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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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司鏡的住所之前,要先去姜清宴家裏取行李。

說是姜清宴的家,其實是韓悠寧名下的房子。

幾年前,姜清宴還在臨州美術學院讀大學,剛跟韓悠寧在一起不久,她就搬進了韓悠寧的住所,只因為韓悠寧大部分時間是住在韓家老宅,所以不算是同居,還能讓她平時有個不被打擾的空間。

行李前兩天就收拾好了,姜清宴拖著行李箱從房間出來,司鏡在客廳裏面對著落地窗等候著。

“走吧。”姜清宴停在她身後。

司鏡沒有動彈,聲音在這安靜的房子裏有著說不出的磁性:“這幾天害怕麽?”

“不怕。”姜清宴照實回答。

在這個世上,她會害怕很多人,包括面前的司鏡,只是獨獨不會怕韓悠寧,哪怕韓悠寧一夜之間與她陰陽相隔。

“我也不怕,”司鏡悠悠地笑了,慢慢地轉過身來,長發隨著她的動作猶如流蘇旋動,“她總是這樣的人,我們待在一起的時候,她最會討人喜歡。就算現在她不在了,想起她也還會覺得開心自在。”

“是,她很會討人喜歡……”姜清宴握著行李箱手柄的動作松下來,眼前好像被司鏡的話帶回韓悠寧生前的時光,“她會像學生逃課一樣,丟下工作來找我打游戲,也會溜進學校裏約我一起吃食堂的飯。她每一天都像有花不完的活力……”

她越說越低落,眼尾泛紅,看著這個跟韓悠寧一起待過的房子。

一晃神,似乎還能看到韓悠寧戴上眼鏡,捧著筆記本電腦,盤著腿在沙發上愁眉苦臉工作的模樣。

司鏡瞧著她有些濕潤的眼眶,微不可察地瞇了一下眼,走近她的腳步十分緩慢。

不過只是試探著撿了個話頭,就能勾起她這麽消極的反應,韓悠寧究竟得到了她幾分的心。

應該是全心全意吧。

司鏡停在姜清宴跟前,兩個人之間咫尺相近,燈光也無法滲入分毫。

姜清宴的思緒被拉近的距離斬斷,對司鏡潛意識裏的抗拒令她想要後退,可還沒動作就被眼前人輕撫上臉頰,原本沒有淌下的淚水在司鏡的指尖觸碰下,沿著司鏡的手指滑落。

司鏡撫摸著她臉頰的左手拇指上,戴著一枚做舊的銀色寬戒,它沒有圖案,低調又簡單地散發著覆古的味道。

它汲取著司鏡的體溫,觸碰在她的臉頰上,卻讓她感受到莫名的涼意。

“司鏡……”姜清宴身體僵住,她不知道司鏡要幹什麽,不敢貿然抗拒,只得垂眸去看司鏡的手指。

司鏡這時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裏那股不滿一下子就被那細聲細氣的兩個字牢牢地壓下去。

她用指尖摩挲著姜清宴的眼角,神色和語調都柔和下來:“清宴,這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

姜清宴哪裏知道她內心的百轉千回,見她笑起來,心下便松了口氣,又恢覆了那聽話的模樣,“……好像你也是第一次叫我名字。”

司鏡若有所思地點頭,笑說:“沒關系,以後有很多時間可以叫。走吧。”

她們離開姜清宴的住處,去司鏡家裏路程不短。

周嶼專心開著車,司鏡上車不久就拿起ipad工作,讓姜清宴有了一段清靜的時間來整理接下來的打算。

司鏡的住處外觀是現代化風格,裏面卻是古典與現代相結合,隨處可見都是古韻極濃的布置。

比如花梨木的茶臺與壁櫃,走廊墻面上兩面相對的風景國畫,還有雅致的古典壁燈。

“一樓就是客廳跟廚房等等,二樓是臥室跟書房,還有健身房。”

兩個人邊上樓,司鏡邊向她介紹著。

“三樓主要是我的儲物室,用來存一些我很喜歡的古玩。”

姜清宴默聲點頭,一一記住她所說的,上到二樓她卻停下來。

猝不及防的停步,讓姜清宴不解地看著她。

司鏡只是輕笑道:“我不跟長輩住,家裏只有我一個人,每個房間你都可以進。”

原來司鏡記住了剛才在酒吧裏說的話,特地在這個時候回答。

“我記住了。”姜清宴點頭,只默默記下她的話,並不多說多問。

通過剛才的事情,她清晰地感受得到,司鏡是個令人猜不透心思的人,不知道下一秒會有怎樣的情緒,又會因為這些情緒而對她做怎樣的事。

這種捉摸不透的感覺,恰是外人對司鏡的評價。

司鏡不知道姜清宴平靜的外表下,內心的波濤起了又平,她把姜清宴帶到自己臥室旁邊的房間,陳設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

她推開門,打開燈,說道:“想添置什麽都可以告訴我,我的房間就在你隔壁,要找我的話隨時都可以。”

姜清宴點頭,“謝謝。”

司鏡笑笑:“我們之間不需要說謝謝。你先休息,明早我帶你去錄指紋鎖。”

姜清宴順著司鏡的意,柔柔地笑著:“好。”說完頓了頓,把語調放輕又開口:“晚安。”

她的眼睛向來是最吸引人的,這個時候因為笑容而彎起來,那撩人的美便多了幾分溫柔。

像是含了一泓清酒,不飲也醉。

司鏡望著她,走近她,眉眼間有溫柔暖色。

司鏡比她要高半個頭,靠近過來以後面前的光線都被遮住。

她的視線從姜清宴昳麗的眼眉落下,那冷棕色長卷發搭在肩頭,與白凈的膚色相得益彰,下頜還沾著幾絲細發。

她不由得擡手,挑開那幾絲細發,沒有留意自己的呼吸已經到了姜清宴唇邊。

距離近得姜清宴不得不開口:“司鏡……”

司鏡這才擡眸,發現她們近在咫尺,姜清宴眼中那醉人的清酒讓她沒有退開。

司鏡慢慢低頭,眼神裏除了占有欲,還有剛剛升騰起來的熱度。

姜清宴心裏慌得厲害,咬著唇環住司鏡的脖頸,倉惶間聲音更顯細弱:“……等等,這樣會不會太快了?”

她不知道能不能攔住司鏡的動作,這是她的第一反應。

她從司鏡充滿占有欲的眼神裏預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可現在來得太快了。

韓悠寧甚至還沒有下葬,司鏡就要跟她發生實質性的親密。

慶幸,司鏡停了下來,還疑惑地皺了皺眉心,“……什麽?”

姜清宴舔舔唇,組織著語言低聲說:“我的意思是,你也喜歡女人麽……”

司鏡默聲片刻,隨即輕笑出聲,一只手臂摟住了姜清宴的腰,“是。我以為剛才待在一起這麽久,你已經看出來了。”

她不過是為姜清宴拂去發絲,過近的距離讓她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姜清宴的唇上,沒想到姜清宴竟以為她要親吻。

韓悠寧屍骨未寒,生前又跟姜清宴兩情相悅,她再怎麽覬覦姜清宴,也不至於現在就要把這剛剛建立的親密關系坐實。

但是,這個誤會沒有解釋的必要。

姜清宴不敢徹底放松,也不敢收回摟著司鏡脖頸的手,面上露出幾分羞赧:“我以為你只是完成悠寧的囑咐,照顧我而已。”

司鏡看了她幾秒,像是回答又更像是陳述:“我從來不會為別人辦事,只會為我自己。”

她們四目相對,司鏡的聲音很輕,話裏的力量感卻極重,她說話時甚至還緊了緊環在姜清宴腰間的手臂。

姜清宴這一次感受到,眼前這個人除了捉摸不透之外,還是個不顧忌流言的人。

她雙手從司鏡脖頸後松開,輕輕撐在司鏡的肩頭,做出拒絕的姿勢,但又沒有施力,反而靠近司鏡的耳畔,清透的嗓音裏溫順又帶著些委屈:“可是悠寧還沒過頭七,也沒下葬,我心裏不舒服……”

司鏡擡手輕撫她的長發,遷就著她:“好,我給你時間。但是現在外面都知道我把你帶回家了,所以你跟我出門的時候,要註意自己的身份。”

“嗯,我知道。”姜清宴聽話地點頭。

“休息吧。”司鏡松開手,沒有再說什麽。

等司鏡出去帶上門,姜清宴緊繃的神經才陡然放松。

她呼吸顫抖著,無力地靠向身後的墻面,雙手捂住心口。

司鏡的離開仿佛讓空氣得到流動,剛才的擁抱和呼吸相觸,就像有一只手在握緊她的心臟,慢慢地,用力地縮緊力道,讓她幾乎不能喘氣。

她不能想象未來的日子究竟要怎麽跟司鏡相處,她要怎麽樣才能讓司鏡付出代價,韓悠寧不能白白丟了命。

她已經不能回頭了,走進了這扇門,只能一路走到底。

離開姜清宴房間的司鏡徑直去了書房,周嶼正等在那裏,看她進來,連忙跟上腳步。

司鏡繞過檀香木的書桌,一路過來,她的神色已經恢覆如常,眉宇間不見一分耐心,坐下便言簡意賅道:“怎麽,有回覆了?”

周嶼皺眉回答:“那邊回覆是,警方的調查結果確實沒有問題,小韓總的車沒有被動過手腳,她就是自己開車沖出山崖的。”

司鏡聞言,雙手握緊了椅子扶手,沈著聲音呢喃:“她怎麽會想不開,她到底有什麽事情想不開……”

家世顯赫,事業順心,家人雖沒有在明面上同意她跟姜清宴的關系,卻也沒有反對,到底有什麽事情值得她這樣絕望,一分餘地都不留。

周嶼思索著,說道:“小韓總的死沒有異常,可是姜小姐很明顯是故意接近你……小司總,這裏面會不會有關系?”

司鏡慢慢靠進椅背,閉上雙眼,眉心蹙緊,“我不確定……”

姜清宴分明是在刻意親近她,那雙眼睛裏流露出過的忍耐和抗拒,她準確地捕捉到過。

既然委屈,為什麽要這麽做,還不惜假借韓悠寧生前囑咐的名義。

周嶼著急地問:“那該怎麽辦?你可不能被她騙了。”

司鏡這時舒展了眉心,右手的拇指摩挲著左手那枚寬戒,唇邊銜起饒有興味的笑:“她想騙,那就讓她騙。”

韓悠寧生前和她提起過姜清宴的性情,說姜清宴對待不熟悉的人和事物,都是冷淡疏離的,只有靠近了姜清宴的心,姜清宴才會安靜柔和。

以她和姜清宴的關系,姜清宴不該對她這樣溫順聽話,這麽表現的目的是什麽呢。

不管姜清宴想要得到什麽,如果姜清宴能用自己來交換,她給什麽都值得。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不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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