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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入v,三章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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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氛圍通常是讓人舒適的, 但如果其中的人各懷心思卻一言不發,詭異的味道也慢慢滋生。

韓啟鳴沒有追問,只沈默地等著。

在今天之前, 他跟司鏡的接觸不多, 韓家的古玩產業都交給妹妹負責, 他則是為其它領域的生意而奔波, 僅僅因為有妹妹在, 他才跟司鏡有過不近不遠的往來。

他對外面給司鏡的評價向來沒有深入了解,只知道司鏡年紀輕輕, 已經在古玩行業擁有同齡人和大多數前輩都無法企及的成就。

直到這一刻, 他才對這些標簽有了淺顯的感受。

此刻的司鏡面色如常,註視了姜清宴幾秒以後,視線重新回到他身上,目光深沈不可揣測,像是在探究,也像早已洞若觀火。

這樣一個人,不怪業內的人都不敢輕視。

過了一會兒,司鏡才悠悠揚起唇, 不置可否道:“你先回去吧。”

韓啟鳴張了張嘴, 最終沒有說出話來, 點了點頭道:“……好吧, 我希望你再考慮考慮。”

司鏡已經拒絕過一次,如果連剛才說的理由都不足以說服司鏡,那就沒有第二個理由能夠拿出來了, 多說也無益。

周嶼送韓啟鳴出去, 前廳裏只剩下司鏡和姜清宴,安靜得令人忐忑不安。

姜清宴靜默地低頭, 用力一咬下唇的動作隱在滑下的長發後,隨即深吸一口氣,把茶杯放回茶桌,向司鏡走去。

她不知道司鏡在想什麽,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裏也許還有挽救的機會,總不能等司鏡主動開口。

“司鏡……”

“我先去洗澡。”

司鏡喜怒不辨地打斷了她的話,說完就轉身回房。

姜清宴拿不準司鏡的打算,這個反應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從她們起初的相處到現在,她無意中露出對韓悠寧的感情時,司鏡當下就表示出了不滿。

這樣的情況發生過兩三次,她記在心裏,再不敢將心中對韓悠寧的思念表現出來。

可今天被韓啟鳴這樣不留餘地揭穿,司鏡竟然沒有情緒波動,這實在太詭異了。

姜清宴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揣測不出什麽,幹脆跟隨司鏡的腳步回房間。

這宅子是名副其實的古宅,房間裏沒有浴室,洗澡間設在了房間外,司鏡進房間拿了睡袍就走,來回間一眼都不看姜清宴。

這次怕是沒那麽容易過去了。

姜清宴皺著眉來到窗邊,心裏亂成一團。

放在桌上的手機這時來了條信息,她沒有心情去看。

信息提示音又連續響了幾次,她才臉色微沈,低頭要去關掉聲音。

屏幕上的“韓啟鳴”三個字讓她動作一頓,煩躁的感受被牢牢壓下,她很快打開微信,點進韓啟鳴的聊天裏。

【韓啟鳴:說服司鏡幫我,我會給你報酬。】

【韓啟鳴:如果不能說服她來幫我,讓她自己去爭取那對玉佩也可以,我會想辦法跟她交易。】

【韓啟鳴:或者,不管是什麽方式,只要你能在這件事裏起到作用,我都會給你報酬。】

姜清宴越看,目光愈發涼薄。

她跟韓悠寧剛在一起不久的時候,韓悠寧執意帶她回韓家老宅,說不願讓她有後顧之憂和忌諱,她們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就是在去韓家老宅的那天,韓悠寧讓她跟韓啟鳴互相留了聯系方式,叮囑韓啟鳴往後就多了個妹妹,要多照看著她。

跟韓啟鳴見過面以後,韓啟鳴對她也有幾分溫和照顧,只是兩個人在微信裏從不閑聊,只是有時候互相詢問韓悠寧的去向等問題。

這是韓啟鳴第一次跟她說起韓悠寧之外的話題,卻裹著一層濃濃的雇傭意味。

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韓悠寧是真的呵護她,即便韓悠寧並不愛她。

姜清宴擡起頭閉上眼,把眼眶的酸脹生生克制住,才低下頭回覆消息。

【姜清宴:我會盡力的。】

她不想把那對玉佩讓給韓啟鳴,也不想得罪他,不明確表態就是最好的回應。

姜清宴放下手機,在窗邊站了很久,遠眺著窗外庭院石燈下的萋萋花草。

司鏡回來時仍舊一言不發,墨綠色的真絲睡袍垂墜柔軟,在她走動間描出她瘦削的身體線條,她剛剛洗過的長發擦得半幹,微有淩亂的模樣。

她走到床邊打開毛巾,一陣清幽的香和輕柔的話靠近她:“我幫你。”

司鏡轉頭去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好啊。”

從剛才起就喜怒不辨的女人大方地把毛巾交給姜清宴,自己坐在床邊悠閑地等著。

姜清宴展開毛巾,雙手捧著它裹上司鏡的發頂。

她眼底的猶豫沈浮著,輕著動作擦拭。

她們一人坐著,一人站著,姜清宴越擦拭越要往下,腰也彎到了這個姿勢能到達的最大程度。

她們的鼻息靠得越來越近,她能看得清司鏡微微顫動的睫羽,還有那捉摸不透的深邃雙眸。

現在是個順其自然親吻的好時機,只要她能忍下去。

姜清宴手中的動作慢下來,她微啟紅唇,目光落在司鏡的唇上,氣息比自己的唇早一步吻住司鏡。

近在咫尺之際,司鏡別開了臉,平靜的眼神終於起了波動,她滿含失落地低聲呢喃:“清宴,我真的想知道,這樣一次次的委屈,你到底可以忍受多久……”

姜清宴心下一震,試圖坦然地和她對視,柔柔的笑容裏帶著些羞赧:“……你在說什麽呢,你不想了麽?”

“我怎麽會不想,”司鏡笑了,這笑容卻沒有浸透到她的眼底,眉眼間盡是清醒,“可你誤會了一些事情。我不想要這麽累的你,不想要這麽委屈的你,更不想要以為可以用身體來達到目的的你……”

她邊說邊拿下姜清宴手中的毛巾丟在床上,站起身緩步上前,讓姜清宴不得不後退。

“司鏡,你……”姜清宴再也維持不住剛才的偽裝,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說什麽才能把局面扭轉回最佳的狀態。

“是不是想問我,什麽時候知道的?”司鏡彎著唇,腳步仍在逼著姜清宴後退。

如果沒有剛才幾乎要相觸的唇,她是可以忍到魏不言這個游戲結束以後的。

她本來打算用那對玉佩大大方方地和姜清宴深談,讓姜清宴把實話告訴她,不管她們之間有什麽隔閡,她都想要努力去化解。

可當姜清宴想要親吻她,用她一直期盼的親密,來安撫她知道那玉佩是韓悠寧鐘愛之物的不滿時,她在洗澡間用涼水都澆不滅的火氣猛地竄高,瞬間沖破她的自制力。

“我本來想再忍一忍的……”她低沈著話音,冷靜地直視著姜清宴驚愕的眼睛,“可是我想不到,你為了她生前的一個願望,竟然可以用自己的身體來跟我交換,剛才甚至想提前用這種方式來安撫我。”

姜清宴退到了墻邊,靠墻的輕微撞擊讓她回神。

司鏡已經識破她,這個時候無法再挽回了,勉強偽裝只能讓場面更加尷尬。

她斂起詫異神色,眉眼間也再沒有這些天來的溫順誘惑,終於冷凝如霜:“……原來你早就識破了我,看來你一直都在陪我演戲。”

司鏡的身體貼近她,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再從她的唇游上她無波無瀾的眼眸,話音含著笑與真切的失落:“在你看來,這一個多月的相處,竟然只是我在配合你演戲……”

“不然呢?”姜清宴平靜而冷淡地勾起唇,誘人的美不再只有嫵媚,此刻更猶如深夜中閃著寒光的刀刃。

可這個模樣的她,比這段時間過來的任何一個時候都要有吸引力。

司鏡認真地看著她,一字一句:“當然不是。”

姜清宴怔了神,一時說不出話來。

司鏡握住了姜清宴的雙臂,用力抿了抿唇,“你在葬禮上用悠寧的囑托來留在我身邊,我當時就知道這是借口。”

“你竟然這麽早就識破了……”姜清宴驚訝又自嘲地笑,她怎麽都猜不到,這個計劃竟然一開始就失敗了。

她還以為是在哪一次拒絕司鏡親熱的時候,畢竟司鏡是這樣毫無禁忌的人,怎麽會有這麽多的耐心來接受她的拒絕,恐怕是在哪一次被她安撫好以後,回過頭就清醒了過來。

她沒想到,竟然是在韓悠寧的葬禮上就被將計就計。

司鏡眼中溫情與強勢並存,不由分說地融化姜清宴裹在實情之外的糖衣:“接你回家的那個晚上,你問我也喜歡女人麽……

我沒有告訴你全部,我要的不是隨便一個同性都可以,我要的是你。我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可我願意來赴宴。”

姜清宴沈默,眼神覆雜。

她感受得到,被司鏡從酒吧接回家的那個晚上,司鏡表現出的占有欲不是假的。

可她們之間隔著一個韓悠寧,還有,昨晚司鏡跟她的交易。

想到這裏,她嗤笑著,這次的嘲諷是對著司鏡:“你要我?你昨晚答應了,用那對玉佩來換我跟你發生關系,這就是你要我的方式?”

司鏡還沒聽完就輕聲笑了起來,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我只是故意暗示你,想看你會為玉佩付出到什麽地步,判斷它對你來說有多重要,然後才能用它來交換你的坦誠。”

“司鏡,你真狡猾……”姜清宴聽著,嘴角的笑一點點隱沒,她怎麽每一步都踩在司鏡挖的坑裏。

司鏡英氣的眉眼中顯出柔色,語氣柔緩:“清宴,我們演了一個多月的戲,就此結束吧。”

她頓了頓,更握緊姜清宴的手臂,將埋在心裏許多天的話鄭重傾訴:“我不會強制你在短時間裏放下她,只要你真心地留在我身邊。”

夜深,這古色古香的宅院的另一角,同樣也是一處小院子裏,杯盞被摔碎在地。

“廢物!”謝山南氣紅了眼,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騰地一下站起來。

面前被他斥責的男人虎背熊腰,面上橫著一道猙獰的刀疤,正是謝山南的心腹謝成。

他一只手折到身後揉著自己的背,羞愧又憤恨地說:“二爺,我真沒想到她能反應得這麽快,身邊帶著個拖後腿的,還能給我打成這樣!

你又擔心不能驚動魏不言的保安,只讓我一個人跟著她們,要是多幾個人,肯定能收拾她!”

謝山南聽了更是生氣,罵道:“我養你是白養了,連個女人你都打不過,現在我們第一天就被淘汰了!”

謝成齜牙咧嘴的,回憶著剛才的打鬥,咬牙嘀咕道:“司鏡可不是普通人……”

想要在臨州古玩圈子裏混,得罪誰都不能得罪的司鏡,討好誰都不如討好她的司鏡,跺跺腳都能讓臨州古玩圈子抖三抖,拳腳功夫還是得了上一輩指點的司鏡,如果是他能三拳兩腳打趴下的話,那還了得。

“你說什麽!”謝山南這下氣得眼睛都要瞪出來,揮起拳頭到半空中。

謝成皺起臉想躲又不敢躲,舉著手擋在頭上。

謝山南惡狠狠地瞪了謝成一會兒,洩了氣似的放下了拳頭,“……少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他怎麽會不知道司鏡不普通,他只氣惱自己手底下竟沒有人能跟司鏡單打獨鬥。

今晚這麽好的機會,明明可以暗算司鏡,卻反而把自己的競爭機會斷送了。

謝成看他話雖如此,神色倒是理智了幾分,提議道:“二爺,要不我們等著最後拿到玉佩的人,從那人手裏收過來吧。”

“只能這樣了,”謝山南嘆著氣坐回椅子,思索著謝成剛才的話,突然咧開嘴笑了笑,“現在這麽重要的事情,司鏡都帶上姜清宴一起行動,看來姜清宴已經得到信任了。她以後的用處還大著……”

謝成聽出了他的意思,也跟著露出深意的笑。

宅院裏星羅棋布的小院子接二連三地熄了燈,這個夜晚開始真正陷入沈寂。

司鏡喝了半杯水,舒展著身體,望向窗外庭院的古典石燈,輕悠地長出一口氣,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

這是她把姜清宴接到身邊以後最輕松的一刻,在這之前的任何一天,一分鐘,都沒有現在舒服。

剛才她對姜清宴說了這麽多,傾訴自己的情愫,打破這一個多月來她們彼此做出的假象,也滿懷真誠地希望姜清宴接受她。

可姜清宴沒有回答,她便沒有再逼近,縱容姜清宴以洗澡為名逃跑。

反正,她們還有時間,她會創造很多很多的機會來得到這個答案。

一個多月過來,讓她心動又酸澀的糖衣終於被她剝開,現在露出的這顆苦澀藥丸,才是一個好的開始。

姜清宴洗完澡回到房間,司鏡正坐在床邊等她。

她解下洗澡時束起的長發,離司鏡幾步遠。

司鏡笑著問:“需要我睡地板麽?”

姜清宴靜默了一會兒,臉色平靜,“……都是女人,不至於。”

實際上,她心裏並不平靜。

她隱藏了一個多月,把自己偽裝成一個跟本性完全不同的人,只為了能夠降低司鏡的防備,順利留在司鏡身邊伺機而動。

現在被司鏡完完全全地戳破,她找不到任何補救的方法,被迫從主動轉為被動。

“那……”司鏡又開口,這次頓了頓,笑容沈下來,眉眼含著柔情與期盼,“我還可以靠近你麽?”

“那得看有多近。”姜清宴淺揚起唇,眸底冷淡。

司鏡站起身走近,兩個人身上相同的沐浴露香氣交匯。

她身上仿佛與生俱來的那股檀香纏上這香氣,讓姜清宴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開始不再那麽排斥她的靠近。

司鏡半真半假地笑道:“你之前答應了跟我在一起,雖然現在要坦白留在我身邊的目的,但我們還沒分手不是麽,哪有不讓女朋友靠近的道理。”

這是什麽歪理?

姜清宴唇邊的弧度有些嘲諷:“那現在分手。”

“我不同意,”司鏡眨眨眼,眉眼間卻是沒有天真,只有稍微軟化了的強勢,“你要的那對玉佩,我還是會為你爭取。

可如果我把它給你,非但沒有得到想要的東西,還連一個多月來吃慣了的甜頭都沒了,我不是虧大了麽?”

“你……”姜清宴語塞,雙手環胸,盯著她看了幾秒就氣笑了。

司鏡也笑,只不過神色鄭重了許多,雙手握住姜清宴的手臂,“我開玩笑的……但是你既然用這個身份留在我身邊,而且目前還不打算離開,那你至少出了門要把這個身份演好,別讓外人看笑話。”

姜清宴凝眸沈思,點了點頭,“……好。”

司鏡滿意地輕笑,隨即問道:“現在可以告訴我,為什麽要用悠寧的囑托當借口,留在我身邊了麽?”

她不問這個問題還好,話題一偏過來,姜清宴身體都僵了一下,紅唇抿得緊緊的。

“怎麽,不想說?”司鏡敏感地察覺到她的情緒,對這個理由更有興趣了。

“這個答案不會是你想知道的……”姜清宴聲音低下來,眼裏有著說不清的情緒。

她怎麽敢跟司鏡說實話,她倒是不怕司鏡知道韓悠寧的愛而不得,那樣還能讓司鏡心有愧疚,餘生難安。

她怕的是自己想要報覆的目的一旦坦誠,司鏡會把她往後的生路給堵死。

現在是法治社會,司鏡肯定不會做什麽違法的事情,但如果放出風聲去,誰敢冒著得罪司鏡的風險來跟她交好,她往後不管做什麽都要受到不公平的對待。

司鏡看不出她的真實想法,只靜靜凝視她一會兒,湊近她的耳邊輕笑:“你接觸這個圈子幾年,沒有聽說過麽,我桀驁不馴,百無禁忌,沒什麽不能聽的。”

姜清宴別開臉,遠離她的氣息,心裏在快速地構想合理的借口。

司鏡寬容地笑笑:“你考慮著,我先把識破你的原因告訴你。”

“好,你說。”姜清宴轉回目光,她對這個原因的確很好奇。

司鏡轉身回去,坐在床邊,微仰起頭任長發披散在背後和肩前,雙手握在膝蓋上,閉上雙眼舒了口氣,像是追溯著回憶。

沈默了片刻,她才慢慢地開口:“我能識破你,是悠寧生前告訴我的一件事……

那天是你們剛過相戀一周年紀念日不久,我跟她約了宵夜,在我家裏。

她喝了很多酒,邊喝邊笑,跟我說你們的紀念日,也說你的畫功越來越好,還說跟我喝酒和陪你畫畫,是她覺得最快樂的事情……”

姜清宴正聽得入神,甚至可以聯想到那天的韓悠寧是多麽的愉悅。

忽然的停止讓她忍不住來到司鏡身邊,追問著:“然後呢?”

“然後……”司鏡眼睫翕動,話音還是輕慢的,“她告訴我,如果將來有一天你們不能在一起了,她會交代所有她知道的,你身邊能夠照顧你的人,讓那些人以後照看著你。

她擔心你舅舅再欺負你,擔心你身邊沒有人可以讓你自由自在……”

她的聲音逐漸低啞,一字一句都重重地砸進姜清宴的心裏,把姜清宴帶回那個韓悠寧精打細算的夜晚。

“還有麽……”姜清宴繼續追問,眼眶發紅。

司鏡這時候睜開了眼,眼睛裏布著血絲,“那些人裏,有她認識的你大學裏的一個老師,還有曾經因為你而見過她幾面的同學朋友,唯獨沒有我……”

是啊,韓悠寧怎麽會讓她來照顧姜清宴,桀驁不馴、百無禁忌是她在外的聲名。

每一次的朋友相聚,韓悠寧帶上姜清宴的時候,她從不跟姜清宴多說一句話,距離幾乎總在幾米之外。

這樣的她,怎麽會被韓悠寧列入考慮範圍。

“她從來,從來沒有和我說過……”姜清宴睜著雙眸,擡手捂著口鼻,眼眶不知道是從司鏡的哪一句話起濕了,眼淚順著臉頰滑下,滴在她的手背。

司鏡望進姜清宴的淚眼裏,沒有戳穿謊言的責怪與得意,只有說不出的哀傷:“對她來說,我不是一個適合托付的人。可那些值得托付的人,沒有一個在意你現在的境況……”

姜清宴無聲地流著淚,為韓悠寧生前的溫柔而心底酸澀。

她站起身,用拇指抹去姜清宴手背的淚痕,滿眼憐惜與溫柔:“只有我想要你,即使明知道你帶有目的,知道你的一舉一動都是刻意,我也想留下你。”

多麽好笑啊,那些被韓悠寧寄予厚望的人,沒有任何一個人在韓悠寧死後探望過姜清宴,連韓啟鳴看到姜清宴跟她在一起都生出不滿。

只有她,不顧流言蜚語地留下姜清宴。

姜清宴哽咽著制止:“好了,我不想聽了……”

她不想聽到韓悠寧的苦心被辜負的後續,她無法想象韓悠寧在停止呼吸之前,是不是在慶幸做了這樣的安排。

聽到自己這樣異常的聲音,她轉身去窗前,讓放大的蟬鳴遮去自己的哽咽。

好聞的檀香從她身後圍裹上前,司鏡擡手把她滑落的發絲挽到耳後。

她吸了吸鼻子側過身來,聽到司鏡的耳語:“她對你很好,對我也是。如果她還在,不會希望你這樣瞞我。”

姜清宴不由得對上司鏡循循善誘的目光,心裏吊起了一顆巨石,剛才聽進去的那些話像風在吹著它反覆搖擺。

她知道,司鏡說得對。

韓悠寧那樣真摯的人,怎麽會希望放在心裏珍惜的兩個人成為敵人。

可是,她真的能去賭一把,賭司鏡知道她的目的以後,會不傷害她麽?

“我不要求你現在就說,”司鏡心疼地撫摸姜清宴的長發,從不對旁人顯露的柔情都註入了目光裏,“我會拿到那對玉佩,再來交換你藏在心裏的秘密。

但是從現在起,不要再騙我,討厭我的時候別讓我靠近,不討厭我了,也記得告訴我。”

受傷那天姜清宴為她上藥時,那雙動人眼眸裏的冷色她還記得,她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

第二天,姜清宴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叫醒的。

房裏的冷氣溫度剛好,身上的被子整張都裹在她身上,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她揉著眼睛,逐漸從睡意中清醒。

昨晚她被司鏡戳破了偽裝,知道了韓悠寧早在很久之前就為她設想過分開以後的照顧,也知道了司鏡雖然配合她的虛情假意,但想要和她在一起的心並沒有偽裝。

碎片化的回憶一下子灌輸進她的腦子裏,她記得自己最後只回答了司鏡一個“嗯”,司鏡便愉悅地笑起來。

這一個多月過來多少次的刻意誘惑,司鏡的笑都沒有像這次一樣真實。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姜清宴擁著被子,往裏深深地吸了口氣,掀開被子下床洗漱。

古宅的晨景和夜景都有著現代建築所沒有的特色,檐上雀鳥,檐下窗欞,庭院拱門,沒有一處不是景色,沒有一處不能在畫紙上描摹勾勒。

姜清宴站在窗前,把這些畫面都在心裏初步勾勒成型。

“早。”

司鏡含笑的聲音從身後飄來,姜清宴回頭,見她端著早餐進來。

“早。”姜清宴禮貌回應。

司鏡並不介意姜清宴恢覆本性之後的冷淡,她把托盤放在桌上,把裏面的食物端出來,給姜清宴介紹道:“大魏把早餐送來了,今天吃餡餅,聽說做法是這古宅裏傳下來的食譜裏記載的。”

“嗯。”姜清宴拉開椅子坐下,給司鏡擺了只碗過去。

人家把早餐端進來,她總不能只等著吃。

司鏡默聲揚唇,在對面的椅子坐下,用筷子夾了一張餅在碗裏卷起來,再去蘸味碟裏的蘸料,示範過以後就將它夾進姜清宴的碗裏。

她笑著說:“要這樣吃。”

“謝謝。”姜清宴左手扶著耳邊碎發,低下頭去夾起卷餅小口地吃。

一切都回到了正常軌道上,沒有了那虛假的親密,兩個人之間的氛圍雖因為姜清宴的冷淡而保持著距離,卻也輕松許多。

兩個人緘默著吃了一會兒,姜清宴問道:“如果是像昨晚那樣,每天淘汰一批人,那我們今天是不是可以不用行動,明天直接參加最終的競爭。”

“不行,”司鏡放下筷子,精明與銳利重現在她眉眼間,“最終的目的地是早就設置好了的,沒有人能猜到今天會不會就是最後的競爭。如果被別人捷足先登,就沒有明天了。”

姜清宴想了想,點頭道:“明白了。韓啟鳴那邊,你怎麽打算?”

韓啟鳴的身家地位比肩司鏡,只是在家族裏管理的生意並非古玩,但怎麽說韓家都還有古玩生意,如果他這樣請求司鏡都得不到幫助,不知道後面會不會出事。

只是那對玉佩,是韓悠寧說過要和她一人一只的,她不想讓給韓啟鳴,即使他是韓悠寧的哥哥。

司鏡再度拿起筷子,夾起一張餡餅放進碗裏,“我先答應你的,當然不會把東西給他。

他現在可能在打算用別的方式得到,也許是找別人,也許是自己行動,那我們今天更不能偷懶了。”

“他已經在打算了,”姜清宴說著,拿過手機打開昨晚韓啟鳴發來的信息,放在桌上推到司鏡那邊給她看,“昨晚你洗澡的時候,他給我發的信息。”

司鏡看了幾眼,一邊熟練地用筷子卷碗裏的餡餅,一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知道了,我心裏有數。”

兩個人不再說話,各自吃著早餐。

雖然姜清宴的偽裝已經戳破,彼此之間的相處都輕松了許多,但總歸還有心結在,怎麽也不會到能夠閑聊的地步。

吃過早餐後,她們跟昨天一樣出了自己的小院子,往地圖上還沒去過的地方逛去。

她們裝作散步的模樣,跟經過的客人們那或緊張或思索的模樣大相徑庭。

剛剛穿過涼亭,有別的客人的幾個手下在沿路觀察,卻沒有過多留意賞景的她們。

司鏡告訴姜清宴:“參觀展品那天晚上,我當眾表示還在考慮要不要收下這對玉佩,這兩天我們看起來又這麽悠閑,別的客人也就不會太過於警惕和針對。”

這顧慮十分周到,姜清宴淺淺地彎了嘴角,一雙美眸在陽光下瀲灩迷人:“嗯,明白了。”

看她這一縷微弱的笑意,司鏡也牽起唇。

怪不得韓悠寧從前那麽喜歡跟她待在一起,要是她開懷地笑起來該有多美。

她們拐過花園,正巧遇到韓啟鳴帶著兩個身著黑西裝的手下,剛從落腳的小院子裏出來。

兩方相見,都停下了腳步,司鏡饒有興味地看著他。

還是韓啟鳴先打了聲招呼:“司鏡,你也出來散步?”

他的目光和招呼都只對著司鏡,姜清宴的存在倒像是空氣一般。

經過昨晚跟韓啟鳴的溝通,姜清宴早已感受到韓啟鳴並不將她平等看待,此刻聽出韓啟鳴的無視,她只是面色如常。

倒是司鏡自然地伸手攬住姜清宴的身體,再對韓啟鳴客套道:“是啊,這裏景色不錯,就帶清宴出來,給她找找創作靈感。”

誰都看得出來,司鏡這是在暗示自己對姜清宴的重視。

姜清宴擡眸對她溫柔一笑,配合著她給韓啟鳴的暗示。

對面的韓啟鳴眼睛微瞇,有厲色一閃而過,隨即恢覆平靜,略帶笑容問道:“昨晚我的請求,你考慮得怎麽樣?”

“考慮過了,”司鏡並不猶豫,直面他探究又期待的眼神,“還是那個回答,我從來不為別人辦事,沒有誰可以讓我開這個例。”

韓啟鳴點頭,面上不再有笑容,“行,那你自便吧。”

說完,他帶著人跟司鏡與姜清宴擦肩過去。

司鏡跟姜清宴剛要走,身後卻傳來一聲“司鏡”,她們側耳去聽。

韓啟鳴停了腳步,聲音有些無法克制的失落與悲傷,背對著她們緩緩道:“……如果不是實在沒有頭緒和方法,我也不會來麻煩你。

你現在得到了本來屬於她的人,卻連她生前想要的東西,都不願意盡一份力麽。”

這話說得像是司鏡故意把姜清宴搶了過來,更為他如果得不到那對玉佩的原因提前扣了帽子:是因為司鏡不出手,所以他才拿不到。

姜清宴敏銳地去看司鏡的臉色,果然,司鏡眼裏淬了一抹寒光,那始終蟄伏在她身體裏,靜候著爆發的戾氣在隱隱浮動。

她冷聲開口:“既然你這麽想讓我出手,那我給你這個面子,至於能不能從我手上拿走,就看你的本事了。”她深深地看了韓啟鳴的背影一眼,牽住姜清宴的手腕:“走。”

她們快步離開,走到人工湖邊,司鏡的怒氣才逐漸平緩。

姜清宴問:“你剛才跟他那樣說,他會不會擔心你拿到以後不跟他交易,趁著事情還沒成先給你使絆子,等著別人拿到以後再去打算。”

“他不會,”司鏡篤定道,“司家跟韓家是世交,從我手上收過去的可能性,比從別人手上收的可能性要大得多,他最希望我能得到,之後他就可以出一筆錢從我手上買過去。他跟魏不言一樣,最不缺的就是錢。”

在這些事情上司鏡的考慮總是周詳的,姜清宴邊聽邊點頭,很快又皺了皺眉:“但是,好像也沒有太大的必要告訴他……”

司鏡的眉眼帶上了笑,剛才的戾氣一下子消失無蹤,她低頭靠近姜清宴耳畔,壓低了聲音道:“我要讓他以為是激怒了我,才導致我出手的,等我們拿到玉佩,我可以借他激怒了我為借口不跟他交易。

因為我如果生氣,沒有人可以勸的,這樣他就不會責怪你沒盡力了,我護著你……”

她聲輕而耐心,拂在姜清宴耳邊的氣息溫熱著,一字一句地坦誠了自己對姜清宴的保護。

高溫沒有讓姜清宴曬得臉紅,倒是司鏡越說越溫柔的語氣讓她耳尖泛紅。

她輕輕別開臉,“……知道了,謝謝。”

這反應不是排斥,司鏡滿意地笑:“不客氣。”

她們沿著人工湖邊走,姜清宴打開地圖看,人工湖的另一端是個花園,而花園中有一棟閣樓,地圖上標註著書房。

她們在柳樹下乘涼,同時觀察著那閣樓,有保安在那裏巡邏,周圍不見任何一個客人靠近。

司鏡遙望著它,分析道:“古玩這種東西,要麽是放在類似昨晚那種儲藏室裏,要麽就是主人家特別喜歡的物件,會特地擺設在能經常看到的地方。譬如書房,就是一個好地方。”

姜清宴看向她:“你懷疑這個地方?”

“嗯,”司鏡擡了擡下巴,示意她看周圍,“這裏是個保護力度很大的私人場所,保安輪番巡邏,一般來說,越明顯越代表裏面什麽都不會有。

但是魏不言喜歡玩游戲,沒準就拿捏著這種心理,反其道行之……”

姜清宴若有所思,“那我們還是等晚上麽?”

司鏡神秘地眨了一下眼,“當然不。從昨晚的事情來看,不止我們會挑晚上行動,那麽今天我們挑一個,不是晚上,大家又不會在外面搜索的時間。”

不是晚上,大家又都在自己的住處裏。

姜清宴被這關子賣得皺起眉,不過沒一會兒,她舒展神色問道:“是晚飯時間麽?”

傳統文化裏極為重視晚飯,從這兩天的經歷來看,魏不言這宅子裏安排的晚飯也是一日三餐裏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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