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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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來,司鏡跟姜清宴裝作散步的模樣出了住處。

姜清宴在地圖上的標註很有用,兩個人抄了最近的路來到這宅子的東邊。

早上那傭人阿姨所說的院子背靠著圍墻,正是最邊緣的建築,這裏沒有客人過來,只在院門外掛著兩盞暗黃的燈籠,朦朧的兩圈光融成一體扣在門外,看著總有些陰森森的。

兩個人來到檐下,司鏡左右觀察片刻,壓低了聲音道:“就是這裏了。這宅子裏亭臺樓閣很多,容易繞遠路,多虧你下午做了攻略。”

姜清宴雙手挽住司鏡的手臂,將目光從那院門外收回,也低著聲音說:“這裏有點可怕……”

“到底不是人住的地方,”司鏡不甚在意地笑笑,遞給她一支小手電,“門縫裏不透光,裏面應該很暗,我們就用手電照明。

一會兒看到什麽都要跟在我身後,不要擅自去觸碰,這裏屬於私人空間,我們要盡快離開。”

“好。”姜清宴一一記下,把行動的指揮權真心地交給司鏡。

她想要拿到那對玉佩,但憑她的經驗和實力,怎麽都無法跟見慣了風浪的司鏡相比,所以越想成功,她現在越要聽從司鏡的安排。

她接過手電打開開關,一道白光投在地面上。

司鏡又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一支小手電,打開後反握著並擡到耳旁。

這樣的握法是將力道分給了手臂,如果遇到突發狀況,手臂可以及時發力。

姜清宴靜看了幾眼,默默地換了跟司鏡一樣的握法。

司鏡眼底有笑意浮動,另一只手牽住她空著的手,輕聲道:“走。”

院門沒有上鎖,司鏡將厚重的木門緩緩往裏推,避免讓門環晃動從而敲打木門,兩個人從敞開的門縫裏先後進入,司鏡再將門掩上。

這是個三合院,院門與三面房屋合為一體,中央是一塊做點綴作用的小花圃,此刻月光傾瀉著註進這塊花圃,倒也能借此看清周圍的布置。

姜清宴剛想穿過花圃去到主屋,司鏡便伸手攔在她身前:“別這麽顯眼地從中間過去,以防萬一,貼著旁邊的陰影走。”

“……嗯,是我不小心了。”姜清宴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這才發現兩側的房屋都探出一截屋檐的影子,她們可以在影子裏穿過去。

“沒事,走吧。”司鏡摸了摸她的長發,感受著她這一刻的真實。

她們從右側房屋下的陰影穿過小庭院,來到最中間的房屋前,途中沒有任何別的響動傳來,三間屋子也沒有亮起燈,看來除了她們以外沒有人。

司鏡小心地推開門,它在這安靜又詭異的氛圍裏發出相襯的細微響動。

她們進了屋子關上門,姜清宴松了一口氣的氣息格外清晰。

“別放松,”司鏡的聲音又輕又凝重,小手電的光線在屋子四周細致地掃過,“這裏是個儲藏古玩的地方,跟今早那個傭人說的話對上了。”

屋子的四周木架環繞,隔層裏放滿了各類古玩。

光柱一一掠過,看起來都是品相很好的古玩,上頭也纖塵不染,是最近剛入庫或者剛剛保養過的。

光線照射下,一抹銀光突兀地在姜清宴眼前閃了一下。

“司鏡,”她拉住司鏡的手臂,“那是什麽?”

司鏡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她們面前幾步遠的地方橫著一根猶如琴弦的銀白色細絲,再往前一步的距離又是一根,兩根,三根,一直延續到屋子深處。

司鏡蹙起眉,沈聲道:“是一種機關。古時候的墓裏會出現這樣的機關,為了防止盜墓賊進入才設置的,如果碰到就會啟動。”她回頭,安撫道:“我過去看看,你在這裏別動。”

姜清宴擡頭,看到那雙眼眸裏微芒如星,心裏竟踏實著,“好。”

司鏡將手電的光打在地上,切爾西靴利落地一步越過一根絲弦,到達屋子深處的木架前,一路過去的絲弦紋絲未動。

她湊近了去觀察木架,手電光鉆進每一個格子裏,再用手指在隔板上摩挲,沒有發現任何能夠藏東西的地方。

“怎麽樣?”姜清宴遠遠地問她。

司鏡越看眉頭越緊,“東西基本上是贗品,也沒有可以藏東西的暗格,這裏也沒有密室之類的……”

在確認完最後一個格子裏也沒有線索後,她吸了口氣,轉身回去。

姜清宴晃著手電的光,還來不及失望,外頭一陣很輕慢的木門吱呀聲劃破寂靜。

她打了個激靈,腦中警鈴大作。

熟悉的檀香迅速回到她身邊,她向來排斥的懷抱在這一刻充滿了安全感。

司鏡低頭,摟住她的身體,肅然又緊繃的聲音跟呼吸拂在她耳邊:“有人來了。你千萬別動也別出聲,如果這人進來,我纏住他,你趁機出去。”

姜清宴揪住司鏡的衣角,緊咬住唇克制著心底湧起的慌亂,她毫不猶豫地回抱住司鏡的身體,下意識地問:“那你怎麽辦……”

即使她的腦海裏早就烙印下“這是個游戲”的印象,但這個時候的氣氛危險又可怖,她的身體給出的最真實的反應裏總有些害怕。

“放心,”司鏡聽出她的依賴,話音染上溫柔的成分,“記住,一定要找機會跑出去。”

姜清宴“嗯”了聲,司鏡就掰開了她的手臂。

她看到司鏡把長發挽到身前,一口咬住發帶處,再擡起的眼眸裏戾氣猛增。

這一次的戾氣卻沒有給姜清宴帶來不適,只有剛才被擁抱時的安心蔓延在她的意識和身體裏。

司鏡的腳步緩緩後退,停在第一根絲弦前,正面對著門口。

她關掉手電,姜清宴也默契地關掉自己的手電,雙手握緊手電放在心口,屋子裏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外面的腳步聲在靠近,那人的動作很慢,像是跟她們剛才一樣也在試探。

又是一陣推門的動靜傳來,是那人打開了旁邊的屋門,但卻沒有進去,而是朝著她們這間屋子過來了。

一步,兩步,聲音停在門口。

姜清宴把手電握得硌疼手掌,大氣都不敢出。

她所在的位置,前面是悄無聲息防備著的司鏡,後面是即將臨門的危險,仿佛是兩股力量在逐漸靠近,而她承受著兩方的力量擠壓。

就在她一聲心跳落下,不遠處的門終於吱呀地響起。

只是這一瞬間,司鏡的方向陡然亮起一道光柱,手電的光直射來人的面門,是個高大壯碩的男人。

那人“嘶”了一聲,擡起一只手臂擋在眼前,另一只手朝前揮拳。

司鏡大步過去,趁他不備,擒住他揮拳的手臂,用力往屋子一拖,腿風掃向他的身體。

那男人這才反應過來,碗口粗的手臂擋住司鏡的腿,另一只手往前揮去一拳,司鏡偏過頭,拳風擦著耳朵過去。

姜清宴看時機正好,咬牙跑出了門,藏在門口旁邊,耳邊盡是屋子裏的拳腳招呼帶起的風動。

男人不比司鏡能忍,不過幾下來回就吭哧吭哧地喘著粗氣,拳頭再一次落空後,司鏡瞥了一眼腳下近在咫尺的絲弦,飛起一腳往他壯實的背踹去,他猛地摔向絲弦,屋子裏也亮起了燈。

司鏡邊跑出門邊將長發甩回身後,拉住滿臉憂色的姜清宴就往外跑。

三合院裏的屋子全都亮起了燈,墻邊的照明燈也不再是擺設,整個院子燈火通明,刺耳的警報聲響徹靜謐的夜。

她們剛剛跑出院門,通向這個院子的小路盡頭便有人影幢幢,伴隨著“有人闖東院”的喊聲,是保安正在朝這邊趕來。

“這條路不能走了……”姜清宴喘著氣看向路的盡頭。

“這邊!”司鏡沈著臉色,帶著姜清宴鉆進小路旁的樹林裏。

她們剛剛跑進樹林,透過層疊的樹葉縫隙,她們看到一隊保安的影子伸進樹林裏,聽著動靜,已經陸續地進了剛才那院子。

這樹林不是久留的地方,司鏡跟姜清宴沒有停下歇息,一口氣跑了出去,特地沒有走來時的近路,隨意地繞著宅子裏的水榭亭臺,朝著住處的方向回去。

周嶼帶著人等在門口,見到她們回來,忙警惕著周圍的動靜,迎她們進門。

進到前廳,她們才松懈下來,司鏡背靠茶桌,雙手按在桌沿,長長地舒了口氣。

姜清宴坐到椅子上,回想著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幕幕,一時間來不及為今晚沒什麽收獲而失望。

周嶼給她們一一倒了杯水,隨即關切道:“小司總,姜小姐,怎麽樣?”

姜清宴的神色還有些不平靜,接過杯子,撫著胸口搖頭,“沒什麽收獲……”

司鏡只是呼吸略微急促,接過杯子後拇指不停地摩挲著杯身,冷靜道:“剛才那個人不是魏不言的保安,不然他一進院子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檢查,何必這樣試探。”

“是謝山南的人……”姜清宴擰著眉,回憶著司鏡猛然打開手電去晃那人眼睛的時候,“他臉上有一道很長的疤,我在上次謝山南那個展覽裏見過他。”

周嶼又氣又無奈:“怎麽又是謝山南搗亂?!”

司鏡聽完沈默了一下,把杯子放在桌上後便笑起來,“我知道了……這個東院是一個關卡,如果今晚有好幾路人在那裏撞到,至少會有一路人被打趴下,等保安發現以後就會被淘汰掉。”

姜清宴心中一動,問道:“這樣一來,清理出去一批人,留下的是腦力跟行動力都比較好的?”

“沒錯,”司鏡雙手環胸,目光沒有具體的聚焦,有些入神地思索著,“這個游戲的核心不只有找東西,還有參與者之間的競爭。

今天肯定淘汰了一批人,這麽陸陸續續地淘汰下去,勝者就會脫穎而出。”

周嶼聽得一楞一楞的,“可以啊這魏不言,挺有創意。”

司鏡深深吸氣,心裏有一縷火苗燃起,她開始期待明天的關卡了。

姜清宴這時平緩了呼吸,雙手捧著杯子,慢慢呷著杯裏的水。

敲門聲在這個時候響起來,這個夜晚的不平靜連帶著讓這敲門聲也顯得不那麽尋常。

周嶼看向司鏡,只見司鏡剛剛舒展的神色凝重了些。

姜清宴放下杯子,低喃道:“會是誰呢?”

司鏡沒沈默太久,語調平靜道:“去看看是誰,先別開門。”

周嶼對著在兩側靜候的手下人擡了擡下巴,一個留著寸頭的男人點頭應下,快步走了出去,隔著門高聲應答:“誰啊?”

門外傳來厚沈的男聲:“是我,韓啟鳴。”

前廳的三個人聞言,剛剛提起的警惕減去了大半。

司鏡對姜清宴使了個眼色,“我們先去換衣服,別讓他看出來我們出去過,他現在可是我們的競爭對手。”

姜清宴點頭,起身跟隨司鏡一起回房間。

再出來時,兩個人已經不見剛才回來時的匆忙與提防,姜清宴還跟在司鏡身後低著頭為她系著發帶,聲音輕輕地嗔著她:“你走慢點呀,頭發又要散了。”

司鏡腳步放慢,清清朗朗地笑說:“都快休息了,不用系發帶了。”

這時的韓啟鳴站在正中央,臉龐肅然,眼神深沈,聽見動靜轉頭看去,眉頭皺了皺。

周嶼就在旁邊陪著,看見他的模樣,代入他的身份想想此刻的感受,不禁流露出同情的眼神。

韓啟鳴倒是沒有表達自己的心情,只轉身面對司鏡跟姜清宴的方向說:“司鏡,我想要那對玉佩。”

姜清宴放開司鏡的頭發,去到茶桌旁倒茶,垂下的眼眸裏滿是愧疚。

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韓啟鳴,尤其是跟司鏡在一起的時候。

司鏡這樣毫無禁忌,在韓悠寧的葬禮上都能答應帶她回家,更不會在韓啟鳴面前對她有什麽收斂。

司鏡跟韓啟鳴相對而視,面上帶著些剛從溫柔鄉中脫離的慵懶,輕勾起唇:“昨天聽到你說了。那物件是不錯,能收下來也好。”

韓啟鳴誠懇道:“我希望你能幫我。競爭者太多了,我沒有把握,你知道,這方面的事情一向是悠寧來處理,可是她現在不在了……”

姜清宴倒茶的動作顫了顫,仍舊緘默著。

提到韓悠寧,司鏡也正了神色,只是沒有松口的跡象:“不是我不想幫你,只是我如果要爭取什麽,向來都是為自己。”

姜清宴放下茶壺,想起了昨晚的交易,司鏡答應把那對玉佩拿到手送給她,恰恰對上了這句話。

以司鏡的身份,拒絕的話說得這樣清楚了,一般人就不會再開口了。

她算著韓啟鳴該離開了,端起茶杯要過去給司鏡。

男人難掩痛楚的聲音,卻猶如冰刃,劃破了這還算緩和的氣氛:“那你可以先拿到它,然後我再從你手裏買過來……司鏡,這是悠寧生前很想要的東西,我不想讓別人得到它。”

姜清宴頓住腳步,呼吸一滯,把茶杯捏得指節泛白。

她千方百計隱瞞司鏡,用自己一直拒絕的親密來交換司鏡的幫助,現在被毫無防備地戳穿。

前廳裏很安靜,司鏡望向她,眼底有波瀾微起。

作者有話要說:

司鏡:不用三天了,今天就收拾你。

姜清宴:瑟瑟發抖。

司鏡:小司總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明天要入v啦,明晚的更新是大肥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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