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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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知聿感覺這三百響禮炮最先開始放的地方,可能是在他的腦海裏,劈裏啪啦一陣動靜,以至於他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現在是什麽情況。

他距離遙遠的高中生涯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唯一有影響的就是被姜偉罵。

他估計姜偉對於他遙遠的高中生涯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唯一的影響就是罵他。

所以現在他以遲寧這個“年級第一”的身份站在姜偉面前,兩人大眼看小眼瞪了半天,姜偉習慣性地想用“臭小子”開口,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然後換上像是在罵人的語氣,硬邦邦地誇了他半小時。

扭曲。

相當的扭曲。

風水不是輪流轉,這風水是直接給你乾坤大挪移了。

薄知聿揉了揉太陽穴,“所以,您是說,阿寧高三被保送了?”

“準確的說,她初二就被保送大學了。”姜偉面無表情地打開百度百科,搜索“遲寧”二字,然後把手機放到他面前。

薄知聿是萬萬沒想到,遲寧的關鍵詞條可能都要比他的多。

生平簡歷、獨家采訪、報紙刊登,全沒落下。

薄知聿還沈浸在一個人的頭腦風暴裏,周圍還零碎有幾個家長上來問,“您能不能分享一下,您家的小孩是怎麽教育得能這麽優秀的?”

薄知聿扯了扯唇角,也博大精深來一句,“靠三百響禮炮。”

“……”

旁邊的遲寧也挺沒話說的,跟在薄知聿身後,小聲說:“我之前說了,我讀書……還行。”

這句簡單、低調又樸實無華的還行。

她這可是太行了。

薄知聿擡了擡眼皮,“所以,你不上課是因為都會了?”

“嗯,太簡單了。”遲寧補充道,“而且,我本來就保送了。學校老師覺得我在上課壓力太大了,我不來上課他們也挺開心的。”

“……”

薄知聿卡殼,問:“所以你說讀書沒人陪你玩——”

遲寧點點頭,“他們學的好慢。”

“……”

以前薄知聿覺得遲寧就是個看起來很乖的不良少女,結果人家是因為太聰明了閑得像個不良少女。

遲寧看薄知聿的表情也能想象到這件事對他的打擊有多大,特別是在這人終於反應過來去學校的榮譽墻看一眼,並且發現整面墻都是她的存在。

很微妙。

微妙到這幾天她都沒看薄知聿提起高考這件事了,為了報答,她也沒跟他提三百響禮炮這件事。

反正也已經換了倆要求了。

遲寧昨晚做完數樹,還按照老朱的吩咐整一份NOI的精選題給今年參加競賽的學生,她到淩晨三四點吃了藥才睡得著。

下午是被疼醒的,小腹像被人拼命拉扯著,額角手心都是冷汗,指甲嵌進手掌裏,落下一個又一個的月牙印。

她強撐著精神去洗手間墊了衛生巾,回來險些腿軟跪在地上。

她來薄家的行李裏沒有止疼藥,她努力伸手去拿手機,神經似乎全被疼痛統治了。

唾手可得好像成了無法逾越的鴻溝。

平常吃藥的副作用太多,每次來生理期都像是天崩地裂。

薄知聿在門口敲門,“阿寧——”

遲寧喉嚨裏發出來的聲音近乎於無。

“阿寧?”薄知聿聽了會屋裏的動靜,“哥哥進來了?”

室內景象映入眼簾,少女半蜷縮在地毯上,一只手捂著小腹,細碎的發梢貼著額角,臉色白得像紙。

薄知聿立刻扶起她,“阿寧,哪兒不舒服?”

遲寧下意識攥住他的手,“沒……沒事。”

她虛弱到說話大半都是氣音。

薄知聿眉心擰成川字,語氣也不自覺嚴肅起來,“這是沒事兒?去醫院。”

少女大抵是疼到意識模糊,醫院二字卻像是什麽膝跳反應的開關,她攥著他的手力道發疼。

“……不去。”

“不去醫院怎麽行?”薄知聿感覺額角都在突突地跳,放輕了聲音哄她,“阿寧乖,我們去醫院看看就不會這麽難受了。”

遲寧猛地掙開他的手,音量驟然拔高,“我說了不去!”

她疼得臉色慘白,眼尾全是紅的,偏偏看人的眼神冰冷得像摻雜寒霜,沒有任何的感情。

好像這瞬間的遲寧才是真正的遲寧。

不是那個總掛著小太陽笑容,溫溫柔柔的小姑娘。

是滿身刺,疼到骨子裏都不願意讓人靠近的她。

空氣似乎都停滯住,兩人視線相接。

她這麽冷冷地睨著他,他便也這麽看著,沒說話。

遲寧知道不該用這個脾氣這麽對他,可沈悶煩躁不斷湧上,從她的眼耳口鼻開始淹沒,剝奪完她的理智。

在他們倆之間,一觸即發的不定時炸彈,又何止是薄知聿一個人。

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她都能想象到這街溜子一臉戾氣得想要掐死人的表情,薄知聿是什麽性子的人,走哪兒被人怕到哪兒,怕是這輩子都沒人這麽兇過他。

遲寧偏開頭,聲音越發冷硬。

“出去!”

遲寧不知道自己是抱著一種什麽樣的念頭,她甚至真的希望薄知聿能掐死她。

“聽不懂人話嗎?我讓你滾——”

話音剛落。

鋪天蓋地湧進來一陣清冽的薄荷香,隨之而來的失重感,她陷落個溫熱的懷抱裏。

遲寧本能環住他的脖子,男人鋒利的下頜線近在眼前,膚色冷白,眼尾那一點朱砂痣便更顯得多情勾人。

這人……

突然公主抱幹什麽。

遲寧以為他不掐死她都是不正常的了,根本沒想到他會有這個動作,慌亂得很,“薄知聿!”

男人漫不經心地嗯了聲,懶散道:“阿寧再亂動,哥哥就扔你下去了。”

“……”

遲寧肚子疼得半死,真感覺自己頭頂就寫著火大幾個字,剛想開口說話,男人散懶的音調在耳畔響起。

“不想去醫院就不去了,但哥哥怕你一個人出事兒,現在去哥哥房間住。”

靠得太近,單音節的字都像是環繞著的低音炮,緩慢地落到她心底去。

遲寧焦躁的情緒漸漸平和,耳畔貼著的位置是他的心臟。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清晰。

在離易燃易爆的瘋子心臟最近的地方,聽他低聲哄她。

“哥哥照顧你,行嗎?”

遲寧疼得睡不著,他房間色系還是沈悶的灰黑,似乎是為了她喜歡光的毛病,窗簾拉開一道縫隙,和煦的暖陽灑進地面。

他沒出去,在旁邊跟醫生說話。

街溜子不笑的時候是真的嚇人,光聽聲音她都能猜到醫生兢兢業業的模樣。

醫生解釋過長篇大論,總結道:“阿寧這個先吃個止疼藥就行,後續再觀察。”

“她疼成這樣只要吃止疼藥?”薄知聿冷笑了聲,“那讓你過來的意義在哪兒。”

“我這——”

遲寧淡淡出聲:“我吃止疼藥就行。”

醫生點點頭,“十二個小時吃一顆,不能多吃。”

遲寧點頭說謝謝。

薄知聿坐在旁邊給她倒水,眉宇不悅:“光吃個止疼藥能有用嗎?”

“有。”遲寧說。

止疼藥就是生理期來救命用的。

薄知聿手貼著她的額頭測體溫,“阿寧,要不我們還是去趟醫院仔細檢查一下到底是哪兒疼。”

遲寧推開他的手:“沒發燒,很正常,只是肚子疼。”

他的語氣很像是她得了什麽絕癥,質疑道:“只是肚子疼的話,那為什麽會疼成這樣?”

“……”

遲寧盯了他兩秒,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之後,有些好笑道:“我這是生理期來了,沒有大病。”

薄知聿楞了片刻,“生理期?”

“嗯,我只是身體原因疼得比較厲害而已。”遲寧喝著溫水,慢吞吞補充,“哥哥,你今年二十四歲,應該不需要我給你講解女孩子的生理期是什麽意思吧。”

薄知聿終於反應過來這前因後果,桃花眸眨巴了兩下,撲閃撲閃地看著她,啞口無言。

然後,男人的耳尖似乎冒上一點粉。

輪到他不好意思了?

遲寧是真覺得最近的薄知聿挺好玩的,她沒忍住笑,指尖輕輕觸碰了下他的耳朵。

從她碰到的那瞬間,耳朵開始肉眼可見的泛紅,溫度似乎也跟著燙起來,軟軟的,很好玩。

遲寧彎著眸,溫聲道:

“薄先生,怎麽害羞了?”

……

遲寧吃了止疼藥,藥效開始減緩疼痛,她一想到薄知聿這只狐貍也有吃癟的時候,就覺得開心。

她躺在他的床上,深灰的被子簡約,清冽的薄荷味無孔不入,像是處處把她包裹著。

遲寧還挺好奇的,這男人用的什麽沐浴露,為什麽這個味道這麽好聞。

她的手機薄知聿也一起拿過來了,遲寧一解鎖開頁面,消息鋪天蓋地地轟炸而來。

其中,薄知聿的頭像是99+。

他們倆住這麽近,發這麽多消息幹什麽。

遲寧點進聊天框,微信動態的禮炮彩帶滿屏飛舞,似乎是有規律的,彩帶中金色的煙火交接,粉紫藍的璀璨爭先恐後盛放,接連不斷,將近幾分鐘的禮炮霸屏。

【薄知聿:三百響禮炮。】

【薄知聿:哥哥再送你的煙花。】

【薄知聿:最後的小禮物。】

聊天框最新的一條消息“i miss u”,星星從頂上熱烈湧入,焰火緩慢騰升到頂端,飛舞的彩帶融著星光,勾勒成琳瑯滿目的浪漫煙火。

一簇簇的焰火像是她身臨其境,從炸裂開的星點和細致末梢,迅猛又溫柔地流淌,全部都綻放在她的心間。

遲寧看得發楞,半天都沒想到要說什麽。

屏幕上最後兩條消息。

【薄知聿:星光、禮炮、煙花。】

【薄知聿:都送給阿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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