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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生辰日“驚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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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不肯承認他是你的弟弟?”

他沒想到自己會將這個稱呼脫口而出,說完之後又怕這個稱呼會令床上的人受到刺激,馬上改了口,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

床上的青年微皺著雙眉,像是夢囈般不受控制的緩緩開口,“我恨他……我當然恨他……是他害死了我……是他搶走了一切……我不要這樣的弟弟……我不要……他不是我弟弟……”

——原來是我害死了你!任秋呆怔在原地,耳邊回響的是青年剛剛仿佛孩童般生氣的回答——‘我不要……他不是我弟弟’,這樣的話響徹心扉,他不知為什麽覺得全身發涼,連心內都泛起些微的刺痛。

他下意識的躺在他身邊,將臉貼在青年冰冷的額頭上——冰涼的體溫令他神智清醒了些,才想起自己現在不是愧疚與自怨的時候,現在最該做的,不過是追本溯源,將一切都明明白白弄清楚罷了。

床頭上的兩只香都已不長了,他定了定神,就著這樣的位置,緩緩開口道,“任秋是怎樣害死了你?”

這個問題顯然讓青年迷惑了,他的眉頭皺的更緊,口中卻只是喃喃說著,“他害死了我……我該恨他……我恨他”

任秋這下徹底從自怨的情緒中出來,堆滿疑問,七歲那年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自己會失去記憶?為什麽哥哥會在這一年死去?又為什麽他口中說著自己害死了他但是他卻不記得自己如何害死了他?

在他凝神苦想的時候,香已漸漸燃盡了,床上的青年像是做了一場夢,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還是朦朦朧朧猶在夢中。

可耳畔青年溫熱的呼吸令他清醒了,他緩緩推開他,望見青年怔怔的眼,觸到他靠近自己的那一邊臉龐都已經冰冷,粗粗將被子丟給他之後又睡遠了一些,也不說話,像是生氣自己竟然靠在他身邊睡了。

任秋無聲無息的又靠近了他一些,某只鬼終於丟給他一個疑惑的神色。

——難道又發熱了?

他眼中透露的訊息這麽明白,任秋好笑間只覺得心裏溫暖——他早明白他是只口是心非,可愛到極點的鬼。

見他不說話,青年直接伸手觸了觸他的額頭,沒有覺得不對。看著他皺眉不解的模樣,任秋簡直想笑了,可下一瞬,青年臉色卻由不解疑惑變成不自然了。

這下是任秋疑惑的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一瞬,都是越望越奇怪,任秋準備先問出口了,可是下一秒,一張冰冷的唇貼到了他欲開口的位置上——他徹底呆了!

或許是他瞪大眼睛的反應不太令青年滿意,青年又在他唇上輕咬了一口,可這也沒有令面前人有什麽其他反應,只是眼睛又瞪大了一些而已。

青年輕輕咳了咳嗓子,神情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扭捏,“……那種事……我還不會做……如果你想,那麽你來做。”

任秋開始還在心裏“咦”,明白青年話中說的什麽之後,猛地嗆住了,不知是哭是笑,他貌似這次只是看著他,他居然以為他是在……求歡?

作者有話要說:

☆、道人來訪

對上他怪異的表情,青年頗有些惱羞成怒,接下來什麽也沒有說了,僵著一張臉,徑自睡了。

任秋好笑間又忍不住想去招惹他,掀開被子從後面環上他,在他要推開他的前一秒湊到他耳邊——“你不會的話,我來教你。”

註定是深刻的一夜,彼此都是對男男□□陌生的生手,任秋只覺得自己一定是被那只鬼蠱惑了,居然說出了這樣的話,並且就這樣以身飼鬼……

第二日任秋是被窗外透進的光給刺醒的,睜開眼的第一秒他還下意識的看了看自己旁邊——自然是空蕩蕩的,即使昨夜裏是如何激烈,可白日裏,他終究看不見那只鬼。

如果不是此刻身上傳來的疲乏與酸軟,他真的會以為自己只做了一場春夢,神情正猶自飄忽著,門外卻響起敲門聲,是小南極有朝氣的聲音,“遠哥,起床起床!太陽都曬屁股啦!”

任秋應了一聲,慌忙穿起衣服,此時他倒還有些慶幸小南是個有禮貌的孩子了,不然要是推開門看到他這滿身的痕跡,他還真的只能以蚊子咬了這種騙小孩的話敷衍他了。

這大概是他生下來這麽久,有史以來穿衣服穿的最久的一次,久到他都覺得過了昨晚後,自己的身體真的有些虛弱得不對勁。

換完衣服後任秋實在有些不想動,索性朝門外喊了一聲“小南你直接推門進來吧。”小南心裏正想著今天這是什麽情況呢,早上去敲林哥的門也是等了好久,現在推任哥的門也要等這麽久,難道這陣子蚊子這麽多?現下聽到他這麽說,便直接推門進去了。

“任哥你——”小南一進門就被任秋的臉色嚇到了,以為他是受了涼,上前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並不熱,頓時納悶了,“任哥你是哪裏不舒服嗎?臉色好差……”

雖然之前就覺得自己的身體確實有些不對勁,可是任秋沒想到臉色都能看的出來,左想右想,只能想到,大概是昨夜的肆情了,人鬼殊途,更遑論是發生這樣親密的關系。

不過他也不後悔,歸根結底,還是自己引誘的那只鬼,現下裏吃到苦頭,也不覺得多麽難受,當下只轉過話題道,“昨夜熬得晚了,你林哥呢?”

“林哥也是才醒啊,還是我去叫醒的……”小南玩著床帳上吊著的流蘇,突然想起,“對了,遠哥,我們寨子裏面來了個道士,說是要找一個叫什麽任秋的人,可是我們這裏明明就沒有人叫任秋嘛。”

“咳咳……”任秋不自然的咳了咳,這時候他也沒必要再用任遠這個名字了,但是也不想再多解釋,只朝小南道,“那人現在是不是在大堂?”從道士外加認識他這幾個條件來看,他已經能夠確認來人的身份了。

“是啊,那道士現在就在大堂,神經兮兮的,一直在跟一只葫蘆說話。”

聽小南這樣說完之後,任秋更加確定這道士一定是何休嵐了,正準備起身去大堂,可門口卻傳來了腳步聲,伴隨腳步聲而來的,是年輕道人哄人的聲音,“小虎,別生氣了,再過一陣子,我絕對就讓你出來了,現在先好好在裏面修煉啊。”

哄完葫蘆裏面的小虎,何休嵐也已經跨到了房間內,粗粗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的任秋,只打趣道,“任公子,縱欲過度可不是好事啊,你看這大好天氣的,辜負好韶光呦。”

任秋聽他一開腔眉頭就皺起來,一句假道士就要脫口而出,但想到這個無賴道士的記仇個性,又咽了回去,只朝小南說道,“小南,我和這位道士先生有話要說,你先過去你林哥那邊一會。”

“哦,好。”呆在倆個大人之間也沒什麽好玩的,小南只又好奇的看了看這個喜歡對著葫蘆說話的奇怪的道士一眼就出去了,臨了還很是貼心的幫他們把門關好了。

等房內只餘下他們倆人,任秋便皺眉問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聽他說起話,何休嵐才認真看起他來,正準備戲謔幾句,但一看到他的臉色和眉間浮起的細微的黑氣,頓時肅了張臉,朝他發話道,“你昨晚到底做了什麽,怎麽你身上居然有鬼氣?”

人鬼殊途,鬼氣侵入人體的方式也就只有那一種較為旖旎的可能性,何休嵐轉念一想便明白過來,皺眉嘲弄道,“竟然敢跟鬼做這種事,任公子你倒令我刮目相看。”

若是之前,任秋可能轉眼就反駁了,可現下聽出他嘲弄的意思,也懶得理會,只淡淡道,“這與你無關。”

何休嵐冷哼一聲,“要不是那只鬼對我的胃口,我才懶得理會這檔子事……”這話太有歧義,等他說完之後,腰間的葫蘆便不滿的動了動,何休嵐面色一變,只溫柔的對著葫蘆解釋道,“小虎,這個對胃口可不是那個對胃口,我只是覺得我們好像每天這樣太無聊了,實在沒什麽樂子,那只鬼和這個家夥的故事不是挺好玩的嘛,而且我又不是做什麽壞事的,而是來幫他們的,你應該以為夫為驕傲是吧。”

這一番話說下來,只說的葫蘆徹底沒了動靜,把任秋都給聽得目瞪口呆,啞然這假道士哄情人的無賴勁。

“你跟那只鬼呢,反正是剪不斷理還亂了,本道長呢,這次是本著普度眾生的仁慈心來的,所以好意提醒你,以後跟那只鬼呢,摟摟抱抱都可以,那什麽親親小嘴,滾滾床單呢最好不要,不然你也得跟他一起變鬼。”

任秋有些無言,卻見這道士用手把了把自己的脈,然後又摸了摸額頭,自言自語,“奇怪啊奇怪,怎麽鬼氣這麽弱,按道理一只正當年紀的鬼不會只留下這麽微弱的氣息啊,這氣息怎麽看,都是一只快要消失的鬼啊……”

消失二字聽得任秋臉色一變,反駁道,“他怎麽會消失,明明他和之前沒有絲毫變化。”難道做這種事,對鬼也是一種折損?想到這種可能性,任秋不免後悔起昨夜自己的放縱。

何休嵐也是滿心迷惑,深吸一口氣,卻嗅到一股極淡的令他覺得奇怪的香氣,“你房間裏燃了什麽,怎麽會有這種香?”如果他沒記錯,這種香味,是鬼迷的香味,唉?……不對,好像還有什麽味……他又深嗅了一口,發現在鬼迷之間還有另外一種香氣,是……求思!

“這是誰給你的香?看來這人的本事也是不小……”這鬼迷跟求思跟他之前見的又有些不同,這香是摻了人的精血而成的,制這類香是會折損壽命的。

看到何休嵐對這香的態度這樣奇怪,任秋便以為是這香作怪,登時只覺得心一涼,急忙問道,“是因為燃了這種香的緣故嗎?這香是對鬼有害的?”

何休嵐看到他的急切模樣,倒也沒再打趣什麽,搖頭道,“沒有,這兩種香都是沒有害的,你再想想,你還對那只鬼用過什麽香?”

聽他這樣說,任秋算是放下心來,凝神細想起來,“之前也用過一種香,段影說是能讓鬼定住身形的……是什麽名來著……對了!是定魂香!”

聽到定魂香三個字,何休嵐頓時明白了,朝他道,“那種香確實能讓鬼定住身形,不過他還有一個名字,叫奪魂香,鬼身上有了那種香,魂力會變弱,而且半月之後,鬼差會順著這股香把他給拘回地獄。”

作者有話要說:

☆、報覆

“定魂香?”任秋面色白了下來,咬牙問道,“那香有什麽辦法可以祛除嗎?”想到他會被拘回地獄,而且是因為自己,他就覺得心口被刺痛了,他寧願自己減少壽命,只要那只鬼還在,哪怕一直以鬼的形式在他身邊,他都滿足了。

——只要他還在。

被他這樣滿含熱切的目光註視著,何休嵐卻只能打散他的期盼,搖頭道,“……沒有辦法,那香是一被粘上了,就擺脫不了的。”

任秋頹然的低下頭,氣氛陡然沈重起來。

不料何休嵐腰間的葫蘆卻傳出了聲音,“不用傷心啊,還有一個辦法的,可以讓他還陽嘛,休嵐,我們也可以幫他們的啊。”

小虎輕輕脆脆的聲音讓空氣都鮮活了一圈,何休嵐仔細一想,只對著葫蘆道,“我家的小虎真是越來越聰明了,待會我一定出去買你最喜歡吃的梅幹給你吃。”

他這話是說這是有可能的了,可是任秋卻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一個死去多年的人,還陽?那肉身不是早就腐爛了嗎?

何休嵐看到他眼裏的疑惑,只解釋道,“讓他還陽確實是可以的,只要找到他的肉身——你先別失望,照我的推測來看,他的肉身是有很大可能還存在著的,並且完好無損。因為,但從他現在的身形就可以看出來,他是在你六歲那年死去的,那麽他死去的時候還是個小鬼,按理說,鬼是不會變樣子,什麽時候死,就永遠都是那個模樣了,可是你看這只鬼,他現在明顯是長大了的模樣。”

任秋眼睛一亮,“那我們要去哪裏找他的肉身?”想到那只鬼能夠還陽,跟他一起站在陽光下,任秋覺得心跳都快了。

“他是在哪裏死去的,那肉身自然就在哪裏,我們現在,就要盡快回到任府,趁著這最後幾天,把他的肉身找到,不然,一切都免談。”

這幾句話讓任秋剛剛放下的心又吊了起來,急道,“現在回任府就算馬不停蹄日夜兼程也要好幾日,等我們回到那裏,那只鬼恐怕早就沒了。”

何休嵐老神在在,“這個你就不必擔心了,給你一個時辰收拾外加解釋,我先帶小虎去鎮上轉轉,一個時辰後回來。”

話音未落,他已經在任秋面前消失了,任秋啞然間不免放心下來,雖然何休嵐無賴了些,記仇了些,可本事是毋庸置疑的。當下只快速收拾起來,東西他就一套自己原本的衣裳,任府衣裳自然多得很,他就懶得再整理了,朝房間粗粗一看,最後什麽也沒整理,便直接省去這一步驟,去到陳林房裏了。

陳林此時正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等陳相拿吃的來給他投餵,聽到房門響正一樂呢,發現不是陳相而是任秋,頓時沒好氣道,“你來幹麽。”

任秋心裏被有關那只鬼的事擱著,也省了拐彎抹角的話,開門見山道,“我今日要回去了。”

“回去?”陳林怪叫一聲,“回哪裏,你不留在這裏做山寨夫人啦。”

任秋扶額苦笑道,“你還惦記著我做你大嫂?你要把你大哥讓給我?”

“那個……”陳林支支吾吾,剛剛他那話完全沒經大腦,此刻聽他挑明,搖頭沖他諂笑道,“要不我再幫你找過一個……”不知道為什麽,一聽到他說要把大哥讓出來,心裏還真是有些不是滋味啊。

“我有喜歡的人了,剛剛也是開玩笑的,你好好跟你大哥過日子,就你這傻到家的性子,也就你那大哥能受得了了,好好珍惜吧。”見陳林這小模樣,他也是知道了這家夥恐怕也已經上心了,只是自己沒察覺,當下都有些替陳相感到欣慰了。

陳林被他這樣一說老大不愉快,但看他說完就要走,還是又別著臉沖他說了一句,“記得回來。”

大概是看這樣說很沒面子,又惡狠狠的補上幾句,“在這裏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想拍拍屁股走人,才沒這麽容易!”

任秋聽著好笑,“放心,我會回來還的。”

本來想跟小南也說一聲的,可是在山寨裏找了一圈,也沒看到他人影,大概是又跑到鎮上玩去了,於是只好作罷。

一個時辰後何休嵐準時回來,任秋正在發呆,見他似要啟動術法,突然開口道,“去趟斷香坊吧——我想問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蒼白陰郁的少年,到底知不知道這個香的另一個名字?……或許是因為同情段影愛戀的無果,他還是有些不願相信,那個少年會做出這樣的事。

只是,結果卻是殘酷的,昏暗得燈光下,少年依舊是冷冷的表情,像是無所謂,“我當然知道,只是這與我有什麽關系,我確實滿足了你所想要的,不是嗎?”

任秋略帶審視的目光看著他,發現他的眸子裏面還隱匿著一絲茫然的天真,像是真的不知道這樣會有什麽後果。

沈默許久,任秋才輕笑了笑,點頭道,“確實,我是該感謝你。”

說這句話的時候,任秋本來以為自己應該是滿含怨氣的,可他發現他說完之後,心裏竟然真的不覺得怨恨,甚至想著,確實如此,如果沒有那支定魂香,他大概一直都不會發現那只鬼就在自己身邊,也不會這樣被他吸引,這樣……慢慢愛上一只鬼。

情愛可以改變人,這話是果真不錯的,曾經動不動暴躁生氣的任公子,現在都已經往溫潤公子發展了——當然,如果沒有他之後的話的話。

就在段影驚訝他的態度,並且看到他轉身要走的背影後,才聽到他慢吞吞留下的一句話,“那夜的迷香,用在陳林跟陳相之間,效果好像還不錯。”

任秋是刻意留下這麽一句話的,因為他知道段影只要稍一想想就能明白過來,他本來以為能就這麽算了,發現還是得讓他填上一什麽堵心裏才比較舒服。

說完之後他就轉身出來了,不過他能想象道,段影此時的模樣應該是震驚的,暴怒的,一想到那張經年冷淡的臉上出現這樣難得的表情,他就覺得心情有些愉快了。

而跟著他進去一直是隱形的何休嵐此時也朝他豎起了拇指,“真厲害,殺人不見血。”

任秋懶得搭理他,突然想起他先前所說的,制鬼迷之類的香需要損耗壽命,不由問道,“他還有多少壽命?”

報覆歸報覆,他還不想把他給氣死了,嚴格來講,段影也不過少年年紀,他剛剛對他刺激太深了。

“看他那小臉,蒼白蒼白的,估計不用多久就蹬腿了,不過也好,有一只癡情鬼整日跟在他身邊呢,到時候兩個人正好一起轉世,剛剛好。”

“有一只鬼跟著他?”

“是啊,跟了應該有好久了,只是那小子不知道,道行還不夠啊……”何休嵐感慨著,“不過那只鬼倒真的是個好小子,搞的本道長我都要感動哭了……嗚嗚不行,這兩人我一定得撮合到一起了!”

任秋無語,“他可是喜歡另一個人的。”

何休嵐擺擺手,“那算什麽喜歡,小孩子家家的,不就因為小時候什麽都不懂,身邊又只有那麽一個呆子在嘛,這個小子就是沒人開導他,等本道長弄完你這裏去開導開導他,保準棄暗投明。”

“好了,不說了不說,趕緊回任府,早點把你這事辦完,我才好來拯救這個叫什麽……影的。”

作者有話要說:

☆、回府解密

任秋是不懂什麽術法的,不過這次他倒是狠狠在何休嵐身上見識了一番,因為在他們說話的轉瞬間,任秋才突然覺得有些眩暈,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到了任府大門。

何休嵐對他覺得驚訝的反應也不奇怪,只上前朝著守門人道,“你家公子回來了,怎麽還不開門?”

守門人是兩個生面孔,不識得任秋,對這兩個憑空竄出的人正目瞪口呆著,聽他這樣說,也只呆呆道,“好。”然後乖乖將大門打開了。

何休嵐理直氣壯的跨了進去,任秋從他那步子裏感受到了幾分好笑的自得其樂,無言間跟到他的後面,頗有種角色互換的錯覺。

走進府內,只有零零散散幾個下人,看到任秋均是一臉驚訝的樣子,“少爺你怎麽此時回來了,夫人還以為你要大半個月後回來呢。”

任秋自然不好說這是何休嵐神通廣大的緣故,只問道,“我娘呢?”

“夫人和老爺前幾天出門遠游了,說是散散心,順便給少爺你親自物色一個少夫人……”看到任秋的臉色不太對勁,答話的小仆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而一旁的何休嵐卻是哈哈笑出了聲,毫不避諱道,“看來任少爺回來得不是時候,應該等到你娘把少夫人帶回來再回來,到時候就直接是回府拜堂多好。”

任秋斜眼睥他,餘光看見不遠處的花圃前聚了一些工人,而原先種在花圃裏的花草也被拔起丟在了一邊,正準備開口問,身旁機靈的小廝已經給他解釋了,“那個花圃也是夫人吩咐這樣的,夫人說要把這裏挖出來,弄一個湖。”

聽他的回答間,任秋已經走了過去,皺眉望著地上的遍地狼藉,再看那已經被挖出的一小片坑洞,更是不由自主的晃神。

何休嵐則是用神識探了探,本來想借此看能不能探得任東的氣息,結果卻令他意外得很,他放出去的神識居然被人攔了下來,而那人的神識——如果他沒弄錯,那應該是他師傅那個消失多年的人放出來的!

就在他按捺不住要直接過去揪出他那個不靠譜的師父時,耳邊也傳來了那百年不變的懶洋洋的調子——“小徒兒,你怎麽也到了這裏,多年不見,為師真是甚是想念啊……”

何休嵐嘴角抽搐,也用傳音術回過去,毫不客氣的問,“我還想問你怎麽在這裏?等會——”他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不會任東他們兩兄弟弄成這樣是你弄的吧?”

不能怪他為什麽這麽問,實在是因為他太清楚自家這位師父的性情了,多離譜的事情,只要他覺得無聊了,他是想都不想就會直接動手。

他這句話傳過去,像是石沈大海,許久都沒了回應,而他再用神識去探,發現他師父那家夥的氣息已經隱匿了,頓時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感受。

他的情緒動蕩,連腰間的小虎都感受到了,只在葫蘆裏擔心道,“休嵐你怎麽了?”

聽到他黏黏軟軟的聲音,他才回過神,朝小虎安撫道,“沒事,不用擔心我。”

話畢他走到任秋附近,胸有成竹道,“關於那只鬼的事,不出意外的話,三天內就能搞定,你不用在這恍恍惚惚了,這裏陰氣頗重,你還是進去吧。”

任秋放空般的眼睛聽到這話頓時放出了光彩,想開口問他這樣確定的因由,何休嵐卻對他做了個禁言的手勢,笑得神秘莫測,“現在還未到時候,到時候我會原原本本說給你聽。”

——畢竟,他也不能確定自家師父到底做到怎樣離譜的地步啊。

任秋有些失望的收回視線,怏怏道,“那我進去了。”

看到他的背影沒入房間,何休嵐直截了當的找了個地方坐著,靜等自家師父的傳音,剛剛他口中的陰氣過重自然是唬任秋的,為的也只是能不受幹擾的好好從自家師父口中套出這由始至終的所有事情。

可等了許久還沒有等到回應,他幹脆的鋪開神識搜索起來,如果說自家師父開溜的話,他不可能察覺不到,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現在可能正躲在哪裏逍遙,而如果他沒想錯,這個花圃下面,從前的湖底下,可能正藏著師父的老窩……

年輕的道士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也不知施了什麽術法,便從地上悄無聲息的隱匿了。

究竟是因為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還是師徒間的感應,總之,地底下那個洞口沒有多久就被何休嵐找到了,而何休嵐也極其順利的進到了洞穴裏面,並且很快的看到了躺在冰玉床上姿態慵懶的師父。

雖說是師父,可那玉床上的男子看起來不過及冠年紀,深藍色的衣衫撐出修長的身體,前額的一縷黑發堪堪遮住右眼,端的是無雙的姿態,此刻見到自己的徒弟到了面前,他也是懶散的打量了幾眼,頗為嫌棄的評價道,“小徒兒,你如今長大了,可真是不可愛了,都學會不請自來了。”

何休笑著回敬,“師父你倒是一點沒變,還是這麽——”他略微停了停,一字一頓咬牙道,“老、妖、精。”

“我就當徒兒你這話是誇獎了。”男子輕聲笑了笑,突然問道,“你怎麽來了任府?”

見他自己把話題扯到了正事上,何休嵐頓時沒好氣道,“還不是因為你,你沒事為什麽把人家兩兄弟拆散了,弄得現在一個人一個鬼。”——害得小虎非要說幫他們這對可憐的兄弟一把,由此還不是苦了你徒弟我。

何休嵐暗暗腹誹。

聽到他的指控,男子倒也不惱,只問道,“他們現在如何了?任東的記憶應當沒有恢覆吧……”

即使失去了記憶,人鬼殊途,也還是產生了……情愫嗎?

男子微微嘆了嘆,面容上的表情透出一份滄桑,何休嵐看到他這樣,本來在心裏一番氣勢洶洶的言辭不知道怎麽說不出來,嘆道,“……這麽多年,那個人你還記掛著嗎?”

他自然還記得,多年以前的師父不是現在這個樣子,那時候他還是個少年,這個被他稱作老妖精的男人也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記掛誰?這麽多年,為師最為記掛的就是我的小徒兒了。”男子的眼神黯了黯,又是一副若無其事的口吻了。

何休嵐也不點破,只沈聲問道,“師父,你是不是把任東的肉身藏起來了,交出來吧,任東染了定魂香,再不還陽的話,他就要被拘回地府了。”

“染了定魂香又如何,回到地府又如何,他本來就該回到地府的。”男子一臉的雲淡風輕。

何休嵐無奈道,“他們本該是該順順利利長大的好兄弟,如果你沒擅自改了他的命數,他們怎麽會變得這樣?師父,你這次就放過他們吧,不要再玩了。”

男子倚在床頭,若有所思,輕笑道,“為什麽小徒兒你覺得我是在玩,這難道不可以看作是一個考驗嗎……這件事情,我只做了一個開頭,其餘的,不過是他們自己走出來的罷了。”

“你先回去吧,明日裏,再來找我——和任秋一起。”男子話音一頓,突然笑得饒有意味,“小虎應該在你身邊吧,你不讓他出來,見見為師?”

何休嵐本來是要問他為什麽要明天,聽他提起小虎,頓時被移了註意力,警惕道,“你不會要把他留在你身邊吧?”

男子見他一臉的緊張,不由挪揄道,“如果我要這樣,你是不是得跟我斷絕師徒關系?”

聽出他口中打趣的意味,何休嵐臉色不自然的紅了紅,把腰間的葫蘆解了開來,然後拔出了葫蘆塞子。

轉眼間,他的身旁站立了一個矮他半寸,身資瘦弱的少年,少年自是小虎沒錯。

被他這樣放出來,正覺得奇怪,卻看到不前面躺著的男子,頓時瞪大眼睛道,“玲瓏師父!”

少年的眼睛本就大了,這樣一瞪簡直像一汪潭水,男子頓時朝他疼愛的伸出了手,柔聲喚道,“來,小虎,讓師父好好瞧瞧你。”

接下來自然是一派溫情的師徒相見的親昵場景,何休嵐立在一邊,很是無聊得翻著白眼。

任秋回到自己房間內本來是想直接倒頭就睡的,可是左翻右翻,就是睡不著。房間內的擺設是和離家之前一樣的,也沒有灰塵,看來娘有叫人打掃,只是在山寨住了許久,他都有些不習慣了,居然像是有些認床的怪毛病。

無奈的嘆了嘆,正要起身拿本雜書看看打發時間,卻有什麽東西從懷間掉了出來。

——是追憶……現在是白天,那只鬼不會出現……

他的眼睛一亮,決定現在就把這只香用了。

作者有話要說:

☆、追憶

意識像是陷入無邊的混沌裏,裏面的場景是自己所熟悉的,寫著‘任府’的牌匾,要比現在年輕的爹娘,但還有一些是不熟悉的——

一個湖,好大一個湖,湖裏的荷花一支一支開著,碧綠的荷葉上有著小水珠,湖邊上的兩個孩子手牽著手往船上走。

——“哥哥,荷花好漂亮,我要摘很多,插在我們睡覺的房間裏。”船上搖搖晃晃,看起來活潑一些的孩童左一下右一下的摘著荷花,另一個顯得安靜一些的孩童則是警告弟弟,“不要摘太多,放在房間裏很快就會枯萎的……小秋,那個太遠,不要去摘!”

變故就在一瞬間,小船失去平衡栽倒在湖中間,兩個孩子都沈了下去。

床上的青年狠狠皺了眉頭。

那時候自然不知道死是什麽,只知道溺著好難受,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長得很好看的男子出現了,他救了他們,但是他笑著要他們選擇,“你們只能活一個,你們商量好再告訴我哦。”

安靜的那個孩子毫不猶豫的開口了,“你放小秋回家,我要他好好的,他是我弟弟。”

只有七歲的孩子,卻這麽勇敢,因為那是他最珍愛的弟弟,不論留下來的究竟會是什麽結果,可是他願意把好的留給他。

任秋的眼角淌下一滴淚。

哭鬧著要和哥哥在一起的孩子被那個湖底下的男子念了什麽術法,然後便放到了湖岸上,而留下的那個孩子則被抽出了魂魄,以鬼的形式生活著。

那個男子是怎麽說的,“你是心甘情願為他而死的,那麽,如果我讓你沒有了記憶,讓你就這樣混混沌沌的以魂魄的形式活下去,你最後對你所珍愛的弟弟會怎樣?”

就這樣,他抽去了他的記憶,只令他明白,他是他的哥哥,並且他是因他而死。

他們一同成長,只是一個是實實在在的人,一個只是飄忽不定的魂,並且,一個受盡父母的萬千疼愛,一個像是已經被父母遺忘了的孤魂野鬼,怨恨就這樣生了出來,但,他畢竟還是沒有傷害他,他願意懷著這種怨恨附在他身體裏,同生同死。

但是他要成親,會有一個玲瓏可愛的女子出現在他身邊,成婚生子,他覺得不滿了,於是晚上鉆進他的夢裏,令他的夢裏出現一個個嚇人的女鬼,令他不再喜歡女人,混沌的意識裏,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或許,他只明白,這麽多年,他的所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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