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生辰日“驚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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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只在於那個人,他是一只陪伴在他身邊的鬼。

香漸漸燃盡,任秋終於從沈沈的夢中醒來,外面已經是天黑了,他房裏的燈也燃上了,一只冰冷的手撫過他眼角的殘淚。

“為什麽哭?”

他不說話,只狠狠抱緊他,即使抱得越緊只會越冷。

“抱我。”他在他耳邊輕聲說著。

青年將他抱到被褥上,卷成一個春卷,然後摟住他躺在床上,“已經抱著了,快睡覺。”

命令般的口氣,哄孩子般的口吻,任秋想說“此抱非彼抱”,但是究竟沒說出來,此時,躺在這只鬼的身邊,他才真的覺得自己真的從那場夢裏脫離出來了,無邊安心。

次日一大早,何休嵐就被敲門聲吵醒了,打著哈欠將門打開一條縫,望見任秋一張嚴肅的臉,“帶我去湖底。”

聽到‘湖底’兩個字,何休嵐睡意頓消,瞪大了眼睛,“你想起來了?”

任秋不承認也不否認,只重覆道,“你帶我下去就行了。”

何休嵐捂嘴打了個哈欠,也沒有再問,只抱怨道,“這一大清早的……唉,真是命苦,你等等我,我馬上來。”說罷他就將門關上了,回到床邊朝被窩裏正迷迷糊糊望她的少年道,“小虎,你先睡著,我去我師父那裏一趟。”

小虎被他昨日裏折騰得太狠,根本睜不開眼,也不知道他講的什麽,閉上眼又睡了過去,一臉的憨態。

何休嵐寵溺的摸摸他的頭發,聽到外面任秋不耐煩的敲門聲,認命的起身穿著衣服。

開門的一剎那間,任秋已然瞥見了他床上躺著的少年了,心生疑惑間突然想到他口中經常冒出的“小虎”名稱,頓時明白過來。何休嵐本來也沒在他面前做出遮掩的心思,看到他這樣的表情也很不以為然,只有些好奇道,“當年,你跟任東兩個人到底發生了什麽?”

任秋想到夢裏那個令他們選擇的男子,只微微嘲弄道,“不應該說發生了什麽,而是——遇到了什麽吧。”

聽到遇到這兩個字,何休嵐默默的閉嘴了,因為他已經能想到,自家的師父究竟是做了多麽天怒人怨的事了,於是 ,只安安靜靜的施法,帶他下去。

站在洞門外,何休嵐決定還是應該給他交待一下,“等會見到那人,你還是冷靜一下,因為任東還陽還得靠他呢。”

他實在是怕任秋一時沖動,惹惱了自家師父,到時候結果可是無情得很啊。

其實他更擔心的是,如果這件事沒弄好,自家小虎又會郁郁寡歡好久了,這可是他不願看見的結果。

任秋擡步邁了進去,沒有理會他。

冰玉床上的男子慢慢睜開眼睛,淡淡的笑道,“如果此刻要你選擇的話,你會願意讓他生還是自己死?”

聽到這話的任秋還沒什麽表情,一旁的何休嵐到忍不住開口了,“師父……”

男子朝他擺擺手,“你先回去,我跟他聊聊。”

“那你不要為難他啊……”臨走前,何休嵐很不放心的看著自家師父。

洞府內只餘下他們二人,任秋直截了當的開口,“這次你是要我怎麽選擇。”

本來他以為看到這個人會會控制不住去質問,問他要那樣做的因由,可是一想到事情已經發生,這些都非必要,他便失去了這種沖動。

不是不怨恨,只是,現在重要的是那只鬼,一想到他會不在自己身邊,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男子微微驚詫的望著他,“你把事情想的太糟了,這次我還真的願意做一次好人。”

任秋不相信的望著他。

“不論我說的你信不信,但當年其實你們兄弟之間就是要死一個的,雖然我讓他選擇,但是那樣畢竟他還是以鬼的形式在你身邊,而在今天,他也還能重新以人的身份回到你身邊——這樣說來,你其實應該感謝我。”

“——我才是當年應該死去的人,對吧……”任秋怔怔道。

男子不置而否,“你不必糾結於這些,反正一切已經過去了。”

“是的,已經過去了……”任秋低聲自語著,突然打起精神道,“既然你決定做回好人,那麽你能不能快點令他還陽。”

玲瓏微微笑道,“這個馬上就能可以,我倒是想問一下,你覺得委屈嗎?他對你的怨恨其實根本不能歸於你的身上,他本來就是心甘情願為你死。”

當初的心甘情願變成一場糾結不開的怨恨,像是一場說不清道不明的鬧劇,但是——“我為什麽要覺得委屈,知道這些由來後,我只會心疼他,他對我的怨恨,反而是次要。”

聽到這樣一番言辭,玲瓏垂下眼瞼,微微失神起來。

——難道是自己太過苛求了嗎?

任秋察覺他由此想到了別的事情,也不打擾他,只默默立在一旁,等著他令那只鬼還陽。

索性他出神只是一小會,回過神之後也沒有再問些什麽,直截了當的施法了。

任秋只看到他做了幾個動作,然後一身黑衣的鬼就出現在了他的身邊,只是眼睛都是閉著的,像是沒醒。

察覺到他的疑惑,玲瓏淡淡解釋道,“鬼本來白日裏就是要在鬼域裏沈睡的,我現在是強行召喚他出來。”

任秋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有些好奇起面前這個人的身份,比何休嵐還要厲害的人,不對,何休嵐是喚他師父……那麽,很有可能就是仙人的身份了,而且,能夠擅意篡改別人的生死並且無絲毫懲戒,應該是個很厲害的仙君了。

正躲在洞府外偷窺的何休嵐無意間窺得他的意識,默默的在心裏腹誹道,他哪裏是個很厲害的仙君,不過是仗著上頭那個身份不一般的人罷了。。

就在他們兩個都分神的剎那,玲瓏已將任東的肉身引了出來,依舊是七歲時死去的孩童模樣,任秋呆呆的看著,有些想上去摸一摸,又覺得像是在做夢。

玲瓏皺著眉頭將魂引到肉身上,引魂法耗神極大,從他漸顯蒼白的臉色就可以看得出來。

任秋緊張得站立在一旁,生怕這個過程會出現什麽變故,索性半晌後,玲瓏收回施法的雙手,指著躺在床上的孩童道,“已經好了,大概他一會就會醒。”

任秋這才上去摸一摸記憶中兄長的臉,嫩嫩的孩童的臉,他心裏閃過細微的一縷失落——原來,他即使能夠還陽,也只能是孩童的模樣?

君生我未生,君生我已老……這樣的結果實在令他高興不起來,只能欣慰的想,畢竟,他還活著,他還在自己身邊,至於以後……可能等他長大,自己都已經死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考驗

“師父,你現在可以說說你的考驗了吧,究竟是怎樣一回事?”偌大的洞府內,只餘下師徒二人,何休嵐頓時忍不住發問了。

玲瓏好笑的看著自己的徒弟一眼,慢慢道,“我也不知道我那時候考驗的是什麽,‘或因怨而死,或因懼而亡’這是我預想到的兩個結果,要不是任秋死在任東的怨恨裏,就是任東死在任秋對他的懼怕裏,任東的反應我姑且算預料對了一點點,但任秋的反應卻很出乎我意料,一開始,他沒有怕他,而後來,知道結果,他也沒有覺得委屈……或許,真正起作用的還是感情吧,他們畢竟有著同樣血緣的牽絆,再加上這種仿佛天生帶著的不倫的感情,沒有辦法不在一起。”

何休嵐被一大段話聽得似懂非懂,撇了撇嘴,直截了當道,“師父你這些年說話還真是越來越玄乎了,我只想說一句,你幹脆好人送到西吧,給我一顆駐容丹,讓我給那小子,讓他們的事早完早了吧。”

玲瓏但笑不語,何休嵐皺皺眉頭,“你不會是不給吧?”

看到自家徒弟的傻樣,玲瓏笑得莞爾,嘆道,“我現在沒有那個精力陪他們耗了……”

——沈寂了這麽些年,他或許得找某個人算算賬了。

他不動聲色的在心裏琢磨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盒子給自家徒弟,“拿去吧,祝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從自家愛折騰的師父口中聽到這樣一句祝福的話,何休嵐邊接了東西,邊瞪大了眼睛,“師父你是被誰附身了吧,這可不像你的性格。”

看到他誇張的模樣,玲瓏忍不住笑罵道,“這麽些年不見,你膽子倒是真的打了,師父都敢取笑了……過來——”他伸手示意他接近。

何休嵐以為他是要打他,縮著腦袋往後退,卻聽到他低聲道,“這麽些年,那人身邊有人嗎?”

——那人?何休嵐兩眼頓時放光,咳著嗓子故作疑惑道,“哪個人啊,師父你怎麽不關心關心你徒弟,你徒弟現在跟小虎正相親相愛呢,你該給點什麽禮物吧,你徒兒我不貪心,幾瓶上好的丹藥外加那什麽……”邊滔滔不絕話癆上身的何休嵐偷偷在心裏腹誹。

——哼哼,就知道師父最最傲嬌,只有那等厲害的師公大人才降得住啊。

作者有話要說: 算是完結啦,番外以後補上,下一篇會是現代文,家養打票員和他家司機的故事,照走溫馨路線,歡迎入坑,這裏是坑品好的包子一只。。。。。

☆、番外一 看你長大(任秋+任東)

在今年裏,任府最勁爆的無疑是任少爺房裏莫名出現了個小男孩的事了。

其實,出現了個小男孩都算不上重點,真正重點的是——這個男孩跟自家少爺小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兩個人為何如此相像的原因是什麽?任府的丫頭小廝默默的對視一眼,然後在少爺房門外炸開了鍋。

某小廝甲:“這下老爺夫人不用擔心無後了,如果他們知道了少爺帶了位孫少爺回,他們想必馬上就能跳著回。”

某丫頭乙想了想:“……估計夫人會高興得哭出來。”

小廝丁聽不明白,“高興怎麽會哭啊?”

旁邊的丫頭丙白了他一眼,“笨啊你,喜極而泣都不知道。”

小廝戊察覺話題有轉偏的痕跡,連忙湊合道,“我們家少爺真是不風流不知道,一風流起來還真讓人嚇一跳,居然都冒出這麽大的娃了,你們說說孫少爺他現在大概多大了?”

他是本著講八卦進行到底的精神攙和進去,可等他一說完,別人都還沒答話呢,他的後邊就冒出了一串誇張的笑聲。他馬上轉過頭去看,結果什麽都沒有,心裏頗是納悶,“剛剛明明有人在笑啊……”

他自然找不到這個笑得誇張的人,因為這個人已經爬到屋頂去了。

“任府這些小廝丫頭們還真是可愛,害得本道長我都憋不住……”

自稱本道長的除了何休嵐還有誰,此刻他趴在了任秋房間的屋頂上正喃喃自語著。

其實他這一趟過來任府是來給任秋駐容丹的,可是到了房門口,聽到門外任府這些可愛下人的對話後,他覺得他應該先看看好戲,說實話,他對那只鬼變成孩童樣子醒來之後的反應真是萬分期待啊。。

床上的男孩發出酣睡般的綿長的呼吸,任秋坐在床邊上,用手捋過他額邊的發,指尖掠過額頭時溫熱的觸感讓他一怔。

在不久之前,他以鬼的形式躺在他的身邊,沒有呼吸,沒有溫度,而現在,他有了溫度,有了呼吸,卻變成了孩童模樣。

即使在心裏安慰過了自己,沒關系,他活著總比他消失了好,可是,他還是有些不受控制的想著,等到他長大了,自己會變成什麽模樣……想必已經老了吧。

這樣一想,他的目光便黯了下來,修長手指不經意間滑到男孩的眼睛上,撫過那有些卷翹的睫毛。

眼睛受到壓迫顯然不是很舒服,男孩皺了皺眉,右手已下意識的抓開放在自己眼睛邊的“東西”,然後睜開了眼睛。

任秋感受到他的動作,回神看向他,見他正用手遮著眼睛,疑惑道,“這是白天?……小秋,咦——我的聲音?”

作為常年夜間活動的鬼,突然看到這麽強烈的光,又發覺自己的聲音不對勁之後,任東馬上要起身。

可是根本不需要照鏡子了,他從床上坐起來,看到自己又小又嫩的手,感受到自己身體的溫熱,觸摸到自己的心跳……這很好解釋,他已經不是一只鬼了。

任秋慢慢開口道,“那個人把身體還給你了,你現在不再是鬼了,我會跟爹娘說你回來了的事,就說你被神仙帶走了,現在又還回來。”

他三言兩語將他的疑問解決掉,以為他會顯得高興,至少有稍稍高興的表情,可是他認認真真的看過去,發現他稚嫩的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反而緊緊盯著他,突然抓住了他的袖角,“小秋……我不想變成這個樣子……”他將他拉近,然後把頭靠在他懷裏,小聲道,“如果變成這個樣子,我還不如當鬼來得自在。”

任秋任他靠著,本來想笑他現在的孩子脾氣,可那笑浮在臉上卻成了苦笑,他深深嘆了口氣,柔聲回應道,“不管怎樣,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眼看裏面將要上演一場煽情大戲,屋頂上突然傳來幾聲咳嗽,等任秋任東擡頭去看,敲門聲已經響起,門只輕輕闔上了,某道士毫不客氣的推開了,施恩般的朝桌上丟下駐容丹,大聲道,“你們兩個人等會也別酸來酸去了,這是我從我師父那裏拿的駐容丹,一顆可抵十年青春,正好兩顆。”

任秋聞言不由詫異的望著他,不知道他居然想得到這麽多,正準備真心的感謝一番,卻見何休嵐興致缺缺的擺了擺手,“你們的事情現在也算圓滿解決了,我跟小虎呢,也要換個地方轉轉了,就此別過。”

在這對兄弟上,他著實費了些功夫,所以此刻倒也真的有點不耐煩了,正想馬上離開這裏過逍遙的日子去,可還沒跨出房門,身旁的葫蘆忽然發出一道光,一個俏生生的少年站在他旁邊,兩眼彎彎的望著任秋道,“祝你們幸福啊。”

任秋這是第一次完全看清小虎的模樣,楞了楞才笑著回他道,“你們也是一樣。”

小虎朝他點頭目光卻突然被任東的孩子模樣吸引,無視著他不符年齡的面癱臉大呼好可愛,還想上前摸摸他的小臉蛋,何休嵐哈哈狂笑一通,在任東發飆之前帶著小虎溜了。

直到他們走的沒影,任東的黑臉還沒消下去,雖然任秋也覺得他現在這副模樣說可愛並不如何,可是看到他懊惱的神情不自主的就將打趣變成了安慰。

“沒關系,會長大的。”

本來他還擔心等他長大自己已垂老,現在有了何休嵐送過來的駐容丹,他只覺得萬事都圓滿。

任東看到他臉上喜悅的神色,垂著眼睛安靜了一會,突然認真道,“阿秋,你要等我長大,我喜歡你,你喜歡我,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任秋失笑的看著他,雖然期待已久的情話是從他這樣稚嫩的口中說出來,他依然覺得動容。

“對,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我們還有時間,我會慢慢等你長大。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還打算寫幾個番外的,可是發現隔了許久,都沒那感覺了,又算草草收尾吧,不管怎麽說,又完結了一本,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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