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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繁華處過往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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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的答案,當初唐汝舟的娘親沒有回答她,那她便是一輩子都不知道答案了。應該是不悔的罷?娘親說起父親的時候也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她在臨死前的那幾天雖然等不到父親回來,但是卻撫摸著她的腦袋,眷戀的將他們兩個過往的事都說了一遍。

那是才子佳人的風花雪月,唐汝舟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曾經也是那樣的一個人,但是唐汝舟似乎明白了為什麽自己的娘親會這麽義無反顧的和父親回來了。有的時候,愛一個人可以為她傾覆了天下,也可以放棄自由。

幽月一張小嘴不停的說著些什麽,約莫都是那女子如何如何,可是當真配得上郡王的話。唐汝舟卻是聽的有些厭煩了,想到這些往事後,她空蕩了許久,只裝著報仇的心瞬間就被填滿了。她的娘親在最好的年華裏遇見了父親,雖不是最完美的邂逅方式,卻好歹讓兩人從此羈絆在了一起。

本以為可以依偎終生,可是誰能想得到紅顏薄命。如果娘親知道了失去她之後的父親沒過多久便恢覆了正常,依舊是小妾一房一房的娶進門,對她的女兒不管不顧,甚至厭惡到了極點,不知道娘親會怎麽想。

終究再美的愛情也有雕痿的時候啊,這深宮大院裏去尋甚麽真情,最後都是騙自己的罷了。桑之未落,其葉沃若,於嗟鳩兮,無食桑葚,於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尤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幽月還並不知道唐汝舟的心思已經跑的這麽遠了,喋喋不休了一會兒之後見唐汝舟實在沒有搭理她的意思,便白眼一翻不再說話了。唐汝舟出神的看著眼前被微風吹動,搖曳生姿的小野花,雪白的花瓣上一兩只小蟲子在緩緩爬行著。

她看的出神,但眼睛裏卻沒有聚焦,似乎是透過這個看著一場遙遠的恩愛情仇。上一輩人留下的孽,這一輩人接著償還?是孽還是果?或許沒有人能得出答案。

身後響起輕微的腳步聲,低緩而沈穩,微風拂過,卷起天地間暗香浮動。倏然,唐汝舟動了動鼻翼,渙散的瞳孔迅速回神,她擡頭看著幽月道:“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幽月正百無聊賴的拔著地上的草,看到順眼的便摘了編個蝴蝶結,或者其他的小玩意兒,全都套在手指頭上。這會兒正玩的盡興入神,猛的被唐汝舟問了這一句,有些不滿的嘟著嘴道:“小姐這會兒可想起我來了?”

唐汝舟卻沒有心思跟她開玩笑,微微皺起了眉頭,嗔怒道:“別鬧,要聽的故事說與了你,還待怎樣?”幽月哼了一聲,卻也不敢再胡鬧,閉上眼睛仔仔細細的嗅了起來,片刻之後她閉著眼睛陶醉道:“好香的味道啊,有點子像桂花糕,哦不對,比桂花糕香了好多,應該是海棠花。”

唐汝舟:“……”敢再靠譜一點麽?她如果不該讓幽月整天研究花糕給她吃,現在這小丫頭滿腦子都是花糕了。

誰也沒有註意到,當幽月說到桂花糕的時候,身後白衣黑冠,長身而立的那男子渾身一顫,整個人猛的怔住了。似乎有什麽在回憶深處洶湧澎湃著,叫囂著鉆上了心頭來,久違了許久的心痛感覺再次傳來,男子臉色蒼白,呼吸亂了一瞬。

“遲哥哥,你身上的味道真好聞。”

“哦?比起你子澤哥哥的冷香還好聞不成?”

“呸呸呸,子澤哥哥身上的冷香雖然是香,但是就跟他這個人一樣,太冷了。我才不喜歡呢。還是遲哥哥身上的好聞。唔,就像是南安今天給我做的桂花糕一樣,香香甜甜的,能讓人很歡喜。”

呵呵,如今想來這一切卻都成了一個笑話!柳青遲啊,你怎麽還是放不下呢?不覺得曾經那讓你歡愉的每一個字眼如今都成了刀刃,狠狠地淩遲著你麽?南昀啊,我從來不知道,原來你說起謊來也是這樣的得心應手。

便是在他呼吸亂了的這一瞬間,讓別人感覺到了他。幽月睜開眼睛後便看到唐汝舟身後站著的那男子,此刻他似乎很痛苦的捂著胸口半蹲在地上,一雙好看的眸子卻已經成了赤紅色,額頭上青筋暴起,半跪在地上,目光猙獰的看著她這邊。

幽月這一擡眼,便剛好和男子的視線對上了。那一瞬間,幽月便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無底的黑洞,那雙眸子浩瀚如星辰海洋,幽深如萬丈懸崖,深不見底讓人心驚。幽月聽到了自己的心臟不自覺的突突跳了兩聲,那一眼似乎長過了萬年。

許久之後,幽月才反應過來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尖叫一聲將扶額沈思的唐汝舟嚇了一大跳。唐汝舟皺眉看她:“做什麽?大白天的鬼叫,見了鬼啊?”幽月猛的點了點頭,指著唐汝舟身後道:“小,小姐,鬼,鬼啊!”

唐汝舟的一張臉瞬間就煞白了下去,艱難的咽了口唾沫,聲音裏帶著哭腔的顫兒道:“你,你莫嚇我。”雖然她已經活了兩輩子,而且上輩子死的時候肯定也當了那片刻的鬼,但是終究還是個小姑娘家家啊,從來就沒有見過鬼,如今幽月卻說她身後有鬼?臥槽不得了了,唐汝舟瞬間覺得自己後背涼嗖嗖的,仿佛真的有一只伸著長長的舌頭的鬼正趴在自己的背上,目光貪婪的看著她,正考慮著從哪裏下口一般。

越想越驚悚,唐汝舟大叫了一聲往幽月懷裏撲去:“幽月,救救,救命啊!你快把那只鬼扒開扒開!哇本姑娘還沒有活夠啊,好不容易再來了一次,又要讓我這麽快的死掉麽?老天爺你夭壽啦!”

見唐汝舟這般反應,幽月默啊一默,頓時覺得自己在這種情況下還是很鎮定自若的,不禁佩服起了自己來。而且再看看那鬼似乎也沒有要攻擊她們兩個的意思,便微微放松了一些,只是聲音裏略微帶著的顫抖透露出啊她依舊很害怕的事實。

她道:“小姐,別擔心,不是吊死鬼,這鬼似乎沒有要害咱們的意思。”唐汝舟含淚擡頭看著她道:“真的?”幽月嘴角一抽,卻也是無法,她知道自家小姐從小就怕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更別說這次直接遇上了。於是她安慰道:“真的啊,你看看嘛,還是個挺俊俏的鬼…俊俏…”

幽月的聲音頓了一頓,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男鬼,然後默默的將俊俏兩個字吞了回去,將不敢看那男鬼的唐汝舟按進了懷裏,花癡道:“小哥哥,你好,我,我是女鬼,有沒有興趣來個冥婚什麽的?”

猝不及防聽到這句話的唐汝舟心中受到的驚嚇非常人能比,趕緊從幽月懷裏掙脫了出來,先是罵了幽月一聲,讓她冷靜,然後目光兇狠的轉過頭去,勢要將那給她家侍女下了迷魂術的鬼罵的一個狗血淋漓,然而,當她看到那男鬼時卻是頓時楞住了,一句話卡在喉嚨裏上不上下不下,很是尷尬。

那白衣翩翩,束發臨風,腰間紫玉笛熠熠生輝的男子怎麽看怎麽是個謫仙,誰敢說他是只鬼?只見男子臉上還帶著一層薄汗,但是卻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猙獰之色,他有些無奈的看著眼前的這兩個女子,一時間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該怎麽說?堂堂永安郡王,盛名傳遍天下,如今卻偷偷跟著兩名女子回了自己的府邸,中途路上還因為一不小心受了莫大的刺激病發,將兩個小姑娘家家給嚇著啊,以為他是鬼?不行,這臉他還是得要的,這種話他說不出口。

見兩個小姑娘皆目光灼灼的看著他,便是永安郡王打磨了這麽多年的臉皮也禁不住的微微一熱,尤其是剛才還經歷了那樣的窘迫。他捂住嘴唇輕咳了兩聲掩飾尷尬,然後幹笑著道:“兩位姑娘好啊。”

今日真真是失策了,他本來以為過了這麽久,繞是再徹骨銘心的痛也該消散三分了。可是怎麽也沒有想到這痛不僅沒有隨著年月的流逝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愈發痛的他撕心裂肺。

本以為自己已經心如磐石,卻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的心志還是如此不堅定,還是會因為和那人有關的一句話便亂了心神。原來這病還是會因為那個人而覆發,而且還是一發不可收拾。竟然讓南安的後人看到了他這幅模樣,還被她們兩個小丫頭當成了鬼?哈哈哈,真是有趣,南安的後人比她要有趣的多了。

然而盡管他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和藹可親,就算他長的驚為天人,經過幽月剛才那一聲吼之後,唐汝舟也無法將他當成一個正常人看待了,顫巍巍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問道:“閣下是人還是鬼?若是鬼,抱歉我們兩個從未作惡,老實八交的。閣下若是害了我們恐怕因果不易,麻煩繞路。前邊有一處宅子,裏面住著一個王爺,上過戰場,身上因果無數,閣下若要害人,找他再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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