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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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白天忙碌的人群拖著疲累的身子回家,獨屬於夜晚的紙醉金迷也隨之拉開帷幕。

舞池裏的紅男綠女們伴隨著音樂碰撞著彼此的身體,酒杯相碰出的聲音為他們奏出獨特的伴奏,更有不易察覺的火花在角落裏偶爾迸發。

在這吵嚷的環境裏,有一個畫架支在不被人留意的角落,那裏不被任何人或事侵擾,更可以縱觀這整個狂歡場。

這時畫架上正托著畫板,專門為了這個位置而裝的燈正照在上面,畫紙上的調酒師正將量杯中的酒倒進酒杯裏,可他的目光卻穿過這熱鬧的狂歡場,落在喝著酒的女客人身上。

門口突然來了人,在場子裏游走的酒吧老板眼尖,立刻迎了上去。

“小司總,今天怎麽有空過來?”老板是個中年男人,摸了一把發際線後移的腦門,對來人陪著笑臉。

進來的女人身著暗綠色的襯衫,袖子挽起露著纖瘦的手臂,長及腰部的黑發今天舒適地披散著,長褲末端束進中筒切爾西靴裏,正是司鏡。

“接人的。”司鏡笑笑,目光掃視全場,停在那個不被侵擾的角落。

老板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頓時明白了,笑道:“那我過去告訴姜小姐一聲?”

“不用,等她畫完。”司鏡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個地方,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底有著不被旁人探知的耐心。

“那好……”老板搓了搓手,指向最近的一處桌位,“要不坐著等吧,也不知道姜小姐什麽時候畫好。”

司鏡點頭,老板連忙跟她一起入座,招了招手讓服務員上了杯司鏡曾點過的果汁。

葡萄汁甜中帶酸,混合著碎冰入口,讓司鏡眉眼舒展,悠然道:“她以後可能不會來這裏畫畫了。”

話雖溫和,也讓酒吧老板心下一驚,以為哪裏得罪了她,忙不疊地說:“小司總,是不是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

我雖然開著這個酒吧,但骨子裏還有點崇尚藝術,那個詞怎麽說來著……”他皺著眉頭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道:“附庸風雅!就是這個!姜小姐幾年前剛來畫畫的時候,我就覺得有趣,後來小韓總專門交代了,我更是不敢怠慢啊!”

他辯解的聲音不小,但在這音樂聲和嬉鬧聲交織的場合裏,聽在司鏡耳中不過是平常的大小,只是他這些話中的一句“後來小韓總專門交代了”,讓她眼前的畫面與四年前重疊。

那天也是這樣的熱鬧,她跟韓悠寧就像這個酒吧裏的其他人一樣,品嘗著五顏六色的酒水,在卡座裏開著要拿古玩來盛酒喝的玩笑。

韓悠寧率性爽朗,把落到臉側的棕色中長發別到耳後,舉著酒杯環顧酒吧一圈,視線落在畫畫的姜清宴身上後,就再也沒有挪開。

總聽說畫畫要安靜,要聚精會神,可那個女生卻來了這樣一個喧鬧的地方,舉著手機打著光來畫。

就在那不時晃動的光線裏,韓悠寧看清了她的面容,那雙柳葉眸即便沒有擡起,也在微光下靈動萬分。

司鏡剛喝下一口酒,放下酒杯時,韓悠寧已經朝著那個方向走過去。

她看著韓悠寧收起肆意的笑容,為那個畫畫的女生舉起手機打光,看著人人羨慕家世的小韓總彎下腰,想要聽清那個女生輕輕哼著的調子,也看著她們互相拿出手機加了微信。

那天的韓悠寧回到她身邊以後,告訴她那個女生的名字叫姜清宴,是臨州美術學院的學生,還告訴她姜清宴很特別,能夠忽略酒吧裏的嘈雜,在狂歡的人群中捕捉到有意思的畫面,將它呈現在畫紙上。

司鏡只是靜靜地聽著,拿起酒杯繼續喝著杯子裏的酒,心裏想著,為什麽沒有比韓悠寧早一步。

這些心思,如果現在韓悠寧泉下有知,會有什麽感想呢。

“小司總?”酒吧老板看她沒有反應,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嗯……”司鏡回過神來,深吸了口氣壓下回憶,“你應該知道,她在三年前獲了獎,是Fiona美術大賽中國區的總冠軍,這個獎項在繪畫界是重量級的。”

老板點頭,“沒錯,我特別為她驕傲!”

司鏡放下果汁,轉頭看向他:“獎是三年前得到的,這三年如果發展順利,她在繪畫界的地位遠比現在高得多。”

言外之意,就是這幾年姜清宴沒有得到發展上的規劃,因此才會跟從前一樣。

“這……”老板雙手扣緊在腿上,不得不認可司鏡的說法,“的確是這樣,她好像很自由,每隔一段時間會過來我這裏畫畫。”

司鏡慢慢搖頭,似有嘆息,“她是太過自由了。”

說話間,那邊的姜清宴停了筆,司鏡便站起身朝她走去。

遠處不知道是哪一個卡座摔了杯子,人群裏發出驚訝聲與吵架聲,酒吧老板顧不上司鏡,被迫轉移了戰場。

畫框側後方出現一雙筆直長腿,姜清宴擡頭,有那麽一瞬間的怔楞。

司鏡神色沈靜,襯衫松開兩粒扣子,身形高瘦,裝束上那股隱約的民國氣息跟這環境仿佛是兩個世界,葬禮那天看著像女將軍,今天被這昏暗的光線襯托著,英氣與沈穩愈加濃厚。

她彎腰靠近,把聲音清晰送往姜清宴耳邊:“畫完了?”

“嗯。”姜清宴展顏微笑,克制著想要跟她拉開距離的沖動。

司鏡再問:“前兩天我的人去接你,為什麽拒絕?”

這就是她今天親自過來的理由,韓悠寧葬禮的第二天,她的助理周嶼就按照她的交代,安排了手底下的人去接姜清宴到她家裏,可姜清宴沒有同意。

那時她恰好離開臨州辦事,今天回來以後便親自來接。

姜清宴聞言,微低下頭,額角有發絲滑落,她有些局促地把發絲別到耳後,“來的人說你這幾天都不在,我怕自己待著會給你添麻煩,所以想等你回來再說……”

她眼神裏的脆弱在暗光裏格外誘人,說完話後下意識地輕咬下唇更讓這份脆弱加劇。

司鏡輕笑著問:“為什麽自己待著會給我添麻煩?”

姜清宴頓了頓,思索著說:“因為不知道你家裏都有誰,而且會不會有哪裏是不能進去的,需要註意什麽。你手底下的人對這些應該知道得不全,我擔心犯了錯……”

她的聲音清透,剛才話音落下時愈發低了聲調,帶了些氣聲,像是對愛人訴說情話那樣撩人心弦。

司鏡笑容更深,這樣一個墜落凡塵的美人,即便韓悠寧泉下有知怪她多年覬覦,她也認了。

她伸出手,聲音柔和:“我前幾天不在臨州,今天剛回來就過來接你了,跟我回家吧。”

姜清宴溫順地笑起來,把手搭在她的掌心,“好。”

司鏡牽起姜清宴離開酒吧,喧鬧聲逐漸弱了,她才說:“那些畫具我會讓老板幫你收起來。”

“嗯,好。”姜清宴回答著,擡頭註視司鏡的側臉。

跟韓悠寧在一起的三年多裏,她多次見過司鏡。

作為臨州古玩圈子裏的翹楚,司鏡名聲在外,作為韓悠寧的發小,司鏡也做到了滿分,每次相見只是對她點頭,從未在她跟韓悠寧之間產生過任何作用。

只除了她發現韓悠寧對司鏡愛而不得,這件事之外。

這個時候司鏡又開口:“我有時候會去外地談生意,一般都是去幾天,也有去得久的時候。”

姜清宴收起思緒,面上露出體貼的笑容,“這個,你不用告訴我的。”

“那可不行,”司鏡轉眸過來,語調含笑又帶了幾分不容抗拒,“我既然要把你帶回家,當然就不再是一個人生活了。”

對於姜清宴,她並不打算做什麽不必要的掩飾,她對姜清宴的覬覦之心,她想要告訴姜清宴。

姜清宴搖頭,“我只是覺得,你有時候很忙,不用跟我報備的。”

司鏡緊了緊兩個人握著的手,目光深深:“那我現在解釋了,以後就這樣做了。”

姜清宴“嗯”了聲,又對她露出笑顏,把溫順扮演到了極致。

車停在路口,周嶼在車門外等著,一看到她們走近就打開後座車門。

司鏡先進了車裏,周嶼隨即打開另一側的車門,姜清宴卻停步不前了。

她忽然覺得,這道門像是一個黑洞,會把進去的人吞噬得連骨頭都不剩。

司鏡在後座對她伸出手,唇角揚起笑。

路邊的燈光撐不起車子裏的昏暗,這畫面裏的司鏡像是會把人拽進地獄的使者。

姜清宴心裏起了波瀾,她知道進了這輛車意味著什麽。

事實上從她在韓悠寧的葬禮上叫住司鏡時,她就在猜測自己即將要面對什麽。

她故意拒絕司鏡的人接她,就是為了等司鏡回臨州,看看司鏡會怎麽對待她。

她很滿意今晚司鏡親自來接她,但她發覺了司鏡跟從前見過的有些不同。

不是模樣,是眼神。

從前在韓悠寧身邊時,司鏡不會多看她一眼,可是今晚,司鏡的眼神裏充滿了占有欲。

“怎麽了?”見她出了神,司鏡的笑裏多了關切。

“沒什麽……”姜清宴垂下眼簾,再擡起是面上已是輕淺笑意,邊搭上司鏡的手上車邊回答,“才發現你今天沒有用絲帶束頭發而已。”

司鏡笑而不語,只靠近去為她系安全帶。

周嶼關上車門,外面的光線被擋住,車子裏沒有開閱讀燈,車外也剛好離路燈不算近,於是車裏越發暗了下來,像是往後再也沒有光了。

姜清宴按住心口,忽然覺得悶得難受。

作者有話要說:

司鏡:有種馬上要脫單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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