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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這人世紛紛付與微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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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沒有看到的是,他本唯唯諾諾的女兒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挺直了脊梁,聲音中帶著哽咽,一滴清淚自她眼角無聲落下。這些話南安確實和她說過,然而卻不是在臨死之前。

她一邊說著那些話,腦海裏面便一邊重覆著南安說過的:“小舟兒,若你來日遇上了一個人,能讓你看到的第一眼便覺得心安,那便是你的良人了。良人啊,不是用來相守一生的,是用來毀了你的,但是,我願意啊,哧哧哧,如何是好?我這輩子,做過的最不後悔的一件事,便是讓那個人給毀了。”

直到死,南安說的也是無悔。愛上一個人便真的這般低微麽?縱使活了兩世,唐汝舟也依舊無法解釋這個問題。誠然,前世的她確實為了對慕容世那所謂的愛而付出了許多。但是她知道,在死之前,於慕容世,她沒有悔。有的只是無盡的恨,恨那人為何欺騙了自己,為何同自己最信任的姐姐在一起害她。

便是這恨,成了她重生之後唯一的信念,若此生慕容世和唐輕舟不能得到應有的報應,她唐汝舟便也終盡一生不能為自己而活。

唐元格似渾身脫力了一般,久久不能說出一句話來。良久之後,他似想起了什麽,眸光微微閃爍,才道:“許久未見你來找爹爹了,今日可是有什麽事?”

唐汝舟聞言才從自己的臆想中回過神來,匆匆躲開唐元格的視線,低下頭抹去了自己眼角的淚水。然而,終究晚了一步,唐元格已然看到自己的女兒這般黯然神傷的模樣。他心中悲慟,以為唐汝舟是想起了自己娘親死去時的模樣,所以才控制不住的流了淚。

到底不過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啊。他臉上的表情愈發慈愛,大有一副你是我的女兒,我最疼的便是你,你說什麽我都應允你的樣子。唐汝舟微楞,她本沒打算這樣博取唐元格的同情,但是既然已經達到目的,便罷了。用了什麽手段並不重要。

她咬了咬唇,然後俯首拜道:“父親有所不知,汝舟生來愚鈍。因不知禮數,不知道被母親訓誡著去抄了那女戒多少次。汝舟聽說學堂是教書育人的地方,便想去參加考試。還望父親應允,汝舟也想機敏些,莫再惹母親憂心了。”

唐元格臉上的表情出現了片刻的呆滯,有些不確定的問道:“你要入學堂?”唐汝舟篤定的點了點頭。其實,作為唐元格的女兒,她本該不用自己提出便在參加考試的名單之列,可是怎奈何王氏並不想她入學堂,於是便想方設法,千方百計的讓她被眾人遺忘。

至於王氏為什麽不想讓她入學堂麽?呵呵,她垂頭冷笑。其實有些時候她倒是很羨慕唐輕舟,她的母親還在,且事事都為她打理的好好的,她所需要做的不過就是按著王氏給她安排的路走下去而已。不管是從前唐輕舟哄她替她寫文章,從而讓她得到了雪緣國第一才女的名頭。還是前世唐輕舟與慕容世合謀將她推進水中,奪了她的一條性命。哪一件事不是王氏細心謀劃好的?

唐元格抿嘴沈默了許久,指腹不斷地在瓷杯上摩擦著,良久之後才緩緩道:“那你便去吧。只是有一點,做父親的不得不提醒你,今日的入學考試比不得以往,與皇家扯上關系的東西都萬萬馬虎不得,你可知道。”

唐汝舟誠惶誠恐的跪下應道:“汝舟知道,多謝父親提點。”實則,心中卻是在想,裝甚麽慈父模樣?若不是怕我落了你的臉面,你會說麽?但是唐元格說的也不無道理,和皇家扯上關系的東西啊,哪一個是她能夠染指得起的?慕容世帶給她的教訓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嘛?

不自覺的,那夜漫天飛舞的螢火蟲又在腦海中跳躍閃爍了起來。皇家的人確實是她永遠都看不透的,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唐元格方才情緒波動太大,此刻竟是有些頭疼,他倒在椅子上,揉著額角不斷的搖頭。唐汝舟見狀眼神微微一動,上前道:“父親可是頭疼的舊疾犯了?”唐元格點了點頭,卻並不說話。

唐汝舟略略思索一番之後道:“從前娘親總跟我說父親有頭疼的毛病,教過我要如何緩解頭疼,不如汝舟為父親按按?”唐元格手一頓,然後笑著點了點頭道:“好。”

盡管娶了南安之後兩人恩愛非常,他一有空便會待在南安的院子裏如膠似漆的不肯分開。但是那陣子朝堂動蕩,外族進犯,實在是忙的緊,容不得他在家中多陪陪愛人。直到現在,他都快忘了南安是什麽模樣。

多可悲,一個臨死前都記掛著他,說不後悔遇到他的人,到最後在他的世界裏,竟連一個清晰的模樣都沒能留下。也只有看著唐汝舟同南安有七分相似的模子時,他才能想起個大概。

唐汝舟於是上前替他按起了額角太陽穴來,旁的她不會,這門手藝卻是精湛的緊。因為南安曾經也有一段時間患了偏頭痛的毛病,於是便不管她是個五六歲的娃娃,一把便抓了她來,教了按摩的法子,便讓唐汝舟替她按,舒緩痛楚。

說到底,南安的偏頭痛也只是因為唐元格啊。唐汝舟邊按著,眼角便突然的濕潤了,她眼前的這個人,是她名義上的父親,但是自從她母親過世後,他便再也沒有來看過她。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薄情的人?

透過眼角的餘光,唐汝舟能夠看到唐元格的側臉,堅毅而棱角分明,這樣的人,註定是薄情的罷?

尚書府前廳,因當家主人不在,所以所有人都不敢擅自先行一步,皆規規矩矩的坐在位置上等候著。王氏將手中的一個骨白色茶杯緊緊的捏著,塗著丹蔻的指甲微微扭曲了,骨節凸出,指尖泛白。

那個小賤人竟然和老爺進去了那麽久,不知道會說些什麽。若是唐汝舟同老爺告狀說她待她不好的話,哼哼,她必要讓唐汝舟好看。小妮子終歸還是太嫩了,就算你同老爺告狀又能怎麽樣?老爺現在還離不開我,你以為用幾個無關痛癢的小事便能讓老爺休了我麽?到最後倒黴的只不過是你自己罷了。

相比之下,唐輕舟倒是顯得淡定多了,她輕呡著杯中茶,過了一會兒之後才悠悠道:“三妹好大的架子,什麽事同父親說?竟這般久,讓大家好生苦等。”一句話,成功勾起了眾人對唐汝舟的不滿。

唐菱舟素來是脾氣最爆的,皺著眉頭便直接道:“哼,那個小賤人不知好歹。什麽都不會,竟妄想和我們同去看秋圍,今年的秋圍這般盛大,豈是她能去看的。”

在她的眼裏,唐汝舟僅僅是想去看看熱鬧,見見世面罷了。畢竟若是入學考試,她們參加無妨。但是同朝廷的合在一起了,那便不是她們本家想怎麽決定就怎麽決定的事了。庶女終歸是要在嫡女後面的,而且這樣盛大的場合,庶女出場未免有失臉面。

她這番話說的唐輕舟很是滿意,只覺得通體都舒暢開了。看唐菱舟這個妖艷賤貨也覺得比以往順眼多了,讚同的點了點頭道:“汝舟的確是糊塗,不該讓我們大家等這麽久。”

卻是所有人都忽略了,剛才是唐元格將唐汝舟喚走的。但是就算沒有忘記又如何呢?誰會傻到去說這是家主的錯?

唐菱舟見唐輕舟竟破天荒的回答了她,且兩人還是同一個想法,面上一喜,正待開口說些什麽,卻聽見身後一聲輕咳。原來是唐元格回來了,唐菱舟頓時嚇的臉色煞白,一句話也不敢說了,也不知道剛才那番話他聽到了沒有。若是聽到了…不會,父親待她素來疼愛,定然不會因為一個唐汝舟便對她怎樣的。

眾人忙起身行禮道:“老爺/父親。”唐元格微微頷首,示意眾人坐下,然後對身後的唐汝舟道:“汝舟,你也坐。坐到你大姐姐旁邊去。”眾人這才看到,在唐元格身後站著個唐汝舟,只不過她自從出來之後便沒有出聲,垂著頭,將手緊握著放在身前,乖巧安靜的模樣很容易讓人忽視她。

那一眾庶女加上唐輕舟的眼睛都妒的發紅,緊緊的盯著唐汝舟,恨不得將她拆骨入腹。唐汝舟坦然的受著,全一副當做沒有看見的模樣,微微福身道了聲:“多謝父親。”然後便挨著唐輕舟坐下。

大方得體的模樣讓唐元格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不愧是南安的女兒,走到哪裏都不會輸給別人。只不過曾經他忽視了她,竟讓這樣乖巧的女兒被埋沒了。

他現在才想起來,在從前,唐汝舟是個很聰明的小姑娘,他和南安教給她的東西,這小丫頭都能過目不忘。可是後來為什麽變成這樣?他有些愧疚的想,約莫是這小丫頭沒了娘親,爹爹又對她疏於照顧,所以將自己鎖起來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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