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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他說曾夢惜姻緣不負今生不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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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元格將唐汝舟單獨叫到耳房之後便自己一個人坐在首位上喝著茶,唐汝舟進去之後故意拘謹的站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才好。這般模樣,很顯然是被欺負的慘了,連舉手投足都帶了小心謹慎。

這番模樣雖是唐汝舟有意誇大了來做出來的,卻也沒有半點假。她的確是在眾人的欺辱中過來的,王氏的迫害,唐輕舟的兩面三刀,連粗使丫鬟都敢爬到她的頭上來了。這一切,都是因為唐元格,所以利用唐元格,唐汝舟不會感到半分的不安。

唐元格果然更加愧疚,沈沈的嘆了一聲,指著位子對唐汝舟道:“坐下來說話,爹爹有些事要問問你。”唐汝舟唯唯諾諾的點了頭,在唐元格指著的位子坐下,頭卻一直垂著,不敢擡起來。

唐元格看到她已經泛黃的月白色衣裳,眉頭微微皺起,問道:“你這衣裳是什麽時候買的?”唐汝舟渾身猛的一顫,仿佛是被他突然大聲起來的語氣嚇到了一般,然後小心翼翼的答道:“前,前年。母親憫我衣裳少,便給汝舟置辦了這件。”

這般唯唯諾諾的樣子,同剛才那在前廳裏鎮定自若的和王氏對峙簡直是天壤之別。但是唐元格不會有懷疑,只會覺得是自己的這個女兒見到他的次數實在是太少了,再加上他常年待在官場上,也曾去過戰場,這一身的戾氣將小丫頭嚇到了。

於是他不自覺的便將周身氣場收斂了些,連說話的語氣也輕了。他道:“前年置辦的衣裳怎的到了今天還在穿?你母親沒有給你置辦新的衣裳麽?”

置辦衣裳?呵呵,唐汝舟冷笑了一聲,王氏和唐輕舟恨不得她死了才好,怎還會給她置辦衣裳。可是她現在不能表達出自己對王氏的不滿,否則只會讓唐元格覺得她心機深沈,今日做出的一切都是為了讓王氏受罰。當然,唐元格也不是傻子,不會傻到覺得唐汝舟那麽天真,真的對欺負過她的人一點芥蒂都沒有。

她如今不過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罷了,童真這種東西,善於利用便是最好的利器。要恰如其分的表達出自己的委屈,再加上有些唯唯諾諾小心翼翼的不敢說出主母待自己不好的事實,只有這樣才能勾起唐元格最大的同情。

於是她濕了眼角,有些委屈的癟著嘴道:“母親甚忙,汝舟不敢去勞累母親為我置辦新衣裳。”一句話,點出了王氏確實沒有給她置辦新衣裳的事情,又看似給她找了借口開脫。然而實際上卻是給唐元格火上澆油。

唐汝舟即便再怎麽不受寵,那也是他的女兒,也是尚書府的三千金。堂堂尚書府的三小姐竟連一件新衣裳都不曾置辦過,傳出去豈不是要讓他這尚書的老臉丟盡?

唐元格緊緊的捏著手中的瓷杯,眼底有暗潮湧動,他聲音沈沈猶如寒石一般,道:“府中每月撥下去給公子小姐們做新衣裳用的月銀呢?都被那賤人貪墨了不成!”好,很好,唐元格心中怒極了。他自認雖然每月的俸祿不多,只夠家中溫飽,但是也從來沒有虧待過妻子兒女,他是將王氏窮成了什麽模樣,才讓她堂堂一個當家主母打起了給小姐們做衣裳用的月銀?

唐汝舟眼神微動,有些暗喜,竟不想隨口一說卻牽扯出了王氏貪墨之事,這樁罪可比克扣她的新衣裳要重的多了。

可是她並沒有就著唐元格的話火上澆油,若是讓唐元格的怒火燒到了極點,卻並沒有盡數指著王氏燒,那對於她來說可沒有什麽好處。

於是她低眉順眼道:“汝舟不知,亦不敢妄言。只是想請父親明鑒,萬萬不可冤枉了母親。母親待我們素來寬厚,出手闊綽,姐姐每次帶來給汝舟的吃食都是錦食居的全粥晏,定然不會貪墨了府中月銀。”

唐元格微楞,涼涼的問了一句:“什麽是全粥晏?”錦食居他自然知道,乃是京城造價最貴的一家飯館,平日裏若有些貪官想要聚一聚,首選的便是錦食居。

那地方盡極奢華,而他承著先帝隆恩效忠皇上,絕對不敢做貪官之事,於是做了這如日中天的尚書之後也不曾飛黃騰達,家中銀兩僅僅夠用罷了。他不知,正是因為他到了如今還未曾做過搜刮民脂民膏的事,動的歪腦筋也在慕容清的承受範圍之內,所以慕容清才會留他至今。

是以他從未去過錦食居,自然不知道那裏的全粥晏是個甚麽東西。若是尚書大人知道了日後他的政敵拉他下水時首當其沖的一個理由便是尚書大人搜刮民脂民膏無數,府中妾侍貪汙受賄給尚書大人吹枕邊風,日日進出錦食居的話,他約莫會氣的現在就將王氏母女打殺了,逐出家門。

唐汝舟答道:“乃是錦食居招牌菜,姐姐同我說,一碟需有三千錢,同十碟。母親待汝舟寬厚,汝舟沒齒不敢忘記。”一想到王氏和唐輕舟二人為了將她養的這般溫潤,每隔一個月便要花出去三十兩銀子,唐汝舟心中便有些歡愉。

左右胖些不妨事,但是那些吃食平白讓王氏掏了錢,便是極好的。不過現在看來,那些錢也並不是王氏的。嘖嘖嘖,唐汝舟暗暗想,她一直知道王氏對於錢財貪得無厭,為了她和唐輕舟兩人的打扮,每個月出去的銀兩都是流水一般的。

但是身為唐元格結發夫妻的她又怎麽會不知道唐元格最最厭惡的便是貪墨一事,尤其是家中妻室犯了這種事更是讓他覺得自己威嚴受損。唐元格氣的渾身發抖,猛的將瓷杯往地上一摔,怒罵道:“甚麽出手闊綽!她是個什麽東西!嫁妝不過薄田幾畝,早就不知道被她那個敗家娘們敗到哪裏去了,老子都沒有去過錦食居,她倒好,招牌菜隨便點啊!”

唐汝舟垂頭不敢答話,唐元格顯然已經怒到極點了,竟然連粗口都爆出來了,這種時候更是要明哲保身。怒了良久之後,唐元格才緩了下來,扶著額頭有些搖晃的坐回了位置上,深呼吸著平覆著自己的心情,然後對唐汝舟道:“辛苦你了,那個賤人這麽多年以來都瞞著我,父親並不知道你過的這樣艱苦。”

他那一臉慈父的模樣,若是唐汝舟前世的時候,約莫就感動的一塌糊塗,什麽都原諒他了。可是唐汝舟已經不是那個天真的女孩兒了,她為自己的天真付出過慘重的代價,青春年華,盡數付與一池清水,葬送性命。

而且她也不相信僅僅憑借這件事就能扳倒王氏。王氏雖然在母家財力不甚雄厚,但是勝在祖上出過好幾位大儒,如今的朝堂上有許多人都是王氏的門生。他這尚書的位置也是憑借的那些門生才坐的安穩,所以既然不能扳倒王氏,她便沒有必要自討苦吃。

眸中蓄了兩滴清淚,唐汝舟微微哽咽道:“父親說的什麽話,汝舟不委屈。父親這般關心汝舟,汝舟開心還來不及呢。”唐元格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頹然跌坐在椅子上,整個人瞬間蒼老了幾十歲一般。

累了啊,在名利場上摸爬滾打了一輩子,心愛的女人死了,內宅爾虞我詐沒有停歇過,自己的結發妻子整天想的是怎麽算計他的幾個女兒。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南安,你怎麽忍心去的那麽快?可是怪我當初沒有對永安郡王的事出手相救?可你又怎麽知道,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你啊。好不容易從北潯皇室那個吃人的地方逃了出來,好不容易擺脫了南昀那個可怕的女人,我怎麽可能再讓你回去。

長嘆了一口氣,唐元格突然問道:“汝舟,你娘親她,她去的時候可有說過什麽?”唐汝舟一怔,垂在身側的手猛的攥緊,這麽多年過去了,你終於想起她了麽?可憐她心心念念的都是你啊,可是你卻只有到了這個時候,看見了你們兩個的女兒之後才想起來曾經有過那麽一個人麽?

攥緊的拳頭合起又松開,唐汝舟抿了抿嘴,然後目光空洞道:“娘親同我說,若有來生,不覆頑劣上街頭,不覆生於富貴家,不覆相遇薄情人。”不覆頑劣上街頭,便是來生惟願與君成陌路,不覆生於富貴家便是惟願來生平平淡淡,相守之人不再是為了功名利祿而接近她,不覆相遇薄情人,便是惟願與君從不相識。

每說一句,唐元格的手便攥緊一分,直到最後,那指甲已經深深地陷進了肉裏面去。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南安終究是在意的。可是他要如何反駁?誠然,他愛過她,但是一開始也確實是為了她身後的勢力才決定接近她。薄情寡恩,用在他唐元格身上恰如其分啊。

他曾許諾過她,此生夢惜姻緣,不負韶光不負她,即便失了功名,沒了利錄,也會同她執手看斜陽,把酒話桑麻。然而這樣美好的誓言,終究成了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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