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雙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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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寧看了眼消息,算上煙花一共發了快六百多條,這個三百響禮炮,還挺別致。

她彎了彎唇角,消息繼續往下翻。

她爸終於找到遲星衍了,遲星衍連續打了好幾個電話控訴她是個叛徒,現在小孩就喜歡消息轟炸,不停刷屏。

遲寧看得煩,懟了一條過去。

【你別讓我拉黑你。】

那頭的遲星衍頓時消聲。

然後她爸發了消息過來問:【阿寧,今年過年你跟我們一起過年嗎?】

按道理七中應屆高考只有七天年假,沒有寒假,往年甚至還有不過年住在學校備考的。但遲寧不需要這麽嚴格的去準備,正常到期末考完回家就行。

但回家,是個很微妙的情況。

木沁在國外和她那個新婚的老公恩愛,也沒說什麽時候要回來,也沒搭理過她,估計是直接在國外過年。她爸這邊的親戚本來對她也就一般,現在雙方離婚更是八竿子都算不到一起,她也不可能跟薄知聿住著,還要跟他過年。

去哪兒過年就成了個問題。

她勾唇笑了笑。

遲寧啊遲寧,你連回家的地方都找不到是哪兒了。

遲寧疲憊地打開維生素的藥瓶,吃藥,壓下她所有被人操控著的情緒。

她吃了藥就會犯困,醒來的時候還是被手機信息吵醒的。

白塗懟過來的。

【阿寧,咱就是說咱是真的很好奇你是用了什麽魔法讓我們聞風喪膽的三爺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之前給你開個家長會他還問要怎麽打扮合適,跟個花孔雀開屏似的,我看他相親都不會有這麽正兒八經的儀式感。】

【今天更可怕,居然開始問我知不知道女孩月經疼該怎麽調養。這是正常人能問出來的嗎??薄知聿怕不是真瘋了。】

遲寧打了個哈欠,她睡醒十幾分鐘內習慣性是發蒙的時間,茫然地從床上坐起來,環顧四周。

在薄知聿的房間裏,床頭櫃上放著水,兩大塑料袋子。

她沒睡醒,想喝水,隨手一抓,幾個大字映入眼簾,“裸感S”、“超薄貼身”、“超熟睡日夜安心”。

不是,她這手氣這麽微妙嗎。

遲寧揉了揉眼睛,才發現邊上這兩大袋全都是衛生巾。

真是好家夥。

她一年的量都買齊了吧。

床頭櫃上還有張便利貼,男人的字跡龍飛鳳舞的。

【不知道你適合哪個,都買了。】

遲寧感覺這個橋段太過於霸總,情不自禁自動腦補出薄大街溜子在超市裏,好幾排衛生間的貨架,這人指點江山:

“——都包了,謝謝。”

“……”

遲寧徹底被自己逗笑了,這街溜子的反差萌是真挺可愛的。

她碰到床頭櫃上的水,還在想現在喝冷水會不會疼,玻璃杯還是燙的,水溫是熱的。

她睡了這麽久,他一直有在給她倒水嗎。

遲寧動作突然頓住,她被照顧的次數其實很少,記憶裏就只有奶奶會在她生病的時候徹夜守著她。

奶奶身上有很溫柔的味道,只要她一生病,奶奶就會抱著她,慢慢哄著她入睡。

遲寧以前還想過如果她能一直生病就好了。

她垂眸看著玻璃杯的水,人這一生,大概都是事與願違,又如願以償。

這杯水始終是喝不下去。

她不敢去想,腦海裏千萬種念頭都在瘋狂控制她的行為。

不能想。

遲寧從口袋裏拿出藥盒,又重新強迫自己把藥吞下去,緊緊攥著手中的藥瓶,讓思緒回籠。

“醒了?”薄知聿手裏拿著小碗,“水涼了嗎?先喝這個。”

遲寧回神,把藥盒藏好,聞這個味道就感覺奇奇怪怪的,“這什麽?”

薄知聿:“紅糖水,你在吃什麽?”

“維生素。”

薄知聿瞇了瞇眸,沒說話。

遲寧沒避諱,迎上他的目光,把藥盒遞給他看,“真的是維生素,我身體弱而已。”

薄知聿大概看過,確實是維生素。

“之前就看你在吃,你這個不能停嗎?”

“目前可能不行吧”遲寧含糊過去,她移開話題,問,“紅糖水還有雞蛋?”

“升級版。”薄知聿也沒再問,好笑道,“阿寧怎麽比我還不懂?”

“……”

遲寧又不是能有人照顧她煮紅糖水的程度,生理期一次比一次疼,有時候連站都站不穩,能吃到止疼藥就很好了。

遲寧象征性地撥弄湯匙,這一碗滿滿當當的,雞蛋紅棗桂圓枸杞,“有需要這麽多嗎?”

“他們說需要。”

遲寧想到白塗剛才說的問話,她勾唇,“他們還挺多。”

“嘗嘗味道。”薄知聿拖著腔調,“哥哥這南汀市第一金牌廚師,可不輕易下廚。”

遲寧很討厭甜食,很意外的這紅糖水的甜度卻是在她接受範圍內,清甜在唇齒中蔓延開。

“味道挺好吃的。”

遲寧垂眸,餘光落在他手背上的一抹紅。

男人的膚色冷白,骨骼削瘦勻稱,紫紅色盤踞在手指關節處,突兀異常。

是燙傷。

傷口還是紅的,沒有水漬,明顯連緊急處理都沒有。

遲寧下意識去看他的神情,男人彎著一雙狐貍眸,眼底藏著細碎星空,似乎是半點察覺不到燙傷的疼痛,全然是欣喜。

“阿寧喜歡就好。”

他到底是瘋子還是傻子。

都被燙成這樣了還有什麽好開心的。

遲寧剛想把碗放下,薄知聿明顯皺了眉。

“阿寧不是說喜歡嗎。”

“是喜歡。”遲寧無奈道,“我想給你拿藥膏,你這個得用冰敷十幾分鐘。”

薄知聿明顯就是才註意到自己的傷,後知後覺啊了聲,“沒事,哥哥不會疼。”

“我看著疼。”遲寧認真道,“薄知聿,去上藥。”

少女還是虛弱的,輕軟的聲音卻如同風雨難動的命令,他什麽都沒想,仍是會本能的跟著她的話做。

薄知聿猶豫片刻,“那你吃完。”

遲寧點頭,見他滿臉不放心,好笑道:“我又不是小朋友了。”

聞言,男人低笑了聲,微微俯身靠近,寬大的掌心輕輕揉著她的發頂,哄人似的。

“阿寧小朋友,乖。”

翌日。

白塗昨晚蹦迪到四點多,七點給薄知聿一通催命似的電話吵起來的。

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能想起來,薄三爺除了是“恐怖分子”,還是他生意上的老板。

鬼知道這個七天四天都不記得按時上班的總裁,今天是又發的哪門子的瘋。

他是一路打哈欠流眼淚,困到連眼睛都睜不開。

秘書看到他來,站起身打招呼:“白總,薄總還沒來,麻煩您再稍等片刻。”

白塗手裏提著一疊東西,“我把這玩意兒扔他辦公室裏就出來。”

秘書微笑,委婉道:“您別為難我了。”

提起這,白塗的困意立即減少大半。

薄知聿這人大概是屬狗的,領地意識極其強烈,但凡是被他劃分為私人空間的地盤,決不允許外人在沒有他同意的情況下進入。

比如之前闖到溫室放瑪卡巴卡的那位,被嚇得一地汙穢之物,他去處理的時候這哥們看人都覺得是蟒蛇出現。

白塗嘆道:“算了。”

“什麽算了?”女人穿著著青花瓷底色的旗袍,步步搖曳,“阿塗來得挺早。”

白塗笑:“阿瑤,你怎麽來了?”

“跟他一起來的。”蘇瑤嬌俏地笑了下,眸光全然鎖定在身後的男人身上。

“是偶遇。”薄知聿懶洋洋地看了眼,“東西帶來了?”

“你說的藥材都在裏面了。”白塗犯困,“這麽突然,這些可又累又難找。”

蘇瑤問:“什麽藥材?”

他們跟著薄知聿走進辦公室,男人散懶地坐在位置上,眼皮耷拉著問:“阿瑤,你生理期會疼嗎?”

“……?”

白塗那一口水差點沒當場噴出來,這麽個問題這麽直接問,除了薄知聿別人能幹這事兒嗎?

倒是蘇瑤,雲淡風輕地回答:“你想知道疼的解決辦法還是不疼的解決辦法?”

“我想知道,你們會吃什麽藥。”

蘇瑤說了些適合的。

薄知聿問:“有必要一直吃維生素嗎?很多種。”

蘇瑤:“不好說,每個人都不一樣。她的年齡是幾歲?”

白塗在旁邊聽這兩人一來一回,又對蘇瑤高看一眼,要不怎麽說說話的藝術呢,快速進入主題還能方便套話。

薄知聿沒回答,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若有所思。

遲寧第二天就去學校了,競賽那邊催得太急,一直想讓她給他們講題集。

競賽這邊氛圍緊張是固然,整個高三剛經過月考的大動員,亦是死氣沈沈。快放寒假了,離六月份原來越近了。

遲寧吃完止疼藥,準備下樓。

七中給優秀競賽生都配備了單人單間的自習室,她剛到思明樓下,隱約聽到斷斷續續地哭聲,女孩聲音很細,配上這一片空曠的回音效果。

青天白日版的靈異恐怖片。

思明樓就是七中單批給競賽學生用的,流動的人很少。

遲寧扒開草叢,順著聲音的方向往裏走。她沒有什麽好奇心,只是單純喜歡那些毛骨悚然的驚喜。

可惜這還沒有遇到薄知聿那會恐怖。

女孩蹲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麻木地播放著手機那幾條重覆的語音。

“佳奕啊,你這次月考的成績怎麽會掉這麽多呢。不是爸爸想給你壓力,爸爸只是希望你好,能考高分一點,去好的學校,以後人生才有拼搏的勁頭。”

“你不能跟爸爸一樣這麽窩囊,雖然我們家條件不好,但你一定可以努力上到好的學校的。答應爸爸,在努力點讀書好嗎。”

“……”

不是那種責備的語氣,是語重心長的,滿含著家長的望子成龍的期盼。

遲寧會想到習佳奕的月考成績,班級中上游,七班總體成績在七中排名前列,基本上穩定在中上游最少也有個211的好專業。

習佳奕之前完全半工半讀,人家上課覆習她還要打工。

這成績在她父親眼裏還不夠好嗎。

遲寧走神,腳不小心踩到枯葉發出吱呀的聲響,習佳奕像受驚的小鹿,倉惶地擡頭看著她,連眼淚都沒來得及擦。

“阿……阿寧……”

“抱歉,不小心聽到了。”遲寧從口袋裏遞給她一包紙巾,“先擦擦吧。”

“謝謝……”

習佳奕眼睛又紅又腫的,手足無措地捏著那張紙,小動作一直攪著。

她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最後幹巴巴地扯出笑,說:“我挺好的,我爸爸說的也挺對的,反正離高考還有六個多月,我還可以努力的。”

“嗯。”遲寧口袋裏還有一盒糖遞給她。

習佳奕的神情似乎在放空,眼神看著那盒糖,手完全沒伸出來,靜止最少半分鐘,才緩慢地搖了搖頭。

跟她說的話完全不一樣,她的眼神是木的。

我可以努力,我努力不了了。

生活會好的,生活會好嗎。

我想吃糖,我什麽都不想吃了。

人身體分裂出另一個自我,狠辣地割裂著我的肢體和我的靈魂,感受不到任何從外界傳授過來的希望,真實被囚禁在深淵,惡魔在耳畔囈語。

習佳奕一句話不說,遲寧也不主動開口說話,她就像她無聲的影子,靜靜陪伴著。

她們很奇怪,好像同時被時間遺漏,暫停在這一秒的幻想世界。

沒人去分享快樂或悲傷,不管過去多久,也僅只是這麽待著。

沈默到詭異。

等習佳奕終於清醒過來,她朝遲寧扯出一個蒼白的笑。

“走吧。”

“好。”

走出那片灰綠的陰霾,頭頂能接觸到冬日溫和的陽光,身上卻還是臟兮兮的汙泥和灰塵。

走出來了,走不出來了。

遲寧說:“不懂的可以問我,讀書是事在人為。”

習佳奕笑著擦掉眼淚,她一直覺得遲寧太懂她了,遲寧什麽都不會問,也不會什麽說什麽“明天會更好”“你怎麽因為這一點小事就哭個不停”的話。

她太懂了,所以她不會做任何的事情。

“好。”習佳奕笑著擦掉眼淚,“以後會好的。”

遲寧沒應。

唯獨這句,她永遠不會應。

……

剛好下午放學,薄幸來找遲寧一起回家,驚訝道:“你們怎麽一起出來的?”

這人那頭紅毛頭頂長出黑發去補染過,不知道這回托尼用的是什麽藥水,整個一山丹丹的鶴頂紅,遲寧看著分外炸眼。

註意到她的眼神,薄幸分外開心。

“是不是好看了不少?就說吧,爺這個顏色怎麽樣!”

遲寧:“很喜慶,恭喜你提前過年了。”

“?”薄幸難得有一次能聽出來遲寧的揶揄,轉頭就去問習佳奕,“加一你說,我這頭發不好看?”

習佳奕怯生生地瞄了兩眼,也沒忍住,小聲笑道:“跟過年挺配的。”

“……”

接下來這十分鐘就是薄幸一個人的脫口秀,事無巨細地辯論他這頭頭發有多好看。遲寧懶得搭理,拿手機看信息。

【薄知聿:還會疼嗎?】

遲寧盯著看了兩秒,耳尖發熱。

這疼不疼,也不是他這麽問的吧。

“阿寧在看什麽呢?”薄幸湊過來想看。

“沒。”遲寧關掉手機,她不知道回什麽,幹脆當做沒看見。

她也沒看見那句薄知聿隨之而來的信息,【我在學校門口接你放學。】

薄幸這次確實是沒日沒夜地讀書,月考的成績比起以前可真是有了質的飛躍,雖然也沒多高分就是了,但他這性格就喜歡熱鬧,約了一大幫人打算慶祝。

“加一,一起去唄,這次你也是大功臣。”

習佳奕猶豫,“我……”

薄幸:“去吧!要不是你有空就給我解答題目,我還考不上呢。”

遲寧中肯道:“去吧,他也確實該請吃飯。”

習佳奕:“好吧。”

薄幸手機落在抽屜裏了,他回去教室拿,他們在門口等她一起去。

薄幸這人就是社牛本人,哪兒哪兒的朋友多有,遲寧跟他出來吃飯也只對一兩個比較熟悉,現在湊在一起人多嘴雜的。

有人湊上來,“寧神,聽說你家長會還真是薄瘋子來給你開的啊?”

“我也看到了,薄瘋子好像是寧神的哥哥來的。寧神,你要是被綁架了你就眨眨眼,你沒看阿幸都不敢搭理薄瘋子嗎。”

“就是啊,妥妥一個‘快跑.jpg’。你們當時看到主任的眼神沒有,主任那麽兇的人看到薄知聿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果然不要命的還是牛|逼。”

你一眼我一語的,年輕氣盛嘴上沒有把門的,聲音大又響,話說得越發難聽。

薄知聿車停下來的時候,他們正罵到“有娘生沒娘養的,可不能是個瘋子”嗎。

外面看不到車內的景象,白塗聽得冷汗涔涔。

這可是學校。

如果薄知聿……

“別緊張,我挺好的。”薄知聿輕笑了聲,語氣慢悠悠地,“我好像看到阿寧了。”

憑借白塗對薄知聿的了解,這句話絕對不是還好的意思。

這男人笑得越開心,瘋的程度愈甚。

白塗給蘇瑤使眼色,示意她想辦法把車開走,或者是支開薄知聿。

女人笑意溫婉,似乎完全沒接收到這個信號,吳儂軟語,“都說人後見真章——是啊,我也好奇阿寧會怎麽做。”

“……”

白塗心驚肉跳。

明明遲寧什麽都沒說,無辜被牽扯進來,但這波怕是一個答不好,這以後日子還怎麽過。

他見過多少在薄知聿面前一套背後一套的,有多敬他,就有多惡他。

人後見真章。

這怕是最考驗人性的話了。

在“正義討伐”薄知聿的少年裏,那邊的遲寧還不知道自己被擺在什麽位置上了。

少女杏眸圓潤,之前似乎都沒再聽他們說什麽,這會兒才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開口,幾個字重重砸進地面。

“——是啊,他有病。”

車內的男人眼尾稍勾,桃花眸笑意泛濫。

“用別人的痛處來言語暴力,你們就沒病了?”遲寧淡笑著,不急不緩,“大家都有病,只不過他病得更明顯一點。既然這樣,就別這麽多廢話了。”

氛圍降到低端,有刺頭不服,“那是你沒見到過他發瘋的時候,你才會這麽說。”

薄知聿轉動著打火機,金屬器械打開又關上的聲音清脆入耳,一下下撓得人心煩。

遲寧見過。

遲寧見過他瘋狂又卑劣的自己,是那個被關在黑暗裏的懦夫。

他的視線像是鎖在少女的身上,他看到那只小白兔的小圓臉,乖乖糯糯的。

“不是——”

“不是在發瘋,他只是在難過。”

南汀這年冬日,校門口寒風侵襲而來,沒有陽光,惡劣得連骨骼都覺得發冷的天氣。

男人眼神裏的毫無掩飾、狂熱至極的情緒,近乎要將人吞沒。

那樣的眼神,他只在看著遲寧的時候出現過。

上癮。

眷戀。

占有。

像一個無藥可救的病人,一個癡迷入骨的信徒。

蘇瑤的心臟像跌入谷底。

她知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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