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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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隨風飄走了。

床榻上的夙寒曦翻了一個身,閉著眼,大手四處的摸索著,突然猛地睜開眼睛,床上的人兒何時不見了。嗖的起身,視線停在窗戶邊,揉了揉眼睛,再確認自己沒有看花之後,大手一揮錦被,穿上錦靴披上外套後,手上還拿著一件披風,走到她的身邊。

只見她一個人坐在臨窗的妝臺前,長發梳理得油光水滑,如黑綢一般披散在小巧的肩上,尚未攏起成髻。一排的珠環簪環皆整齊羅列在面前,可是她卻怔怔的看著窗外,伏在半開啟的朱紅雕花窗臺上,墨發襯得一張臉嬌小如荷瓣,容色明凈清澈似水上白蓮。身上穿著一襲白色絲質的褻衣,半闔著眼睛凝神思索,清輝灑在她的身上,越發顯得單薄,仿佛是負荷著無盡的清愁。良久,一滴淚,緩緩從她眼角滑落。

“怎麽了,怎麽突然哭了!”大手將披風輕輕的披在她的身上,拇指劃過她的清淚。

思緒飛揚開外的墨雲染聞得他的聲音後,一雙碧清妙目遽然睜開,一悚驚起,急忙地用手背揩去眼角的淚痕,扯出一絲笑容道,“怎麽了,你怎麽醒了,可是我吵醒你了?”

“沒有,聽不到你的呼吸聲,我就醒了,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也不怕受風寒了,現在正是容易惹風寒的時刻,你可要註意啊,更何況你現在還懷了孩子呢,更加要多註意些!”夙寒曦將她連人帶衣全部摟緊懷裏,攔腰將她抱回床上,將被子緊緊的給她裹好後,自己拿過另一條被嫌棄的錦被蓋在自己的身上。

“你生氣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睡不著,然後又不想吵醒你,所以才……真的對不起……我……”墨雲染有些心慌了,他們從以前到現在從來沒有分過被窩睡覺,但是現在他卻不聲不響的睡在另一個被窩裏,墨雲染真的有些不知所措,焦急的解釋著,卻越解釋越亂,最後有些語無倫次了。

她只是想家了,所以一直睡不著,她不是不註意身體。

夙寒曦只是直直的看著她,不言語,淡淡的眼神,裏面是說不出的感覺,感覺很遠很模糊,讓人心慌。

其實他並沒有生她的氣,他是在氣自己,他怎麽沒有在第一時間感覺到她離開床上了呢,他應該要時時刻刻的都註意著她的,他竟然讓她一個人在那裏坐了那麽久,最重要的是他氣自己,為什麽不敢再問她為什麽哭,是為誰哭?他一直還記著在佛前,墨雲染對他說過的話,她什麽時候才能向他坦白。

以前他可以耐心的等待,但是現在他真的不願意等下去了。他們是夫妻,夫妻間不該有秘密的,不是嗎?

墨雲染見他還是沒有什麽反應,氣的直打自己的腦袋,重重的捶著,眼中含著盈盈淚珠。

她不知道自己哪裏錯了,她只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有些陌生,他的眼神中沒有她平時裏見到的寵溺溫柔,有的是淡淡的不解,眉頭深處是濃濃的思愁。她想伸手去撫平,一如以往一樣的躲在他的懷裏朝著他撒嬌,但是她不敢。

夙寒曦一把抓住她捶打自己腦袋的雙手,溫熱的淚水一滴一滴滑落在他的肌膚上,灼燒,滾燙,千言萬語之化成一聲嘆息,“算了,睡吧,天色真的不早了,明日咱們還要去見風無念和東方洛呢!”

這樣的情況下,墨雲染怎麽可能睡得著,她滿腦子裏都是夙寒曦剛剛那淡淡的哀愁,被窩裏冰冷的,更加讓她一點睡意都沒有了。

“寒,你睡了嗎?”聲音很輕。

夙寒曦閉著眼,卻沒有睡著,也沒有回答。

“寒,我睡不著!”墨雲染抿了抿唇,不死心的又說道,身子從自己的被窩裏鉆了出來,然後掀開夙寒曦所在的被窩,躲進他的懷抱

果然,有他的地方都是溫暖的,暖暖的被窩,暖暖的胸膛,唯獨缺少的是暖暖的……

“寒,你沒睡對不對?”側耳傾聽著他心跳,急促加快。

沒聲。

“寒……”墨雲染扭了扭身子,找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躺在夙寒曦的懷抱中。

依舊沒回答。

……

墨雲染不知道喊了多少聲,但是依舊沒有人回答。濃濃的睡意鋪天蓋地的襲來,眼皮瞬間搭了下來,然後就傳來她平穩而均勻的呼吸聲,淺淺的。

倏地就在耳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後,夙寒曦的猛地睜開明亮的紫眸,薄唇輕抿著,輕擡起右手托起她的半個身子,將左手從中抽出,然後拿過軟枕墊在她的腦袋下,自己則起身下了床榻。

深夜的天空,一彎冷月如鉤,星星隱匿無蹤。

夙寒曦將殿中的最後一盞燭火吹滅後,腳步很輕的踏出大門,小心的關上,盡量不發出聲響。

黑漆漆的殿內,墨雲染睜開那雙如星子般的亮眸,迷茫,不知所措。

眼角滑過一滴清淚,順著臉頰劃入她的嘴中,鹹鹹的,苦苦的……

她其實剛剛真的是要睡著了,只是在夙寒曦抽出她頭枕著的手臂的時候,她又醒了。也許她真的該感謝孕婦睡得不安穩這個習慣,如果她睡得很熟的話,怕是根本就不知道剛剛發生的那一刻,在他將手抽出來的那一刻,墨雲染不知道廢了多大的勁,死死的咬著唇瓣才沒有讓自己哭出來。

淚水混著腥味的鮮血被咽入咽喉之中。

她剛剛坐在梳妝臺前的時候想了很多的事情,有前世,有今生,更多的是她和夙寒曦之間的點點滴滴,她還想說明天早上要將她不是墨雲染的事情告訴他的,只是現在有必要嗎,他能相信嗎?

……

一夜無眠,夙寒曦是在卯時的時候才回來的,只是摟著她睡了一小會兒就起身了,也沒有喊她起身,這些都是墨雲染朦朦朧朧之際感覺到的。

差不多到了辰時,墨雲染才幽幽然醒來,臉頰上還猶帶著晶瑩淚珠。

自行起身,也沒有招呼在外面等著伺候的緋兒,自己下床找了身天水碧的雲雁細錦,很符合她現在的心境。極清冷的淺綠色,似露水染就而成。簡單大方的顏色,最簡單的款式,做得還算合身,只是略顯身量纖瘦。繡著黃蕊白花的梅花和水仙,看上去和真花一般大小,顏色也真逼真,披在身上仿若自己也成了那千百朵花中的一朵。

對鏡自照,只不過是一夜沒有睡好而已,臉色竟然有些憔悴,皮膚顯出隱隱的青玉色沒有一絲的血色,像是半透明的輕青的玉,只是沒有了玉的潤潔光澤,倒像是蒙了一層塵灰似的。一雙神采嫵然的瀲灩妙目似燃盡了火的餘灰,失了靈動之氣,臉頰上的淚痕還依舊在,唇瓣上被咬破了一點皮,還掛著點點血跡。

墨雲染自嘲的笑了笑,她這副模樣該怎麽出門啊,她自己都被嚇到了,更何況外面的人呢。

原來愛情不僅是甜蜜的,也是苦澀的!

徑自走到殿內的清泉池,小手舀了熱水洗了洗臉,輕輕的拿手帕擦拭幹凈。

薄施胭脂,再抹一層雪白英粉遮掩住憔悴的膚色,淡淡姿容,惹人愛憐,恰到好處的點綴她的輕愁,宜喜宜嗔,再鋪上一層腮紅,蒼白的臉蛋上瞬間亮了許多,人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進來吧!”聲音懶懶的,沒有一點活力。

墨雲染坐在梳妝臺前,也不看來人,只是靜靜的坐著。

緋兒一進門就感覺到一陣壓抑的氣氛,在看看自家小姐今天竟然什麽都打理好了,只剩下一頭青絲披散在肩上,微瞇著眼眸,讓人看不出情緒。

王爺今早怪怪的,小姐也怪怪的。

伸手搡了搡旁邊站著的弄月,朝著她擠眉弄眼是,示意她開口。

弄月拗不過她,想想後問道,“王妃今日想梳個什麽發髻?”

“隨便吧,王爺呢?”

王爺很早就起來了,還莫名其妙的朝她們發了一頓脾氣,至於王爺去哪了,她們真的不知道。

“算了,王爺去哪也不會向你們報備的,梳個簡單的發髻吧!”墨雲染揮了揮手,聲音有些無力的說道。

“你們都出去吧,弄月一個人在這裏就行了!”

“可是小姐安胎藥你還沒有喝,早膳也沒有用呢!”緋兒有些擔心的說道。

是啊,她不是一個人,她還有孩子,就算她不吃,孩子也是要吃的,微微點點頭,“送進來吧,弄月伺候著就行!”

墨雲染硬逼著自己喝下一碗粥,然後想也不想的將苦苦的安胎藥一飲而盡,拿過帕子拭了拭嘴角。

“王妃可要用些蜜棗?”弄月也開始有些擔心了,她家王妃今天的情緒很不對,要是往常都是含了好幾口蜜棗之後才會喝藥的,而且喝完之後要吃好幾顆蜜棗來去除口中的苦意的,但是今天卻一反平常真的是太奇怪了。

擡頭見窗外秋光晴好,便對著弄月道,“陪我出去看看外面的秋色,看看府裏的花開了沒!”

初秋的寒王府,永息池上凝結著迷離不散的淡薄水霧,一疊羽扇楓林鮮紅如泣血,只殘留了一點些微的青色。百花雕落,為了驅散這秋的清冷蕭條之意,滿院中堆滿了開得正盛的清秋菊花,金芍藥、玉玲瓏、胭脂香、錦荔枝、西施粉、玉樓春等等,錦繡盛開,朵朵都是極名貴的佳品,如此艷態,大有一種不似春光而又勝似春光美麗。

蕭條的秋季瞬間也讓人覺得亮麗了不少,菊花之美,而非顏色更在於其氣韻。

所謂好菊,以白菊最佳,黃菊次之,紅紫雖也不錯,但是終究失了風骨味道。

“我竟不知道府裏竟然開了這麽多的菊花!”墨雲染微微一笑,府中培植的菊花,再名貴,再艷麗,到還是比不上陶淵明所植菊花的那種清冷傲骨。

“是啊,這些都是王爺讓人從皇宮中運植過來的,說是怕王妃覺得府裏太過沈悶,王爺對王妃真的很用心的!”弄月還不忘為夙寒曦說著好話,像是定以為她和夙寒曦之間鬧變扭了。

墨雲染無聲的笑了笑,“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弄月你說這樣的生活是不是很好,沒有爭鬥,沒有算計,有的只是悠然閑適的生活。若是真的有這麽一天,弄月你還會跟著我嗎?是我,只有我!”沒有他。

這句話讓弄月的心情徹底的慌了起來,但是她臉上依舊是淺淺的笑,讓人看不出半點慌張,“我當然會跟著王妃了。”王妃二字被弄月嚼的很重,像是在提醒著墨雲染,她現在是寒王妃。

聽完她的話,墨雲染臉上依舊噙著笑,只是看著她的眼神中帶著覆雜的情感,微微打了個哈欠,“就你是最機靈的,說話永遠比別人要中聽,也是一語雙關!”

弄月聽完這話,只是瞪大著雙眼,表示自己聽不懂,很迷茫。

秋風初涼的時節,雖然一襲輕薄的單衣不能阻止清瑟的涼意輕拂,但對墨雲染來說卻是極其舒服的。那涼風的觸覺並不是寒瑟的冰冷,而是一種暑熱消退後久違的輕快之感,連呼吸也讓人覺得舒暢了不少,深深的吸氣後暖在胸腔裏,溫暖著帶些清涼。

遠處的桂花開得濃,香氣彌漫,清甜香馥的花瓣如雨漸飄向大地,綿綿嬈嬈似情人的手溫柔撫摸著臉頰,看多了菊花,此刻的桂花又引起了墨雲染的註意。

“你等會讓人采擷些桂花花瓣,我閑著沒事做點桂花糕也是好的!”

約莫逛了半個時辰,墨雲染便覺得腿有些軟了,看來家太大也是很不好的,要逛的地方太多了,讓人逛到腿軟,“我累了,咱們回去吧!”

兩人回到雲曦小築的時候,夙寒曦也剛巧似乎是從外面回來,急匆匆的,額上還冒著滴滴汗珠。

“怎麽了,這麽涼的天,你竟然還冒汗!”說著,墨雲染也不矯情,從袖子裏拿出手帕,當著弄月的面,輕輕的擦拭掉他額上閃亮的汗珠,嘴裏吐出嗔怪的語句。

“屋裏說去,你們都在外守著,沒有本王的允許,誰都不能進來!”說完,夙寒曦便拉著墨雲染大步進了屋內。

“怎麽回事?”

剛踏進屋內,夙寒曦便轉過身來一把抱住墨雲染,緊緊的摟著她,像是想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身子還有些微顫,下巴抵著她的額頭,吸取著屬於她的味道。

“到底怎麽回事?”墨雲染伸出雙手,回摟住他,小手在他的背上來回的摩挲著,柔聲問道。

她原以為夙寒曦還在為昨晚的事情生氣的,但是現在看到他這模樣,墨雲染心中的怒氣也消散了,她昨晚就應該死纏著他不放的,不過她現在更關心的是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窗外幾棵羽扇楓葉漸漸凝聚成一抹酒醉似的濃重的紅,風自窗下飄進屋內,空氣中清霜般的涼意已透在秋寒之中,夙寒曦望著遠處望不透的高遠如璧的藍天,低沈著聲音道,“東方洛一大早進宮見了父皇,說明了你的身份,你也許過一會兒就會是西夏國的郡主了!”

聞言,墨雲染蹙起黛眉,不悅之意顯現在臉上。靠,她最討厭的就是自以為是的人了,很顯然東方洛現在的作法是非常讓她討厭的。

“他說是就是嘛,我可從來沒有當著誰的面承認和他有關系,這一切都是他一廂情願,想必爹爹也是不願意看到的!”墨雲染伸手挽住他修長溫熱的頸,噴薄而出的熱氣打在他的睫毛上。

“你知不知道,我不怕他,但是我怕,我怕你同意了,我怕你跟著他回西夏了!”夙寒曦的眼神中略過一絲驚惶,還帶著些許害怕和急切,緊緊的摟著她的腰肢,吻一個一個的落在她的額頭上。

墨雲染使勁的搖搖頭,“不會的,我們是夫妻,我們要永遠在一起的!”墨雲染剛剛也想過可能以後會離開夙寒曦,因為明天永遠都是未知的,所以她才會那樣的問弄月。但是這也只是說說而已,她從沒有想過離開,有也只是氣話,讓她離開夙寒曦,就好比將她身上的骨頭抽去一根,那是種撕心裂肺的痛。

夙寒曦不再說話,只緊緊摟住她,他的體溫驅散了些許秋寒。

“昨晚為什麽不搭理我,昨晚出去做什麽了?”秋後算賬,小肚雞腸似乎此時此刻都成了墨雲染的代名詞。她可還沒有忘記某人昨晚的惡行呢,竟然故意裝睡,還敢半夜三更的出門。

原來她都知道啊!

寬厚的手掌貼在她的臉頰上,拇指刮著她的眼睛,看來昨晚沒睡好的不只有他啊。

“你現在懷了孩子,睡眠格外的重要,你看看才一晚上眼睛就黑了!”夙寒曦嘆息一聲,雖然她以妝掩蓋了,但是夙寒曦還是看出來了。輕吻著她的耳垂,小聲的問道,“那你昨晚為什麽不拉住我,就這麽希望看到我在外面受寒風吹啊,夜深霜露重,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呀!”

兩個矯情的人終於說開了。

“哼——”墨雲染橫睨了他一眼,冷哼道,“我怎麽敢,我還以為寒王您要出去找小美人呢!”說出來的話酸溜溜的,但是夙寒曦卻聽得很開心,放聲大笑起來。

惹得屋外的丫鬟們都爭先恐後的想推門而入,看看屋內到底發生了什麽好玩的事情,能讓王爺笑的如此的開心。

兩人相伴而坐,赤金鏤花熏爐裏焚著百合香,幽幽香味不絕如縷,靜靜散入殿內深處。細細嗅來,有醉人的暖香。

夙寒曦溫柔撫摩她的鬢發,凝視著她的雙眸,很嚴肅的說道,“我只有你一個人,永遠不會有其他的女人,所以下次不要再說這樣的話,否則我會以為你不相信我的!”他說的身認真,墨雲染聽得也很認真。

聽到遮護,她心裏稍稍安慰,他的心跳聲沈沈入耳,她環著他的脖子,輕聲呢喃,“昨晚到底我哪裏惹你不開心了,你昨晚好嚇人,我和你說話都不搭理我,害我一晚上都沒睡好,就連夢中都是你不要我了的場面!”說著,還抽了抽鼻子,盈盈淚珠在眼眶裏打著轉。

軟軟的語氣在加上她這樣的表情,夙寒曦心裏揪疼的要死,只能小聲的安慰道,“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我沒有氣你,我是在氣我自己!”

“什麽意思?”墨雲染猛地擡起臉蛋,很是不解,他有什麽好自責的,不會是自責自己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她下床吧,不會這麽誇張吧!

可是事實就是這麽的誇張,某人就是因為這個在自責自己,和自己生悶氣的。

“就是……就是覺得……自己應該要在第一時間發現你下床的,這樣你就不會……”聲音越說越小,墨雲染也聽不清了。

不過聽不清也好,要是在聽下去她的眼淚真的要滾落下來了,濃密的睫毛沾濕了一片。

踮起腳尖,讓她的鼻尖貼著他的鼻尖,額頭靠在額頭,兩人靜默不語,但是她的小手卻伏在他的胸口。

嘴唇與嘴唇只相隔著一根橫著放的手指,墨雲染只要稍微的傾身就能碰上他那薄涼的完美唇瓣。

此刻,不需要任何聲音,也不需要說任何話來解釋。

夙寒曦迅速反客為主,禁錮在她芊腰上的大掌陡然收緊,化被動為主動,但並不兇猛,有的只是淡淡的溫柔和長久的繾倦。

一吻結束,墨雲染趴在他火熱的胸膛上,腦海中浮現出許許多多的片段,但是每一個片段中都是同一個人,他們的初次相遇,他們的第一次牽手,他們的第一次接吻,還有他們的大婚等等,都如放電影般蹦了出來,仿佛歷歷在目。

原來不知不覺中,他們有了那麽多刻骨銘心的記憶,雖然不夠轟轟烈烈,但是每一次都是讓人心醉的,轟轟烈烈的愛情固然好,但是她追求的卻是細水長流般,淡淡的溫馨愛情。

俯身,對上他涼薄的唇瓣,輕啄一口,然後又迅速的離去,輕柔淺語道,“傻瓜,你睡得那麽熟,我怎麽忍心叫醒你呢!”黛眉舒展,雙頰暈紅,星眼如波,眼光中既有憐惜有些愛戀。

“嗯!”夙寒曦應了一聲,湛湛雙目,掠過一絲愧疚,許久又開口道,“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墨雲染微擡頭,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他,好像在思考著什麽,靜默不語,但是心思卻是百轉千回。

半響才響起她淡然悅耳的如黃鸝清脆的聲音,“晚上回來告訴你吧,有些事情藏在心裏一輩子,與其讓它爛掉,倒不如讓你明白!”相愛的人總會相信有心有靈犀的說法,兩人對視後,墨雲染心中也明白了大概。

夙寒曦聽聞這話之後,也不矯情,他是真的想很知道,既然今日她已經開口了,要是他還說不介意,那就真的太假了。他不在乎那個秘密是什麽,不管是有多麽的恐怖,他都能欣然的接受,只求他們之間不再有隔閡了。

初秋的陽光溫暖不遜夏日,紗窗裏漏下的明光錦繡,映著身上的綾羅珠翠和屋中的寶器琳瑯,拂了燦爛一身光影,窗紗上浮起絢爛彩色的陽光,倒映著兩人相擁的身影。

“王爺馬車備好了!”

墨雲染聽到這話的第一反應是,“你還要出門嗎?”

夙寒曦放在她腰間的大手伸了出來,改為牽著她的小手,握著她的手漸漸有力,一字一句道,“難道你忘了你要和我去見風無念他們的,再說難道你想在王府接旨嗎?”

對呀,她都忘了,還要去見風無念那個混蛋的,真是高興忘了!

“走——”豪氣萬丈的說道。

——華麗麗的分割線——

一品樓中的雅間,風無念和東方洛各做一邊,氣氛顯得有些壓抑,兩人臉上都帶著笑,但是一看就知道那是假笑,皮笑肉不笑的那種感覺。墨雲染一推開門便感覺到了毛骨悚然的感覺,身上的雞皮疙瘩全部都跳了起來,掛著的清淺的笑容有些僵住了。

兩只狐貍,這是墨雲染對他們的評價。

明媚的光影被疏密有致的雕花窗格濾得淡淡的,疏疏落落,似輕溜的雲彩浮在地面上,烙下一室淡墨色的影子。

“怎麽了,兩位看起來似乎看起來不是很開心啊?”霧白輕煙帶出縷縷幽香,墨雲染溫婉一笑,得體的笑容掩蓋出她的心思。雖然她很不喜歡這種虛假的笑容,但是對於眼前的二人,她是真心的笑不出。

“怎麽會呢,寒王妃能和寒王共同邀請我們,是我們的榮幸,豈有不開心只說呢!”風無念犀利如鷹的目光定格在墨雲染的臉上,修長的手指反覆的摩挲著光潔的茶碗,尋思片刻道。

夙寒曦突然走上前,將墨雲染摟緊他的懷裏,用他龐大的身軀遮住墨雲染的身體,一把擋住了風無念投過來的視線,臉上微微變色,聲音洪亮中帶著譏怒,“既然覺得很開心,那不如等會多用菜,現在還是省省口水吧!”說完不忘警示他一眼,搭在墨雲染腰上的大手緊了緊,像是在宣誓主權一般。

風無念這家夥總是像個蒼蠅一樣,眼神一直在他家染兒的身上打著轉。他知道他的小妻子是天人之姿,傾國傾城的,所以一般不出意外的話,他總是會跟在墨雲染的身邊,一來可以和她多一些的相處,二來也可以知道到底是哪些人對她的妻子心生壞想。

墨雲染自然是註意到了他的小動作,和他的不善的語氣,小手覆在他的大手上,噙一縷微笑在嘴角,對著夙寒曦嬌嗔道,“寒,人家腿站麻了,看來懷孩子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啊!”

她也不喜歡對別人盯著看,所以自然很是配合的將身子躲到夙寒曦的身後,聲音不大不小,但是在這樣的一個密閉的房間裏,足夠讓另外的兩個人聽得清楚。

懷孕了,她懷孕了!

淡淡的一句話卻像是一個深水炸彈,在風無念和東方洛平靜的心底掀起了層層漣漪,驚訝?不甘?

“我都忘了,懷了孕的人自然是要多休息的,趕緊坐下吧!”夙寒曦淩厲的五官瞬間柔和了許多,扶著墨雲染坐在遠離他二人的地方,自己隨即也拖過一張凳子,坐在了墨雲染的身邊。

“你懷孕了,那真是可喜可賀,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啊,到時本王自會送上厚禮!”東方洛先回過神來,臉上銜過一抹愉悅的笑容。

墨雲染看得出來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眼角眉梢都笑開了花,對於別人誠心的祝福,墨雲染還是很願意接受的,微微一笑,額首,“是滴,多謝洛王爺的關懷!”

洛王爺三個字很清晰的向東方洛表明了她的心思,她與他沒有任何的關系,她是鳳儀皇朝的寒王妃,而他則是西夏國的洛王爺,就算真的有血緣關系,墨雲染打心裏也還是不願意承認的,因為在她的心底深處,她就是鳳儀皇朝墨謙的女兒,是思妍的女兒,不是什麽西夏國的郡主。

“王爺,我有一事想單獨與你說,不知是否方便!”

有些事情總是要說個清楚的,今日既然有時間,墨雲染尋思著,不如一起說完,也省的他日來在煩心。

東方洛似乎也隱隱約約知道是因為什麽事情了,點點頭。

“那咱們去隔壁的房間聊一聊吧!”目光似流光清淺的掃過夙寒曦的臉龐,給了他一個安定的眼神。

墨雲染和東方洛去了另一個房間後,原本就很靜謐的房間,顯得更加的安靜。

風無念臉色僵硬的笑容還沒有掩去,眸底噙著一弧淡淡的清愁,修長的五指摩挲茶碗的動作也停了下來,整個人都陷入了沈思中,久久沒有回神。

哼,這下該死心了吧,竟然對他的女人抱有幻想!

夙寒曦幽幽寒涼的鷹眸中閃過一抹亮光,一閃而逝,斟了一杯茶放在自己的面前,輕抿一口,冷冷的說道,“風無念你TM還是男人嘛,竟然用那麽下三濫的下毒手段,我媳婦是怎麽招惹你了,你有什麽事都沖著我來,別在背地做這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犀利的鷹眸深處滿是灼燒的怒火,要不到他的小妻子死活不讓他動手,現在眼前的這人非被他揍得鼻青臉腫,認不得東西南北。

風無念被夙寒曦的冷喝聲拉回了思緒,僵硬的笑容隱沒在臉上,寬厚的手掌握著的茶盞被重重的摔在桌上,眸光中一絲清明,“怪不得呢,原來你們已經識破了!”

誰願意用這樣下三濫的手段,他何嘗不希望用正大光明的手段呢,但是為了風國皇室的秘密,他只有這麽做,只有這樣醜聞才不會被揭露。

……

另一邊,墨雲染坐在東方洛的對面,悠哉的品著這裏上好的碧螺春,嬌媚清眸裏劃過一絲狡黠,櫻唇上沾染著茶水珠,嬌嫩欲滴,“不知道剛剛王爺說的送賀禮之事,還算不算數!”

“當然!”東方洛迎上她的視線。

那真是太好了,省的她在挖空心思不知道該如何來說。

濃密微翹的睫毛抖了抖,嘴角上綻放出美麗的淺笑,柔和輕聲道,“那本王妃就先在這裏問王爺要了這個禮物了,只是不知道王爺會不會給,不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更何況還是堂堂的王爺呢,我相信您說話一定算話的!”

東方洛似乎已經知道是什麽禮物了,淡淡笑不言語。

“我希望王爺能夠收回今日對父皇說的話,我只是我,是墨謙的女兒,是鳳儀國的寒王妃,其他什麽都不是。”墨雲染的話很直白,根本沒有打算繞彎子。

她心裏早早的做好了打算,就算東方洛不同意,她也不會接旨的,到時候難堪的不會是她,而是東方洛,只不過那時所有的人都會知道了!

“王爺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何必與這麽執著呢!你就當圓了我娘親的夢吧,她一定希望我過現在這樣快快樂樂的生活的!”清冽嬌俏的臉上閃過一絲的落寞,那雙如月清泉的鳳眸怔怔的看著他,神色淡然如水。

東方洛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漆黑的鷹眸暗淡無光,許久才嘆息一口氣,無奈的點點頭,“算了,就當園思妍一個夢吧,這件事我會去說的,不會再勉強你了!”東方洛還是妥協了,在他的一生中,思妍是他最寵愛的妹妹,她不在了,她的女兒便是他最寵愛的人,既然墨雲染真的不願意,那他也……況且他還給自己下了一個套,就當這是送給未來那孩子的見面禮吧!

事情出乎意料的圓滿結束了,東方洛這麽爽快的答應,誰實話是墨雲染始料未及的,但是不管怎麽說,她都是很開心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終於可以把這個包袱丟掉了。

“謝謝!”

……

雅閣裏兩個男人似乎還在對峙著,一股濃濃的火藥味撲鼻而來,似乎只要一不小心就會引發一場爆炸。

墨雲染和東方洛一前一後,推開門便感覺到了。

怎麽回事,這麽濃烈的火藥味,墨雲染精致的黛眉微微蹙起。

想都不想,大腦自動發出指令往夙寒曦的身邊走去。

“怎麽了,都說過了讓你不要皺眉頭,難看死了,像個小老頭一樣!”瞇著清冽如水的鳳眸,深邃眼底流光閃耀,一彎紅唇,笑意清澈,玉指覆上他的額頭,輕揉的解去他的疲勞,舒展他的眉頭。

說這話的時候,東方洛和風無念眼眸中流光閃過,各自都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是否皺起眉頭。

夙寒曦大手一拉,墨雲染整個身子順勢倒在了他的懷裏,左手握住她的玉手,右手扣在她的腰間,看似沒有用力,其實只有墨雲染自己明白這廝用了不知道多大的力,既讓她動彈不得,又不會勒疼她。冷銳的鷹眸中笑意越發柔軟,軟的似乎能滴出水來,暗啞性感的嗓音透著一絲低沈,聲線越發輕淡溫柔,“餓了嗎?”

他現在一天最少要問五六遍餓不餓,生怕墨雲染餓著了,況且午膳他們還沒有用,光顧著說些有的沒的事情了。

不說還好,一說墨雲染真覺得自己有些餓了,但是也沒有餓到前胸貼後背的感覺,濃密蝶翼般的睫毛在眼簾上微顫,聽著那“砰砰砰”的心跳聲,道,“沒事!還是先把事情說完吧,要不我也沒什麽胃口!”

能一次做完的事情,墨雲染永遠不會留到第二天,因為明日覆明日,明日何其多,一天一天的懶下來的後果就是什麽事情都做不成了,所以她很是堅定的回答。

深情相擁的兩人看在風無念的眼中格外的刺眼,冷哼一聲,牙齒縫中蹦出的句子帶著些許咬牙切齒的意味,“寒王和王妃是專門請我們來看二位是多麽的琴瑟和鳴的嗎?要是沒有其他什麽事,本太子就不奉陪了!”

一聽這話,墨雲染只覺得渾身不舒服,這話聽起來怎麽這麽的變扭呢,情到深處是他們自己無法控制的啊,而且他們現在是新婚,甜蜜一點是很正常的,但是怎麽從風無念嘴裏說的話,聽著這麽的酸溜溜的呢,好像是他們故意秀恩愛,打擊這些光棍的。

墨雲染流光溢轉,瀲灩的水眸微微瞇了起來,看著風無念,最終得出的結論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咳咳……”東方洛輕咳一聲,打破了這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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