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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各自轉身後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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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的更聲已然響徹,一聲一聲,在寧靜的夜裏喧囂著,告訴著那些已經熟睡的人,這一日便要過去了。然而這個夜晚,對於一些人來說,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慕容覆支著額坐在書房中,似玉正哈欠連天的站在一邊打盹。一本書在慕容覆手中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多遍,卻來來去去的都是在同一頁。似玉被慕容覆誆來處理了一天的事務,早就已經累的恨不得不幹這活計了,現在只要有個枕頭放在他旁邊,他定然就能呼呼大睡去。

可是偏偏自家主子不是個知道屬下疾苦的人,在外邊兒不曉得受了什麽刺激,大晚上了還不回來。這一回來便取了一堆事務跑書房裏,把困的連眼睛都睜不開的他往旁邊一丟,然後自己便占了那位置,堆成山似得書壘在面前,他還以為慕容覆這是要發奮圖強好好讀書了,結果半天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知道他肯定是在外面遇見什麽不順心的事了,似玉雖然沒有去觸他黴頭,給自己找麻煩的習慣。但是也知道,如果就這麽讓慕容覆坐下去的話,他這一天就不用睡覺了。

在睡覺重要還是自家主子被打擾了重要之間權衡了一番之後,似玉果斷開口道:“咳咳,主子,您這書,這一頁,該是有多好看?”慕容覆的目光本是空洞的,盯在書上,卻渙散一片,思緒不知道飄到了哪裏去。被似玉拆穿之後他幹脆把書一扔,揉著額角頭疼道:“明日便是秋闈了,往年有天下名士聚集,今年更是加上了唐家不入世的人才,要思緒的事情於是多了些。”

似玉自小便跟著慕容覆,自然知道他的心思,曉得他是不願意提起真正讓他失魂落魄的那樁事,便也懶得強迫他,捂著困的已經睜不開的眼睛揉了揉。然後才順著他的話道:“唐家有甚麽不入世的人才?有也只有當年的那個唐成鈺罷了。如今的人呦,一代不如一代了。”

昔年的唐成鈺,盡管在入學考試中被迫害,不能在人前第一時間展現出傲人的才華,但是到底是師從永安郡王的人,再不濟也能讓那些唐家的小輩黯然失色。果然,不過短短幾年的時間,那唐成鈺便得了皇上賞識,一而再再而三的召見,甚至讓一個沒有功名的士子侍墨,於唐家而言,是莫大的殊榮。

慕容覆垂眸沈吟了半晌,隨即輕笑道:“非也,有一個人,比當年的唐成鈺要出色。”似玉翻了個大白眼,道:“主子你說的莫不是那個從小便讓你心心念念的胖姑娘唐汝舟罷?嘖嘖嘖,不是我說你,堂堂一個皇子,哪裏比不上別人了?怎麽別人看上的都是天之驕女,你就看上了那麽個…咳咳咳,庶女呢?”

自家主子於唐汝舟,他盡管知道,每次也會順帶著打探打探她的消息,但是原諒他和慕容覆的審美觀念一點兒都不同,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麽這麽出色的慕容覆會瘋魔了一般的執念於唐汝舟那個胖丫頭。

慕容覆沈默,良久之後才輕嘆了一聲道:“情之一字,古往今來有誰能解?你如今還未遇到過那個讓你見了一眼,便想陷進一生去的人,等到你遇見了,便能知道我今兒是什麽心情了。”

似玉撇了撇嘴,並不接話。曾有人告訴過他一樣的話,卻只不過是老生常談罷了,到了現在他也依舊沒有遇見那麽個人啊。所謂的天長地久,一見鐘情,不過是茶館裏說書先生的謔言,卻總有癡兒怨女將這當成了真理。唉,真真是可悲,最可悲的是,他英明神武不可一世的主子居然也成了情之千千劫中的一人。

痛哉痛哉,這麽一個殺伐果斷的人,若是有了情,日後還如何無牽無掛呦。要坐上那個位置的人,註定是要斷卻一身塵緣的,主子啊,你這般睿智,不該去碰那樣的東西。佛說,色是刮骨刀,情,便是入骨毒。這毒,怎麽能碰得?

慕容覆看似玉提不起興趣來,便也不再同他說什麽。說到底不過是個少年罷了,怎麽會懂得情愛之事。少年麽?他也不過才十五歲的年華啊,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心境卻好像已經到了幾十歲一樣。也許,這便是皇室中人罷,有多少的身不由己,就要今早成長的多快。

似玉歪頭想了想,突然道:“主子,那三小姐不是喜歡四皇子殿下的麽?最近怎麽沒有看到她去纏著四皇子殿下了?”慕容覆眼神一冷,看著他道:“今後不許提這件事。”然嘴上雖是這麽說,心底卻十分不是滋味了起來。他竟都忘了,唐汝舟歡喜的人是他那風流的弟弟。所以,今天晚上她拒絕自己的原因,也是因為阿世麽?

慕容世其人,頑劣風流,且性子涼薄。許是因為他在自己母妃身邊待的日子最長,所以離開的時候也越痛,是以在入了皇子宮時便比起其他人來孤僻的多了。慕容覆對他的印象便是,心思深沈,陰狠。所以從小時候,眾皇子同住一宮時起,他便有意無意的遠離慕容世。

可是沒有想到的是,那家夥生性風流,一把折扇,一襲妖孽的紫色長衫便勾人非常,天生的撩撥小姑娘用的花蝴蝶。且,他的汝舟還被這只花蝴蝶給撩撥走了,讓他如何甘心?

當初他一個十來歲的少年拼了命的向皇上請令去剿匪,為的就是早些夠資格堂而皇之的走進尚書府,讓唐元格不敢輕視他。只有這樣,他才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唐汝舟,讓她不再是尚書府一個不受寵,被人冷落的庶女。

但是!天知道他歡歡喜喜的剿了匪回來,屁顛屁顛的準備往尚書府蹦噠去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藏著掖著不願讓別人發現的小胖球,邁著小短腿,屁顛屁顛的跟在別人身後的時候是什麽心情。

看著那自己肖想了好些日子的肥爪子啪嗒一下按在了另外一個人紫色的長袍上,還被人給甩開的時候。他默默看了看自己修長白皙的手,然後在拍開了自家肥爪子的那男子背後默默的拍了一爪子。盡管,那個人是他的弟弟,盡管他這樣躲在他們背後的假山裏根本拍不到那個人,盡管,這樣做有點幼稚。

但是只要一想到那個人居然不知所謂的拍掉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肉嘟嘟的爪子,他的心裏便好像有只貓兒在撓,好不憤懣。

盡管他十分的後悔自己沒有厚著臉皮同慕容世一樣仗著自己皇子的身份先闖進唐汝舟的視野裏,但是事已成定局,他便是再痛心也無法了。好在他生來便懂得控制自己的感情,在知道唐汝舟已經喜歡上了自己的弟弟之後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藏匿自己對唐汝舟的喜歡,轉而同從前一樣,默默的在唐汝舟身後守護著。

今日,確實是他失控了。素來不願飲酒的慕容覆突然有了一種一醉方休的沖動,為了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雖然不知道唐汝舟今天晚上是為什麽突然出現在他的房間裏,還莫名其妙的說了那些話,但是她那時神志不清,萬一是說給慕容世聽的呢?

他和慕容世本就是兄弟,身形相差無幾,唐汝舟若是認錯了也無可厚非罷。後來發生的事,是否可以解釋為她畏懼自己皇子的身份不敢直接否認,所以陪他做了這場美夢呢?

慕容覆苦笑一聲,最終道:“罷了,不想這些了,下去睡吧。”似玉如蒙大赦,猛的一個激靈便清醒了起來,提著嗓子吆喝了一聲道:“得嘞,主子早些歇息,似玉告退。”

說著便提步往外跑去,慕容覆挑了挑眉,悠悠道:“慢著,回來。”似玉的步子頓在門前,一張臉垮了下去,好不委屈的回頭道:“殿下~我困了。”那尾音拖的長長的,癟著嘴的模樣,怎麽看都是在撒嬌。

慕容覆輕咳了一聲,道:“我還有些事要問你,瞧著你挺精神的,便這會子說了便是。”似玉眼角一陣抽搐,早知道樂極生悲這個道理,偏偏不願去相信,這下子可吃大虧了,以後在慕容覆這個只會壓榨下人的主子面前,萬萬謹記不可得意忘形。

然而,知道慕容覆感春傷秋完了便必然是真的有正經事的,似玉不敢怠慢,又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回了書房。只不過…約莫是剛才那熱情洋溢的跑出去的姿態同現在這樣半死不活懶洋洋的模樣相差太多了,慕容覆一臉慘不忍睹之色,忍不住潑了一杯茶水過去給他提提神。

似玉在子夜更聲敲響的那一瞬間,發出了又一聲響徹皇子府的怒吼:“我去你奶奶的慕容覆,同歸於盡啊!”慕容覆忙安撫著他道:“莫莫莫,我的錯我的錯,這不是看你困乏的緊了麽?好了好了,大家夥都睡了,莫吼了。”

他為主,他是仆,便是慕容覆想要殺了他又能如何?似玉氣呼呼的坐了回去,一副只辦公事不理閑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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