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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欺負小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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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遲寧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過暴力了,在七中的時候天天忙著競賽,認識薄幸之後,這小少爺三天兩頭放話,又沒人來找她茬,這個三好學生的頭銜就這麽落在她身上。

要不是這刀疤臉嘴太臭,她還真不打算動手。

一想到到時候要和薄幸這話多的解釋,她真是頭疼。

“餵,大叔。”遲寧蹲下身,垂眸看著地上這個摔的鼻青臉腫的刀疤臉,“不要試圖報警哦,剛才您做了什麽,手機可拍得一清二楚呢。”

刀疤臉眼睛瞪大,口齒不清:“你拍四平是怕鵝報警?!”

他還以為遲寧拍視頻是為了直接去警察局,結果是因為她要動手打人,又不樂意去警察局善後,才拿視頻威脅他。

遲寧拿紙巾擦手,懶得再跟這個生殖隔離的敗例廢話。

“您是這兒的老板?”

餐館老板顫顫巍巍地看著這一地狼藉,又看了看眼前這小姑娘,額角的汗滴了下來。

“是……是。”

“您的損失,我會轉賬給您,連同她今天的。”遲寧示意習佳奕的方向,“今天能先別讓她工作嗎?”

老板巴不得鬧事的早點消停,賠著笑,“能能能,您請便。”

遲寧拉著習佳奕的手腕,“對了,您這有醫藥箱嗎?”

“……”

老板帶他們到了員工休息室,說是休息室也就是一張折疊椅,墻壁還會裂縫,空間很小,估摸著兩個女孩走路都會碰到彼此。

習佳奕低著頭,遲寧看不清她的表情,她袖子和裙子都是濡濕的,手握成拳,骨骼都在緊張得發顫。

“學……學校那邊……”

“學校圖書館和學生會有職位空缺,工作內容比這邊輕松,去上課也方便。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幫你聯系。”少女打開醫藥箱,“他們這種人欺軟怕硬,被收拾一次就好了。”

“什、什麽?”

習佳奕怔楞在原地,她原本已經做好了被訓斥“不讀書出來打工”、被問頭問尾的打算,卻沒想到遲寧會說出這一句。

“提供解決方案比問候有用。”遲寧笑了笑。

她就是對別人的私生活沒有興趣,人活在世上誰沒有難處,何必非要知曉緣由,再來一句“你還好嗎”、“你怎麽樣了”。

對方還得忍著自己的傷疤回你“我很好,沒關系”。

有眼睛都能看出的事情,何必呢?

遲寧拿紙巾,輕輕地擦掉她粘在臉上的眼淚,“不是你的錯,別怕。”

少女身上是馥郁的玫瑰香,像是精心栽培在玻璃溫室裏的花兒,正如她的人一樣,是遠遠不可觸及的高貴。

和所有七中人一樣,習佳奕聽過很多關於遲寧的優秀,卻沒想過有一天這位“七中白月光”會在這樣兵荒馬亂的場面後,不嫌棄她的卑劣,和她說別怕。

好久,好久,沒有人和她這樣說過話了。

房內填充滿嚎啕哭聲,習佳奕眼淚像能淹沒人的洪水,將整幅畫面的變成壓抑的暗色。而在邊上的少女一點不哄人,面色平淡地在幫她處理傷口。

怪異得和諧。

等習佳奕哭累了,她才啞著聲斷斷續續地說話:“我家裏人只有我爸爸了……他生病了。”

遲寧:“嗯?”

“所以……我們家沒、沒有人能給我開家長會。”習佳奕在上菜之前聽到過他們閑聊,她笑著,“雖然是這樣,但我不可憐的,我們家很好。”

“……”

遲寧盯著她看。

女孩的衣服上沾著油煙,皮膚不算白,,剛哭過眼睛又紅又腫的,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是那種最普通還有點兒土氣的款式。

沒什麽自信,不敢看人說話,行為舉止都是怯生生的,毫無存在感。

說實話,一眼便知被世俗以痛擁吻的人。

但就是這樣的人,用那雙哭得慘兮兮的眼睛看著她,揚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對她說,“我爸爸對我很好,我很幸福。”

幸福。

是什麽。

遲寧把習佳奕送到路口搭公交,這會兒才後知後覺的想起那些麻煩事,忘了囑咐老板嘴嚴些別告訴薄幸。

她穿著校服打人的,那些流氓地痞可能還會找到學校來。

剛才那話算是安慰習佳奕的。這種人,打到他怕,才是永絕後患。

太煩了。

薄知聿再看見遲寧的時候,正好是黃昏。夏日餘暉裹挾大地,少女藍白色的校服裙擺綻入畫,笑意溫柔,像潔白易碎的百合花,盛放於暗香浮動的暮霭。

她似乎永遠都保持著完美的模樣,走路也是,背脊挺直,搖曳生姿。

太完美,就總像是假的。

薄知聿想起剛才在店裏,關鍵性讓刀疤臉絆倒的那下,不是意外,這小姑娘是算準了力道和位置,游刃有餘。在動手之前,還懂得留好證據善後。

讓白塗這樣的老手幹群架,都未必能像遲寧這般全身而退。

這架打得太聰明。

“你怎麽在這兒?”

遲寧還在想著怎麽善後,沒想到走沒兩步在巷口能遇見他。

這在大街小巷亂竄的頻率,不愧是街溜子頭兒。

男人的桃花眸微彎,笑意慵懶,“——來給你送禮物。”

“……?”

薄知聿帶她來的地方,就在上次那Livehouse附近,這整棟都是娛樂場所,這層主打射箭,暗色調的紅燈裝飾,入口擺滿長排弓箭,主題很奇怪,徑直入內是大型海綿寶寶插畫,一半在笑,一半只剩下嶙峋的骷髏骨架。

薄知聿:“沒來過?”

遲寧說:“沒有,像鬼屋。”

薄知聿垂著眸,手裏掂量這弓箭,遞了個合適的給她,“玩嗎?”

遲寧說了謝謝,問:“這就是禮物?”

他語氣稍懶,莫名神秘,“不算,真正的還沒來。”

遲寧沒有好奇心,哦了聲,就拿著那柄長弓跟在他身後。

她確實是第一次玩這個,感覺長度高過她半身,蠻新奇的。

這路越往裏走越黑,□□風席卷。

男人眉梢微揚,饒有興致地問:“知道裏面是幹什麽的嗎?”

紅燈纏綿它的笑,流淌到遲寧的腳邊。

用小朋友的童趣來撕裂現實,這街溜子詭異的惡趣味。

白塗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個畫面,那只仿佛跟惡靈修煉成狐貍精的男人,在小姑娘身後壓下一片黑沈沈的陰影。

放低的聲音浸泡在骷髏畫像中,意味深長。

“裏面專門拐賣小女孩的,有好多壞人——怕嗎。”

薄知聿是真像能把人賣到山溝溝裏的人。

“怕。”小姑娘順著他的話說完,示意前方明晃晃箭館的字樣,問得挺認真的,“有人說過你很幼稚嗎?”

“……”

在白塗的記憶裏,真人真事,上次這麽跟薄知聿說話的,現在已經在精神病院蹲著了。

然而現在,白塗看了看懶洋洋倚在墻邊,眼底沒有半點生氣的模樣,笑得跟神經病一樣的薄知聿。

奇了個怪。

白塗非常好奇:“阿寧,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吃什麽長大的,膽子能這麽大?”

遲寧還在擺弄弓箭,她沒玩過,在照貓畫虎。

“嗯?”

“別瞞著了,吃飯那會打架,我們都看見了。”

遲寧一個拉弓,箭支尷尬地在原地降落。

“……我們?”

白塗:“我、阿聿,還有薄幸那群朋友,該看見的都看見了。”

行啊。

她這是走的什麽狗屎運,感情這是一個沒落下。

遲寧楞了兩秒,轉頭去看薄知聿,這狐貍還有心思點評她的打架。

“挺厲害的。”

“……”

被知道對遲寧來說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她只是煩跟人解釋,“薄幸說什麽了嗎?”

“震驚了好一會兒,還問阿聿給你開家長會的事兒。”白塗問,“你這讀書不好,怕找家長?多嘴問一句,你這文能懟人,武能群架,是撿了哪本武林秘籍練出來的?”

遲寧扯了扯嘴角,“九年義務教育。”

薄知聿想起“生殖隔離”,沒忍住笑,“是挺‘好學’的。”

遲寧向來秉承有一回一,問“那你是從哪兒練出來?”

“我?”薄知聿散漫道,“從小挨打多了,就練出來了。”

挨打?

還是從小挨打?

遲寧眨了眨眼,“為什麽?”

“為什麽啊?”薄知聿悠悠重覆了遍,偏頭,沒個正型道,“可能是因為,他們嫉妒哥哥長得好看?”

“……”

白塗拿新的箭支給她,“你這小孩兒是真挺好玩的,要不今天來打個賭。阿幸那混小子說你缺個家長開家長會?咱也不欺負新手,你要能射中一次靶子,你這家長會我去開。”

遲寧下意識看了眼薄知聿,男人慵懶地窩著,看樣子是不反對的。

她這不走運的一天終於迎來了喜訊。

“別看他了,這人最怕麻煩事兒了,給你開家長會準沒戲。四舍五入我也算你哥哥,開個會多合適。”白塗挑眉,“半個小時內,中靶子就行。”

“好。”

最後倒計時三分鐘,靶子附近滿地的箭支,靶子光禿禿如松柏屹立。

戰績為零,遲寧手臂酸軟。

其實也不算遲寧的毛病,她第一次不著門道,這靶子的距離過遠,玩久了體力跟不上。

薄知聿微瞇著眸。

小姑娘幾許碎發黏在如雪的頸間,臉頰鼻尖染上薄紅,抿著唇,更像是弱小瘦弱的白兔,只是背脊依舊直立,拉弓的手在顫。

不懂得問,也不懂得休息。

倔得要命。

“完蛋,我這是不是算欺負小孩兒了。”白塗摸了把寸頭,“阿寧,要不算——”

遲寧應聲回頭,清冽的薄荷味突然地湧進。

男人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過來的,就在她的身側,骨節分明的手拖著她那搖搖欲墜的弓,往上擡高。

沒有直接碰到她,卻像是再靠近些,她便能撞進他的懷裏。

遲寧的動作怔住。

男人那雙漂亮的桃花眸微垂,輕笑了聲,含著淺淺的氣音,倦懶的聲音掃過她的耳畔。

“別怕,哥哥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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