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頹然跌落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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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想著,慕容清便閉上眼睛碎碎念了起來。柳青遲無語的揉著額角,沈聲喚醒了某人的幻想,冰冷的聲音毫不留情的打碎慕容清剩下的唯一一點奢望,道:“慕容清,太後來了。”慕容清哇的一聲大叫了起來,以頭搶地爾:“柳青遲!你怎麽不去死!!你再拿母後嚇我,孤就滅你九族!”

怎麽辦怎麽辦,他堂堂一個皇帝竟然已經墮落到這種地步了麽?竟然連聽到太後兩個字都會忍不住嗯渾身一抖…哇母後你,給孤的心理陰影實在是太大了啊。

柳青遲對於這百試不爽的一招卻是十分滿意,扣了扣桌子,正經道:“好了,我現在同你說一些正經事,莫要鬧了。”這皇帝當的老實不正經,坐沒坐相,站沒站相,活脫脫跟沒骨頭似得,偏又在旁的當年精神的緊,生龍活虎的讓他都覺得自愧不如。

慕容清撇了撇嘴,嘟囔了一聲你讓我正經那我正經就是咯,然後將四仰八叉橫在凳子上的腿換成了二郎腿,撐著脖子打哈欠道:“你說唄。”這柳青遲,真真是無聊的緊了,丟了三年之後回來,越發的無聊了。從前還能很塊木頭似得,被他三言兩語逗弄的臉色通紅,氣的七竅生煙,好不有趣。

現如今卻緊緊的拿捏著他的一個痛處不放了是吧!真不知道柳青遲你這三年經歷了什麽,竟變得這般惡劣!慕容清在心底默默罵了一句:“老男人,活該打一輩子光棍。”當然,這種話他也就敢在心底說說了,真讓他在柳青遲面前說出來他是萬萬不敢的。

第一是因為他曉得南昀同柳青遲的那些往事,知道這些話對柳青遲的傷害會有多大。再有便是,這句話一說出來,第二天的皇城城門上,我雪緣親愛的百姓們約莫就能看到他們敬愛的皇帝陛下渾身光溜溜的被掛在上面示眾了。慕容清覺得,他更在意的約莫是後者,於是這句話萬萬不能說出來。

柳青遲無奈的搖了搖頭,隨即斂了神色,沈吟道:“明日的秋闈考試,你將唐家的入學考試也摻和進來是為了什麽?”別人不知道慕容清的性子,他還能不知道麽。就他這個人,平時連腦子都懶得去動一動,怎麽可能想得到將唐家學堂入學考試同秋闈考試合並在一起,拉攏唐家新秀的辦法。

唯一的解釋只有——“誒,你說說我能怎麽辦吶!成鈺那家夥現在一看到我就跑,我多委屈啊,一個皇帝巴巴的跟在他背後貼冷屁股。最近甚至連冷屁股都貼不到,嗚嗚嗚,那家夥往學堂裏一躲,借著唐家家訓,外人不得先生允許,便是皇帝老兒也進不去的破規矩死死的壓著孤。你說說,我要是不怎樣我能怎麽辦?哇,見不到成鈺我的心都沒有了活力…”

柳青遲嘴角一抽,面上一派慘不忍睹之色。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這家夥是為了唐成鈺,早在永安王府中唐汝舟說了唐家學堂的教書先生是唐成鈺的時候他就該猜到了。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什麽東西能夠讓慕容清提的起來興趣用他這帝王的特權興師動眾的話,那必然就是為了那位淩霜傲雪的先生唐成鈺。

盡管已經十分了解這個皇帝的德行了,但是柳青遲還是忍不住的嫌棄道:“慕容清,你能不能有骨氣一點?皇室的臉都讓你給丟光了你知不知道。”當今聖上好男風的事人盡皆知,卻是鮮少有人知道他和唐家的唐成鈺的關系,否則以唐家如今的榮寵正盛,這番風聲一旦再傳出去,少不得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嘆了口氣,柳青遲還是苦口婆心道:“你待他的好若是太過明顯,反而是害了他你知不知道?你覺得以唐家如今的地位,會容許那樣一個對皇帝大不敬的人存在麽?若是他被迫進了宮,你覺得他今後會幸福麽?”

慕容清聞言沈默了良久,才苦澀道:“我知,所以我已經很克制了。”柳青遲抿了抿嘴,不再說話。他知道,慕容清這樣張狂放肆的一個人,能在唐成鈺做到今天這一步,已經是極致了。盡管他一直都認為,唐成鈺並不適合慕容清。

唐成鈺拜他為老師的時候大概是在十年前,他雖然也才二十幾歲,卻已經是名滿天下的青年才俊了。那會子的唐成鈺還不是如今這樣刻板的木頭一塊。少年的臉上從來都是溫潤如玉的淺笑,也許是因為在家族中屬於末了又末的那一支,所以住的十分偏遠,家中又窮,於是跋山涉水的到了他將軍府。

是了,那時候的柳青遲還不是永安郡王,小小年紀卻已經是雪緣國的大將軍了,和那個人的相識也在一年後,一切都是最好的時候,年華正好,少年輕狂。

而那個少年,便以一個薄衣微寒,額頭上密密麻麻的一層汗,臉上滿是陽光笑容的形象出現在了他面前。那會子,慕容清剛好在他府中做客,於是只消一眼,便讓那個天生便要做帝王的人陷了一生。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形容唐成鈺恰如其分。

他本從不收徒,但是經不住慕容清的軟磨硬泡,便將唐成鈺留下了。但是也沒有教過他什麽,只不過隨手丟了一本書給他,讓他自己學罷了。倒是慕容清,整日跑他的將軍府跑的更勤快了,與其說唐成鈺是他的的學生,不如說是慕容清的,因為唐成鈺的所有東西都是從慕容清那裏學來的。

他也曾教訓過慕容清,你自小學習的是帝王權術,怎麽可以輕易傳授給別人?但是那放蕩不羈的帝王只是無所謂的笑了笑,依舊我行我素。好在那時候他對唐成鈺的印象也還不錯,便也就任由他們兩個任性去了。左右學了帝王權術之後也沒能對慕容清有什麽用,大多數的事情都是他在解決,慕容清也教不了唐成鈺什麽。

但是這一切卻都在一個晚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直到現在,唐成鈺也還是對他恨之入骨。盡管柳青遲覺得自己在那件事上沒有做錯過什麽,但是唐成鈺就是恨上他了,他也沒有辦法。不過說實在的,那樣一個溫潤如玉的少年,因為那件事被浸透了仇恨,變成如今這個樣子,冰冷麻木,冷清的跟塊石頭一樣,他是挺可惜的。

唐家的家族學堂存在以久,就算當年的地位不如現在顯赫,卻依舊是天下讀書人趨之若鶩的地方。唐成鈺就讀於他門下,不管是他自己的真才實學,還是看在他柳青遲的面子上,進入學堂都是萬無一失的。而且一旦進入家族學堂,便代表著今後出來一定能在朝廷上有一席之地,他不必再承受寒門子弟的痛苦。

是以,唐成鈺對那次考試十分重視,他也破天荒的去指點了他兩下。卻沒有想到,因為他的這次指點釀成了大禍。唐家儒雅之風盛行,而他卻是武官,不管從那一方面看,風格都和唐家相悖,而且再加上那次的主考官對唐成鈺一進京便能得到大將軍照拂非常的不屑,看唐成鈺便哪哪都不爽。

於是,一場指著唐成鈺的文章罵,說他一個人讀書人心懷不軌,文章中處處透著枉顧人倫,欺師滅祖的鬧劇便開演了。那時候,唐成鈺的文章風格一半來自慕容清,一半來自他。兩個人皆是上位者,從來不曾經歷過什麽疾苦,文章寫的肆意雄渾,張狂不羈,被那主考官這般說,似乎也挑不出錯處來。

總之,唐成鈺名落孫山了,而且在家族中的地位名聲更是一落千丈,比以前的日子過的還要窘迫。人一旦到了絕境就會做出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來,那個天性溫雅的少年竟在崩潰了之後指著他的鼻子罵,說是他故意讓他寫這些文章,讓他無法進入學堂。

柳青遲冷冷勾唇一笑,將殘酷的現實告訴他道:“要你死的人從來就不是我,因為我沒有那個時間精力,你不必太將自己當回事。”少年郎啊,終歸還是經歷的太少了,一點點的挫折就能讓他失控的歇斯底裏。

於是,那之後唐成鈺便開始變得沈默寡言,整日整日的將自己關在房間裏讀書,不肯見人,不肯同人講話,直到今天,便已經成了那麽一塊冰塊冷木頭了。

這其中,最無辜的人也許就是慕容清了。明明掏心掏肺的對人家,卻還要被懷疑用心,最後被人狠狠地踐踏了真心。也虧這孩子臉皮比較厚,覺得這一切都無所謂,依舊沒臉沒皮的貼了上去。若是換了旁人,恐怕不知道甩鍋了多少次吧。這般想著,柳青遲便忍不住的彎了彎嘴角,唐成鈺算是幸運的,能遇到一個真心待他的人,不顧世人眼光,冒天下之大不韙的愛他。

可他柳青遲的幸運在哪裏?上輩子是欠了姻緣上神的麽?要這般作弄我,唉,人比人氣死人啊。殿中的兩人都苦著一張臉沈思著什麽,安靜的只剩下香爐中的香時不時的響著,點燃了一室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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