下了漫天的灰塵。

唐汝舟眉頭微皺,捂著鼻子嘴巴,待那陣塵土飛揚過去了之後她才繼續往裏面走。依舊是荒草叢生,不同於外面的是,這裏漫天醉了人眼眸的火紅梧桐葉正肆意的飄零飛舞著。綿延了不知道多遠的梧桐林像是一個隱世的老人,眸光深深,似打量似探究的看著眼前不識好歹闖了進來的小姑娘。

風,簌簌擦過,卷起本在地面的梧桐葉重新舞上蒼穹,卷起流連著樹木不願墜下的樹葉來與他共舞。漫天飛舞的模樣,太過奢華盛大,唐汝舟的眸子中倒映著驚訝,驚艷,驚詫。

莫說此生,便是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她也從來沒有見過這番景色。這場景給她的震撼太大,他太美,唐汝舟覺得自己平白承了天資聰穎的名頭,如今卻想不出一個詞來形容。

承著這般驚心動魄的美景帶來的震撼,唐汝舟放慢了腳步,唯恐步子重了些便驚擾了這美景。突然,前方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人說話的聲音,唐汝舟大驚,居然還有別人!

但是她隨即想到,這裏是皇宮啊,有人有什麽奇怪的,更何況這長陽宮本就是大家心中默認的禁地,不管對方是誰,被對方發現了她在這裏都不是好事。

電光火石間,唐汝舟迅速躲到了身側的梧桐樹後,高大粗壯的梧桐樹很好的將她的身影掩藏住了,唐汝舟心跳如雷,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試探著往聲音發出的那裏看去,待看清了那是兩個並肩而來的女子時,她瞳孔微縮。

兩個女子離的她不算遠,因此唐汝舟能看的真切,一個月白色的衣裳,頭發不做其他修飾,幹凈利索的挽著,卻擋不住她絕世的容顏。

這種絕世,是唐汝舟難以言喻的絕世,女子眉眼並不艷麗,而是透著一股子凜冽,修長上挑的眉,濃而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薄消的唇,小巧的下巴,每一個地方都顯得不拖泥帶水。給人的感覺便好像是一位冷冽的雕刻師,不喜世俗中那些艷麗的雕琢,按著自己的想法雕刻出來的作品,有傲視蒼生的資本,卻又舉世無雙,沒人能臨摹她的風骨,她的姿態。

而這高領的月白色衣裳也讓唐汝舟覺得有些眼熟,只不過腦海中因慌張而混亂的像是一團漿糊,所以任憑她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

繼而看她身旁的那女子,著一襲青衫,整個人幹凈素雅的好像是出水芙蓉,長睫輕顫,如同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頭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長發不待挽起,自然而然的垂在身後,讓人覺得她仿佛下一刻便要飛升了。

這女子唐汝舟卻並不陌生,兒時娘親也曾帶她去拜訪過幾次,一些貴婦們的重大場合以能請到她為榮,曾經和永安郡王齊名在雪緣國受萬人敬仰,卻也同永安郡王一起銷聲匿跡在眾人眼前沈匿了三年的青月公主是也。

唐汝舟見了這女子,有些啞然失笑,方才還在和她的死對頭慕容顏和結為同盟打算對付她,結果這消失了三年的公主就自己送上門來了。這般想著,更加有趣,永安郡王消失了三年是讓她給撞上的,這青月公主竟也同時叫她遇見了。

微斂了心緒,唐汝舟微探出身子看那兩人。

那兩個女子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和平常裏閑聊沒有什麽區別,句句咬字間透著皇室中人的優雅高貴。唐汝舟於是噤了聲,屏住呼吸聽她們的討論。跑到這種偏僻的角落裏來說的事,定然不會是什麽光彩的事,沒想到和慕容顏和合作的第一天便要送給她一份大禮。

只聽見那青月公主道:“這麽多年了,我沒想到你還活著。”月白色衣裳那人輕笑一聲,垂著眸看自己蒼白的近乎透明的指尖,似囈語般的呢喃了一句:“青月,你這是當我還活著麽?我怎麽覺得,我已經死了,這腐朽的身子,我真不知道還拖著在這世上做什麽。”

青月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轉頭對那月白色衣裳的女子道:“你知不知道你騙了多少人?你,你可對得起他!當年你雖是假死,可是他卻信以為真,那失神落魄的樣子你看了當真沒有半點心疼?我不信你不知道他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但凡你還是個人,還有心,怎麽舍得?”

當年南昀身死,雖是讓雪緣損失慘重,喪失了將近一半的兵力,柳青遲盡管恨她入骨,卻不能接受她死的事實。一個叱咤疆場的戰神,摟著心愛之人的屍骸,在馬革裹屍的戰場上,在雪緣的殘兵剩將面前,在北潯那些傀儡兵面前,像個瘋子一樣,癲狂的吼著那女子:“你起來,起來啊!南昀,你不是要殺了我嗎?你起來,我就在這裏,你用刀捅我啊!心口這裏,一刀致命,你起來啊!”

可是那女子卻再也沒有起來,柳青遲便摟著她,在戰場上坐了整整一天,像個瘋子一樣大笑著,吼到了聲音沙啞咳出了血卻還是在同那女子大聲說這話,從他們兩個的相見相識相知到相愛,一直說到他是在什麽時候看穿了她是在利用他,但是卻並不拆穿。

於他而言,江山天下算什麽?只要她想,雪緣國雙手奉上又有什麽關系?他說,他其實很想告訴她,不要在和他裝了,用真實的面孔待他可好?我把雪緣送給你,你想要天下一統臣服北潯,我便做你的刀做你的刃,斬掉前路的所有荊棘。可是他怕話一說出口,她便會離他而去,於是這些話終歸埋在了心底,到如今終於說出口了,南昀,你回來可好?

青月毫不給女子反駁的機會,咄咄逼人的又道:“南昀,你說是也不是?”

女子呼吸一頓,片刻之後卻又緩了過來,用平靜到讓人覺得她連起伏都沒有了的聲音道:“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都覺得我對不起他,就連南尼和南安她們兩個都怪過我無情。可是我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她的語氣太過淡然,讓人覺得理所當然,青月氣的面目微有些猙獰,一貫的高貴矜持都維持不下去了,直接怒喝道:“南昀!你當真是沒有心的麽?你沒有對不起他?那我問你,為了讓雪緣國的兵力掌控在你手裏去接近他的人是誰?在幽臺上舞了鳳凰涅槃告訴他你喜歡他的人是誰?騙他在北潯待了三個月,回來之後設計讓他被別人誣陷叛國的人是誰?

在北潯兵臨城下之後誆騙他拿出兵陣圖,然後一敗塗地死了三十多萬弟兄,頂著整個朝廷的壓力去了半條性命才救回你的人是誰?新婚之夜刺了他一刀,然後帶著北潯殘兵練成的傀儡人屠了我雪緣邊疆的人又是誰!南昀,這世上誰都有資格怪罪他,怪他置蒼生天下於不顧,一心只為了一個女人。但是唯獨你不可以!因為他做的該被世人唾棄的所有事,都是為了你!”

青月公主近乎癲狂的模樣終於在那月白色衣裳女子的臉上掀起了一絲波瀾,只是眸光依舊冷淡,她動了動嘴唇,盯著青月看了半晌,青月也毫不示弱的盯著她看,良久之後,她才吐出兩個字:“是我。”

隨即她又道:“屠雪緣本就是我的使命,我身為北潯皇室唯一一個能夠挑得起興亡的人,用這些手段可錯了?是他糊塗,竟相信世上有情愛這種東西的存在,國與國之間永遠不會有真情,我對他,從一開始就是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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