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我願作行雲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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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遲抿著嘴,全程都未開口說一句話,一直沈默著直到幽月說完。幽月的額頭抵在地面上,久久沒有聽到那人的聲音,心中更是悲苦,一顆心就好像是被丟進了黃連水中煮了一番般,好生苦澀。

還待再說什麽,卻已經是一陣天翻地覆,她被人從地上撈回了懷裏,男子低沈喑啞的聲音藏著深深地怒火,咬牙切齒的在她耳邊道:“真想把你這小丫頭的腦子撬開看看裏面裝的都是些什麽,本王不過隨你開了個玩笑你便要這般較真?我還沒有說什麽你就想的那麽多,若是真對你說了什麽重話,你便當場就要去死不成?”

自從那人去了之後,這約莫是永安郡王柳青遲第一次發這麽大的脾氣了。怒火像是脫了韁的野馬一般在腦海中洶湧著,容不得他思考太多。只覺得眼前這小丫頭的小嘴一張一合的真是聒噪的緊,明明平時這張嘴裏說出來的話都是那般活潑生動,讓他忍不住發笑的。可是今兒這小丫頭實在是不乖的緊了,從嘴裏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要將他的理智燒了去。

想要將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堵上,卻又怕這小丫頭又誤會他什麽,哭的更狠些,柳青遲便生生的止住了那沖動。幽月楞楞的看著高出自己整整一個頭的人,她的額頭只能剛好抵在對方的下巴上,柳青遲淡淡的青色胡渣甚至能刺的她發疼,臉直貼著他的胸膛,能聽到他沈穩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並沒有因為她而改變旋律。

倏然,她一聲輕笑,雙手用力推著柳青遲的胸膛,掙紮著從他懷裏出來了。一雙明亮的眸子沒有半點害怕的盯著他,和這個傳聞中鐵骨錚錚,殺伐果斷的永安郡王平靜對視著。那雙幽深的眸子裏一閃而過一絲慌亂的神色,幽月不想去深究那是為了什麽,只這片刻的時候,她已經想通了很多。

柳青遲怔楞的看著自己的手,突然空下去的懷抱讓他頗為不是滋味的抿了抿嘴,兩道修眉緊緊的擰在了一起。可是還沒等他發作,那不知死活的小丫頭便又挑釁的弓身行禮道:“王爺若是沒有其他吩咐了,奴婢便先告退了。待找到小姐之後,王爺想讓奴婢如何謝罪,奴婢都毫無怨言。”

說著,在地上輕磕了一個頭,然後轉身朝著樓下走去,甚至沒有回過一下頭,走的決絕而毅然。柳青遲的目光陰沈似海,有跳動的火苗在裏面掙紮著想要跳出來,但是卻被他很好的控制住了。

就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現在心裏到底是什麽感覺,只是覺得有些不同於平時的心煩意亂罷了,煩躁的朝墻壁狠狠地捶了一拳,柳青遲看著那小姑娘盈盈離去的背影,竟生出了一種無力的感覺。

從前南昀從來不會和他鬧小脾氣,僅有的撒嬌也是為了能達到某種目的而做出來的。所以他幾乎沒有和小姑娘相處的經歷,盡管平時看上去風流倜儻,放蕩不羈的,但是其實真的對女兒家的心思一點都不了解。更何況人生中第一次愛上的一個人,還是為了一些見不得人的目的故意接近他,一切的美好都是那個人偽裝出來欺騙他的。

所以那場戀愛才會進行的那麽順利吧?他理所當然的愛上了一切都和他心裏想要的那個人一樣的南昀。但是同樣的,這樣的愛情給他的從來都只是平靜和淡淡的幸福罷了,沒有付出過什麽東西在裏面的愛情,終究只是一層欺騙世人的紙而已,一旦捅破,就會發現裏面其實汙濁不堪。

這個小姑娘不經意的一句話便讓他陷入了深深地回憶中,想起了那段痛徹心扉的曾經。盡管短暫的好像是曇花一現,那麽的不真實,但是在他心裏卻是永遠也忘記不了的。所以他理所當然的對那個小姑娘也上心了一些,但是到了現在之後他才發現,這個小姑娘和南昀,真的是完完全全的兩個人。

盡管他一直有一種從幽月身上找到南昀的影子,讓幽月成為南昀替身的沖動,但是事實卻很骨感的告訴了他,這是不可能的。南昀永遠是大方得體的,就算是偶爾的調皮也絕對是為了贏得他更多的好感罷了,那樣一個人,仿佛是沒有心的牽絲木偶一樣,無論是什麽都無法在她的心田裏翻起一絲波瀾。

她將自己掩藏的那般身,偽裝的那般好,以至於他甚至到了現在還是不能看清那個人的心裏到底想的是什麽。她曾經說過的話,到底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她便是這樣撲朔迷離的一個人,讓他用了一生去解讀,卻也讀不出個所以然來。

可是幽月這個小丫頭不一樣。剛開始的時候,因為南安家的小女娃子,他於是對這一主一仆的兩個人起了興趣。後來短短幾個時辰的交往中,這個叫做幽月的小丫頭更是因為那句曾經和南昀相同的一句話讓他起了別樣的逗弄心思。

她不是南昀,不會和南昀一樣,處處想著怎麽討好他。她有自己的真性情,從來就不是誰的替身。可是已經將她當成是南昀替身的柳青遲不會去這麽想,在他的心裏面,南昀縱使有千般不好,到最後即便是讓他粉身碎骨了,但是她也依舊是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另一半人選。

和南昀認識將近十年的時間裏,帶給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唯一的體會便是完美,盡其一切的完美。然而幽月永遠做不到那樣子的完美,她只是一個小丫鬟而已,沒有南昀一國公主的身份修養,自然做不到處處行為得體的來襯托他這個芝蘭玉樹的王爺。

幽月終歸不是她。不知道懷著怎樣的心情,柳青遲自嘲的勾了勾嘴角這般想著,然後轉身,和醉夢居繁華的世界背道而馳,和那個清冷孤傲,倔強的自己一個人,用單薄的身子獨行在喧鬧的人流中的背影背道而馳,轉身回了他這個人本來應該待的地方——那個無邊無際的黑暗。

幽月以最快的速度,一路小跑著往尚書府跑去。一想到生死未蔔下落不明的唐汝舟,她便已經沒了剛才被自家偶像嫌棄嗯傷心了,畢竟偶像沒了可以再找一個,但是小姐就這麽一個,怎麽也不能不明不白的丟了。

淚水在疾跑的風中吹幹,也不知道是因為對唐汝舟的擔心而流下的,還是因為剛才柳青遲的那句話而流的。幽月覺得她自己從來就是一個分得清現實的人,從前和府中無數的小姑娘們一樣,將永安郡王當成了夢中情人來觀摩仰望,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能夠真正的見到那個人,還和他貼的那麽近。

這本來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是她卻已經經歷了,本來不是應該感恩戴德謝天謝地了麽?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看到永安郡王看她的眼神時,幽月就會莫名的覺得有一絲詭異,還有一縷從骨子裏透上來的惡寒感覺。

這絕對不是因為反感永安郡王,若是要她選擇,她恨不得永安郡王天天拿著眼睛淩遲她呢。但是她就是受不了這樣的目光,因為永安郡王待她和小姐到底是不同的,他肯同她們兩個講話,開玩笑,一點架子都沒有。和傳說中那個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人的鐵血王爺一點都不一樣。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理作用,幽月總覺得永安郡王看著她的目光就好像是透著她在看某個人一樣。這讓她很是難受。自家男神肯對你特別一點,那絕對是驚天動地的大好消息,比嫁了如意郎君還要讓人歡喜。可是重點是,如果你的如意郎君從一開始就是將你當成了一個替身,去緬懷一個你根本就不認識,而且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人,那你說你還會因為嫁了這麽個如意郎君而歡喜麽?不嚇的當天收拾包裹回娘家就不錯了。

不得不說女人的直覺一向是很靈敏的,幽月這麽想確實是一點錯都沒有,永安郡王也半點不冤枉。所以不能怪幽月突然發脾氣,對於一個女人,不管她是喜歡你還是不喜歡,你要花的心思永遠都不止是她想要讓你表達出來的那一點。

醉夢居位於京城最繁華的地段,寸土寸金的京城,醉夢居的位置卻足足十幾裏,堪比皇親貴胄,不可謂不是財大氣粗。而尚書府風頭正盛,得了皇帝陛下親賜的良田十頃建造府邸,也是在京城寸土寸金的繁華地段,所以兩個地方之間縱使從來沒有什麽聯系,卻也不怎麽遠,只隔著兩條街的距離罷了。

有什麽重大節日的時候醉夢居盛大的煙火甚至在尚書府的閣樓上也能看得到,所以幽月一路疾跑,從醉夢居到尚書府基本要不了太多時間。可是她今天卻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和小姐分開之後,這個人會回來的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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